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蒂的王》四一蓝烟

1、觐见 司空容第一

　　司空容第一次见到斐是在斐的寝宫。

　　斐是安斯蒂王朝的新王。

　　司空容被打扮一新，由穿着蓬松裙摆的中年女官领着穿过金色的回廊。回廊很长，每隔五步都会用金色的立柱支撑着，顶上和两面是彩色玻璃拼缀的画卷。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有些光陆怪异的恍然。

　　似乎是刻意为之，他被换上的新衣是他故国的款式，有着宽松的衣袖和曳地的后摆。只是安斯蒂王朝的布料做不出司空容故国的飘逸与风雅，光有形貌而无风骨，有些硬质的布料松松地套在司空容的身上，不合身得可笑。

　　“王很喜欢蓬莱来的人吗？”司空容开口。

　　司空容的故乡在这里被称做蓬莱，意为遥远的海外仙山。可是司空容知道，那里绝不是这里人想象得一派祥和仙气缭绕的样子。

　　女官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很久，平静雍容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怜悯：“孩子，被王喜欢绝对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司空容来到法尔大陆足足有五年。十五岁那年从熟悉的故乡逃离，乘船远渡此地，许多追随的人因为追兵的追杀还有路途上淡水的匮乏而死去。一支足足几百人的队伍在踏上这块大陆的时候仅仅余十来人。

　　一开始的第一年，他们向安斯蒂王朝的王祈求庇护，希冀有一天能重返故土。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赐给他们一座还算舒适的宅邸。在这一年里，司空容和他的随从们慢慢学会融入这个陌生的大陆和世界，他们从遥远东方带来的神奇道法以及丹药秘方让安斯蒂王朝的王相当感兴趣。一切看起来并不太坏，似乎很快他们就能在此地重新开始。

　　第二年，安斯蒂王朝爆发了严重的政变，旧的王被赶下了王座，新王登基。新的王对他们这些东方人并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恶感，他只喜欢攻城掠地扩大版图。司空容他们平静而小心地度过了一年。

　　第四年的时候，那位热爱亲自征战的王战死在遥远的异国，安斯蒂王朝内部又开始对王位进行了激烈的争夺。几位王位继承人甚至因此兵戎相见，王国陷入分崩离析的边缘，这场内战整整持续了一年。在这一年里，万物荒废，民不聊生。

　　第五年，一个在此之前默默无闻的皇子斐，平定了这场内乱。斐砍下了他所有兄弟和叔伯的头颅，踏着鲜血登上了王位。

　　斐皇子在五年前曾经被送往邻国作为人质，而在那位热爱征战的王战死前不久，被神秘地送了回来。有秘密传闻斐皇子在邻国的时候曾经被邻国的王亵玩过，而斐皇子此举是为了一堵天下人的口。

　　皇子斐登基以后不久，忽然心血来潮要召见司空容。

　　司空容听说过新王斐的奇怪爱好，斐不喜欢女人，只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但是，他司空容，已经二十岁了，身材修长，肩宽腰细，面容棱角分明，怎么都和漂亮和孩童两词相去甚远。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司空容被带到了斐的寝宫。

　　他见到了斐。

　　斐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比金子更加灿烂的金色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身上。他的面容秀美，但又不带任何女性化的阴柔，向上高挑的眉下，一双祖母绿一般的碧瞳镶嵌其上，那眼神是高傲而冷漠的。他懒洋洋地侧卧在房间尽头的床榻上，宽松绣着金线的睡衣罩在身上，从领口可以看到形状优美的锁骨。

　　司空容开始相信那个关于斐曾经作为邻国国王男宠的传言，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确美得让人不可逼视。

　　斐的骨骼相对于法尔大陆人通常的高大粗壮显得有些纤细，但是在司空容眼中却是恰如其分的。尽管看上去瘦弱，但是斐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却是肌肉匀称，散发着蓬勃的张力，每一块肌肉和关节似乎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看到司空容，斐的眼神凝固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冷漠而美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他缓缓抬手，挥退了女官。

　　司空容留在原地，单膝跪地，保持着这个王朝行礼的姿势。

　　他听见大门发出低哑的吱呀声被缓缓关上，然后面前响起轻细的衣料摩挲声，他看到金丝刺绣的衣摆立在他的面前。

　　冰凉的触感袭上司空容的面孔，那是斐的手指。

　　斐的手指一直有些微凉，很久以后，司空容握着斐的手试图让那冰凉的手掌温暖一点的时候，斐说那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根，无法根治。

　　司空容一直记得斐第一次抚上他脸庞时刻的触感，冰冷凉滑，仿佛一条蛇缓缓爬过。

　　“起来吧。”斐开口，悠扬悦耳的声音，会让司空容想到他曾经居住的祈殿里，编钟敲响的声音。

　　他对祈殿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宫殿里日日夜夜都能听见零星的编钟声。他的母妃能够在编钟丛中曼丽起舞，姿态妖娆。每到夜晚，宫殿总会响彻笙箫歌吹，有宫人在大殿上旋舞，舞姿绚丽，而其中最明艳夺目的就是他的母妃。终于有一天，那歌吹与编钟声被宫人的惨叫打断，然后鲜血染满了整个祈殿。他母妃的头颅被砍下，随意地扔在大殿中央，和那柔软的身躯一起。

　　妖女……祸国……他听到那些穿着逞亮铠甲的人这么说着。

　　记忆如尘嚣般退却，他再次回到现实，入目的是一汪让人沉醉的碧绿。

　　温热的唇覆上司空容的嘴唇，斐的嘴唇很柔软，在那样近的距离里，他可以看到斐翕动的睫毛，微微低垂着，那样迷人。

　　司空容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立在原地，任斐展开双臂揽上他的脖子。

　　他第一次被同性这样亲吻和拥抱，他觉得无比茫然。

　　斐并没有将这个吻深入，他辗转摩擦着司空容的嘴唇，细腻而缓慢，然后向后退开。他注视着司空容黑色的眼眸，微微抬高下巴，命令道：“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