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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阴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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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润泽的颈间肌肤渗着一抹扎眼的红痕。
那是曲文景昨夜留下的痕迹,病刚有所好转,就想夫妻敦伦之事。
从曲家传回的暗信上写着:
曲叶欲行房,后曲不济,遂止。
叶安慰曲,日后身子好转,再要个孩子。
“阿蓁,你想给那个废物生养孩子,我同意了吗?”
谢绥之眼角发红,忽然发了狠似的埋下头,用力地吸吮出更深的红痕,将那抹浅淡的红完全覆盖。
“曲文景已经废了,你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所有被理智、被礼法、被日夜煎熬所筑就的高墙防线,在这雨夜的雾气深处,猝然崩裂。
谢绥之抬起头,伸手捏住她的下颔,他气息滚烫地靠近,颤抖着唇碰上她的唇,冷若寒冰的声音宛若魔鬼般呢喃:“叶蓁蓁,若你再敢让他碰你,我一定杀了他。”
两年前,曲文景本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怎会圆房做了真夫妻?
本以为一切都可在他的掌控之中,然终究是他太弱了。
“过去的三年,我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极尽缠绵的一吻,水已凉,哗啦一声,谢绥之将不着寸缕的人儿抱了起来,擦干水迹,极为耐心温柔地为她穿上里衣。
他将她掩入被褥中,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房门,步入黑暗的雨夜中。
室内帷幔轻扬,拢住酣睡的女子娇颜,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
次日,雨停了。
叶蓁蓁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纱帐香闺,这是她住了十二年的地方,几乎承载了她年少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有对远在京外的亲人思念,有青春懵懂的少女情思,有寄人篱下的辛酸与谨慎……
诺大的谢府,这方寸之地,亦有许多隐秘的欢乐。
天已大亮,雨后初晴的朝阳折射进纱帐,在她身上笼罩出暖黄的光影。
她揉着眉心坐起身,被子顺势从身上滑落,她怔然看着身上雪白的里衣。
脑子里有些混沌,对于穿衣服这件事,竟然没有半点印象。
她好像只记得沐浴的事,至于洗了许久,以及穿衣睡觉等都没有记忆。
蒲葵带着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伺候她起床洗漱。
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手脚麻利地服侍叶蓁蓁穿衣,蒲葵整理衣襟的手倏地一顿,叶蓁蓁颈间肌肤的那抹深痕太过触目惊心,她赶紧低下头,将那惹人遐思的暧/昧掩入衣襟深处。
“我昨晚洗了多久?谁给我穿的衣服?”叶蓁蓁扫了一眼围着她忙碌的侍女们,突然出声问道。
“是奴婢。”蒲葵笑着回道,“奴婢见您久不出来,不放心进去查看,这才发现您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蒲葵暗暗观察叶蓁蓁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许是您太累了,热水解乏,也容易使人犯困。”
前夜里,本就没睡好,昨儿白日里,又因谢夫人昏睡之事,绷了一路心神。
叶蓁蓁揉了揉眉心,虽觉怪异,却也没有多想:“可能吧。”
蒲葵又招呼人端来几样清淡小菜,简单用过朝食,叶蓁蓁便准备去主院探望谢夫人,然后回曲家。
一夜未归,曲文景指不定如何担心她。
即使,谢家派人去曲家传过话,但未见到她本人,心终归难安。
……
谢夫人已经醒了过来,胡嬷嬷正在侍奉汤药。
“我可不敢喝!”谢夫人扬手一把拂开药碗,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睚眦必报,竟是半点亏都不吃。”
胡嬷嬷叹了口气,劝道:“人生不过几十载,夫人何必执拗于无法改变的过去?大人早已成长为说一不二的谢家家主,深受陛下器重的国之栋梁,为人子的荣光与成就,不也有夫人这个母亲的一份功劳吗?”
“大人身居高位,如日冲天,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就连老太公也只能避居老宅……”
“你让我如何释怀?”谢夫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无比,“我本不必嫁入谢家这座吞噬人心的魔窟,如果不是被……”
胡嬷嬷脸色大变,骇得一把捂住谢夫人的嘴:“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四郎君的前程还要仰仗大人,夫人不为其他,当为四郎君多顾几分。”
想到谢安之,谢夫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玉妃娘娘听闻您身子不佳,赏赐了一堆滋补药材。宫中不比家里,娘娘又怀着身子,您就别让娘娘担忧了。”胡嬷嬷又道。
身为皇帝嫔妃的女儿,也要依靠谢绥之扶持。
“夫人,曲二少夫人求见,正等候在门外。”
有婢子进来禀告。
叶蓁蓁静静地立在院中,双手交握于抱腹,体态玲珑,气度高雅。
没等一会儿,胡嬷嬷便出来了。
“曲二少夫人,夫人已经醒转,只是精神不济,刚服过汤药,这会子又睡下了。”
“虽说已经查明不是香的问题,但说到底是因为使了你献的香,夫人才会陷入昏睡中。”
叶蓁蓁抬头看向胡嬷嬷,静等下文。
她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杏眼,瞳仁漆黑,像是浸润在清水中的墨玉。那双看人的眼睛过于澄澈,仿若能照到人心底去。
胡嬷嬷忍不住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继续道:“夫人遭此无妄之灾,有损康健福寿,还请曲二少夫人暂居谢府,为夫人抄经祈福!”
