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十里云清

12、第 12 章 和你做朋友

　　夏元回到家时，赵芳还没下班，便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在门口换了鞋，将略有些沉重的书包扔在沙发上，也没开空调，径直朝自己房间走，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后转身便进了洗手间。
　　浴室里很快便传来了水声。
　　夏元站在花洒下感受着比体温稍凉的常温水的温度，仰着头闭上了眼。
　　最近都是晴天，太阳很大。经过一天的炙烤，积蓄的热量让夏天的傍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离开空调的舒适环境立刻就能让人闷出一身汗，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好在三中的夏季校服采用的是非常舒适的速干面料，虽然比一般的衣服略厚些，但透气性好，所以穿起来还算比较舒适。
　　夏元对吹空调并不执着，有没有都无所谓。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那几年的童年噩梦吧？
　　但如果一定要让他选的话，他大概率会选择不开，因为热的环境能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
　　因为没有人喜欢在炎热的夏季里闷一身汗也要硬抗高温，谁不想在三四十度的炎炎夏日里吹着舒适的空调呢？
　　那几年的夏元是不能的。
　　温热的水流打在脸上，又沿着他的肌肤一路向下，温柔而舒缓地安抚着他的思绪。
　　洗过澡后，他穿好衣服，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便又穿上鞋子出了门。
　　这次他仍旧选了步行。
　　无他，因为老街太近了，实在没有骑车的必要。
　　赵炎他们到的比他早，一身白衣白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就连头发也像是用心抓过了，尤其是此刻对方还在兴奋的朝他招手。
　　夏元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去，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赵炎，你居然还喷了香水！”很明显孙浩也发现了。
　　这小子又是改网名，又是喷香水，难不成他还真是花孔雀开屏来真的？
　　“吃个大排档而已，你还整得挺正式！”说着还偷偷瞄了夏元一眼，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结果人家完全无视了。
　　很明显，现在这家伙是单恋人家，而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更甚至，夏元可能连同性恋的意识都没有，孙浩大胆猜测到。
　　赵子路和范思辰也发现了他这骚包的打扮，当即也开始揶揄起来。
　　“哟！学神，今天这一身走的是青春男大白马王子风啊？”
　　“你别说，真不愧是咱们班的班草！这身条！这气质！还真是温柔又优雅，忒像个人了！”
　　孙浩立刻反驳道：“胡说！明明是校草！”
　　赵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打趣，泰然自若的拉过一旁的塑料椅子坐下，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除了夏元之外，其他三人都心照不宣地跟着坐下，孙浩还贴心地留了赵炎身边的一个位置给夏元。
　　赵炎的性向知道的人不多，但他们几个打小就认识，赵炎根本也没想瞒他们。
　　互联网上甭管真假，在如今这个满世界都在磕CP的时代，同性恋根本算不上稀奇，反而还成了流量密码。班里那些女孩子天天凑一块拿着手机蛐蛐着给人组cp，但凡知名点的明星没一个能逃得过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但个人的性取向到底是隐私，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在这里，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往外说，所以其实真正知道他性取向的人一把手都数得过来，除了他们三个，就是赵炎那对数年不见一面的亲生父母了。
　　而且这家伙患有重度颜控，眼光不是一般的高，一般好看的他根本看不上，所以一直都没找到合眼缘的对象，也就没开过屏。
　　他们几个虽说长得没有赵炎好看，但打扮打扮也算得上帅哥，可往赵炎身边一站，立马就会被拉入帅的第二梯队里，这也间接导致了他们三个同样没能交到女朋友。
　　毕竟有珍珠，谁还爱鱼目呢？
　　学生时代的心动大多都是荷尔蒙激情下见色起意。整日跟这样一个毫无短板的学神兼大帅哥为伍，他们怎么拼也是拼不过的。但凡有个女生注意到他们，也一定会很快就被鹤立鸡群的赵炎吸引走目光。
　　不过他们也并不在意，因为本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早恋。
　　他们家里有钱是有钱，但管得严也是真的。
　　用他们父母的话来说，现在有点资产的老板遍地都是，名车名表奢侈品已经不是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了，谁家还买不起几个奢牌呢？
　　可是卷娃就不一样了！
　　在国内这样的教育环境下，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凭真本事考上名牌大学，那才是真正有面子！
　　不说考上清华北大，但至少也得卷出个985、211吧！
　　不然别人家给孩子在敲锣打鼓地办着风风光光的升学宴，自己孩子不争气也就算了，还得拿着邀请函去给别人家恭喜恭喜，想想就憋屈。于是在他们父母这一辈的社交圈子里，酒局饭桌上常谈的除了生意经就是攀比孩子的成绩。
　　在这样的内卷中，他们的精力除了日常的补习、做题之外，就是在拓展关系，培养兴趣爱好。
