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区》寸光阴

4、风雪藏美人（二）

　　“跑慢点!回来把衣服穿上！”

　　“大姐姐？大姐姐你冷不冷啊？”

　　“姐姐，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被牵着的小女孩跑得踉踉跄跄，她努力抬头，问正牵着自己的大女孩。

　　大女孩没有说话，她用力地喘息一声，再紧紧抿着自己的嘴，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跑。

　　深秋的夜晚，雨露总是很重。她们踩进草丛，很快就感受到自己的拖鞋几乎都被打湿了。身上仅仅穿着轻薄的单衣，小女孩无法控制地发抖。

　　“姐姐，我，我好冷啊。”小女孩抓紧姐姐的手，她实在跑不动了，而且，她好冷啊。

　　大女孩迟疑了一下，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也可能是因为跑步或者神经紧绷，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发出声音时的气息都在刮着她的咽喉内侧软肉，带起轻微的疼痛。

　　她沙哑着开口说道：”茵茵，你到我背上来。“说着，大女孩在妹妹面前蹲下。

　　茵茵乖乖地趴到姐姐背上，她感到姐姐迅速地站起来，又不稳地踉跄了一下，将她往上颠了颠，重新向前跑去。

　　一时之间，茵茵只听得到姐姐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她怕打扰姐姐，不敢开口说话。她的背还是很冷，可前面与姐姐贴在一起的地方，却那么热，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贴过去，更用力地搂紧姐姐。

　　呼，好困啊。

　　第二天，大女孩推了推妹妹，想喊她起来，吃点面包。昨天晚上她看到一辆运了货物的大车停在路边，车上没有人。她试着去推车后厢，竟然被她打开了，等把妹妹放到车厢里，她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又在路边宾馆的垃圾桶里找到刚被丢下的面包。老天也是帮助她的吧，一切都不可思议的顺利啊。姐姐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但是，她又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烫得吓人。这样的话，姐姐抿紧嘴，要去找药了。

　　可是妹妹要怎么办？就这么把妹妹放在车厢里吗？姐姐面色纠结，但是带上妹妹太不方便了。反正，她抬头往车头看去，司机一时半会好像还回不来。

　　那我就，快点吧。打定主意，姐姐当下不再纠结，转身迅速跑出去。

　　“去你的，过个路都要收钱！妈的，尽是些不吐骨头的狗。呸！”来人穿着简单又发黄的背心，挺着啤酒肚，胡子拉碴，叼着一根烟，边骂骂咧咧边数手里的钱。

　　“草，门都没关紧。”看到车后厢没有关紧，男人嘴里骂一句，走上前去把车后厢门关紧。

　　等姐姐拿着好心的药店老板送她的感冒药跑回来的时候，大货车正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茵茵！

　　好不容易拿到的药被扔到地上，姐姐张开腿向大货车冲过去。她好像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好像就在下一秒，她已经张开手臂站在货车的前面了。迟来的空气似乎这才跟上她的肺，剧烈的疼痛从胸腔传来，像一个破风箱在用力地工作，造成巨大的负荷却只能制造少量的风。

　　货车司机猝不及防看到一个女孩张开手拦住自己的车前，电光火石间，他踩死刹车，同时转开方向盘。货车不堪重负般大声呻吟，货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时吸引了整条街的人看过来。

　　“你他妈找死！赶着去投胎？”司机用力地框下车门，走到女孩身边，准备好好骂骂这个不要命的人。他走到女孩跟前，才发现这个姑娘在大秋天就穿一件单衣，脚上的拖鞋不适宜的大，还一边剧烈呼吸，一边流泪，瞧着惨兮兮的。

　　“你他妈要干嘛？”司机恶声恶气地问。

　　“茵，茵茵，茵在，在你的，车里。”女孩喘着气，哭着说。

　　“草。”司机走到车后厢，打开车门，不出意料在里面看到一个红着脸，紧闭眼睛更小一点的女孩。

　　一看到茵茵，姐姐赶忙冲上去把妹妹抱下来，再防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随时做好这个男人一动手她就迅速跑的准备。

　　“草。”男人头痛地看着这两个女孩，“我帮你们报警，喊警察叔叔接你们回家。”

　　“不要！”女孩大声回绝了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不正常，又开口说道，“我和妹妹是去找叔叔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求求叔叔了，别喊警察叔叔带我们回去吧。”说着，女孩的眼泪再次掉下来。

　　“哎。”男人一时没有说话，只叹息了一声，也不再问为什么。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姐姐手上，重新开口道：“先带你妹妹看看，然后打车去找你的叔叔吧。别跟陌生人走，也别再丢下妹妹了。”

　　姐姐愣住了，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下来，她哽咽着说：“谢谢，谢谢，谢谢叔叔。我不会，不会跟陌生人走的，也，也不会再丢下妹妹了。谢谢叔叔！”

　　男人重新坐上货车，他启动车子，等待中往后视镜看去，那个女孩站在原地，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目光，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朝他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女孩的口型这么说道。

　　真是的，明明看上去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啊。可惜，他光是维持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用多余的善心再去管那两姐妹了。

　　哎，男人坐在车上。车渐渐驶向远方，直至消失不见。姐姐这才收回目光，捏紧手中的钞票，转身朝丢下药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准备转身的肩膀被人捏住了，来人的力气很大，捏得她很痛。同时，她感受到背上的妹妹正在被人抽走。

　　熟悉的不得了的话在她身后响起。

　　“娇娇！你怎么跑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