叶蓁蓁没少被谢夫人责罚,她抄过太多女诫,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抄佛经祈福。
“胡嬷嬷,夫人可有明示抄几日?”
“直到夫人完全康复为止。”
……
叶蓁蓁心事重重地踩在雨洗的青石小路,从踏出主院,她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当她走到莲池上方的石拱桥,迎面而来的人竟比她还要丧气。
谢安之愁眉搭眼,俊俏的少年面庞都快皱成苦瓜。
谢夫人已醒,谢安之为何是这副发愁的模样?
叶蓁蓁奇怪道:“四弟,你怎么了?”
“蓁姐姐,我马上就要离家去吴州求学,一去三载,家人朋友都在京城,你说我去那么远读书,人生地不熟,肯定无聊死了。”谢安之抱怨道。
叶蓁蓁疑惑:“为何不留在太学府?”
“唉!”谢安之苦着脸,幽怨叹气,“三哥说我整日跟着一群狐朋狗友鬼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非要送我去大儒成风的吴州,改掉一身陋习。三哥还说,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本来还想把我扔到军中……”
“谢安之,车马已备好,你该启程了。”
一道清越疏淡的声音忽然自桥下传来。
叶蓁蓁闻声望去,谢绥之长身伫立于桥下,正好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立马移开了视线。
谢绥之目光略顿,抬腿一步步走上石拱桥。
谢安之忽的靠近叶蓁蓁,捂嘴悄声道:“蓁姐姐,我哥不是什么好人,我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啊!”
后衣领被谢绥之一把攥住,拖拽着从叶蓁蓁身边拉开。
谢安之像扑棱蛾子似的扑腾了几下,吱哇乱叫的,结果一对上谢绥之淬了冰的眼睛,立马怂了下来。
“护送四郎君离京求学。”
谢绥之抬了抬手,两名护卫出现,直接将谢安之架起来就走。
“诶,诶,诶,我还没像父亲母亲辞行……”
“我会代你辞行。”
谢安之的鬼哭狼嚎逐渐远去,叶蓁蓁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脚就要溜走。
这是三年后,难得在她身上看到久违的生动少女气息。
他错身,挡住她的去路。
微风拂过,平静如波的莲池泛起一圈圈涟漪。
谢绥之清润和煦的声音落在耳畔,如雪松清泉悦耳。
“阿蓁,让你笑话了。”
叶蓁蓁摇头:“没有,四弟本性纯良,只是孩子气重了些。”
纯良?
谢家这片腐烂的土壤可长不出真正纯良的人。
唯有他的阿蓁。
“是,他孩子气了些,平时总让人不省心。”谢绥之低低地笑了一声,又似不经意道,“原以为你已经离开谢家,没想到你还在。”
叶蓁蓁一滞,哑然道:“夫人让我留下抄经祈福。”
谢绥之心知肚明:“母亲又罚你了。”
“所以……”叶蓁蓁抬头看他,秋水剪瞳隐约升起一抹微妙的希冀,“三哥能帮我向夫人求情吗?”
“当然……不行。“谢绥之长眸微眯,“不过,我可以帮你抄写经书。”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她被罚抄女诫,谢绥之不会找谢夫人求情,但会帮她抄写。
叶蓁蓁抿了抿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看着她眸底暗淡下去的微光,谢绥之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有求于母亲。”
谢绥之与谢夫人母子不睦,谢家人尽皆知。
他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向谢夫人低头祈求。
叶蓁蓁福了福身,轻声道歉:“对不起。”
然而,叶蓁蓁所不知道的是,谢绥之不会找谢夫人求情,但他会威胁,或以利换之。
她抿着唇角,转身,往桥下而去。
刚走两步,就被谢绥之抓住手臂。
她身子一颤,愕然回眸:“三哥,你?”
谢绥之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轻撩她耳旁的碎发,叶蓁蓁惊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躲避。
“别动。”
男人的手犹如万斤之重,禁锢住她的小臂,让她不得动弹。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只泛着凉意的手好似碰了一下她的耳珠,那方白腻如珠如玉,谢绥之眼神略暗,若非害怕吓到她,他真想将它含进嘴里。
她不安地抬眸看向他,男人眼中的暗色已尽数敛去,面上唯有一本正经地查看。
可是,查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