　　但凡有点时间，哥几个也都拿来整小聚会了，毕竟兄弟如手足。
　　而在他们的一众父母当中，赵炎的父母是个例外。
　　他的父母甚至有些过分开明，从来不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天天监督他，更不会时常对他耳提面命。唯一的联系应该就是每个月按时打过来的3000生活费，以及和生活费连带的发过来的两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和问候。
　　从他们上小学认识的时候开始就很少见到他的父母，初中之后频率更低，几乎是一年也见不到两次。
　　赵炎是一个典型的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大概是初二的时候，他奶奶过世，爷爷也住进了疗养院。
　　打那开始，赵炎就自己搬出来住了。
　　他们其实也隐约能感觉到赵炎对他父母的态度有些冷漠，毕竟长这么大也没见那夫妻俩回来看过他几次，赵炎跟他们不亲也说得过去。
　　就是这样的家庭关系他们有些看不懂，毕竟这和他们身边常见的父母差太多了。
　　他们不是不理解父母的忙碌，毕竟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他们的父母也很忙，但就算如此也没少在他们身上花心思，该有的关心一点也不会少，甚至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还是有兄弟姐妹的。
　　好在他们至少还考虑到了当时的赵炎是未成年，为了让他上学方便，特地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一套房子。
　　赵炎也不管他们点了什么，一门心思的只安静的盯着夏元。
　　不知盯了多久，夏元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扭头看向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赵炎摇了摇头，仍旧目不转睛。
　　“那你一直盯着我？”
　　赵炎答非所问，“你太瘦了。”
　　夏元不知道他犯得什么病，干脆懒得再搭理他，从桌上拿了一串东西不紧不慢地吃着，不再看他。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孙浩他们几个对夏元多少也算有了一点了解，也没一开始那么怕他了。
　　少年人的友谊就是这样，一旦熟悉起来，聊起天来就不怎么拘束了，开始东侃西聊的满嘴跑火车。
　　当然，他们三个这么热情也有点给好兄弟助攻追人的意思，但这些现在的夏元自然是不知道的。
　　夏元情绪敏感，但却不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只是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又说不上来。
　　一向最爱说话的赵炎这会儿跟哑巴了一样，旁边三个却唾沫横飞的拉着他讲个不停，但大多时候话题都是围绕着赵炎在聊。
　　夏元边听他们说着，边慢悠悠的吃着不断送上来的东西，基本很少说话，仿佛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他之前吃过一段时间控制情绪的药物，不过那已经是上初中之前的事了。
　　上了初中后，他的症状好了很多，需要吃药缓解的情况也几乎很少再出现了。加上赵芳给他报了一个跆拳道的兴趣班，通过运动发泄也能适当的缓解一部分心理压力，状态也就越来越好。
　　就连停药之后，那些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也在这几年里慢慢的消退，所以他现在虽然看上去很瘦，但肌肉的力量是不缺的。
　　至少夏元自己认为，他的体能还是挺不错的。
　　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夏元摸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九点了。
　　赵芳下班的时间要到了。
　　夏元站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孙浩不解：“这才几点？这么早回去，有事儿啊？”
　　赵子路也说：“对啊！这还没到九点呢！太早了吧！”他们还没推销够品学兼优的好兄弟呢！他怎么能走呢！
　　就连范思辰也不想散席：“夏元，再待会儿呗！大家好不容易有时间聚聚，过了今天，我们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面对他们的挽留，夏元竟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的想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想答应下来。
　　这种情绪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捕捉到。
　　想到入学三中前，赵芳带他去复诊时医生嘱咐的话，夏元觉得答应下来也许对他的恢复会有帮助。
　　他正要开口，就听赵炎道：“你们继续，我先送他回去。”
　　众人：？？？
　　“我……”就当夏元想继续开口的时候，赵炎已经起身拉着他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出去了好几步。
　　夏元侧身回头看他们，孙浩像是瞬间顿悟了什么一般，呲着大牙朝他一乐，顺便朝他摆了摆手：“走吧！”走了好啊！
　　走了就是二人世界了。
　　孙浩想，赵炎这狗东西这是在这儿给夏元设了个鸿门宴，利用完了他们就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转身拉着小对象压马路，充当护花使者去了。
　　这么想着，他甚至有些同情夏元。
　　毕竟被赵炎这样的狗人盯上，就算他武功盖世也逃不过对方的天罗地网。
　　见他们走了，三人对视一眼，又开心地点了一波烤串，终于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没了赵炎这个恋爱脑，他们终于能心无旁骛的享受撸串的乐趣了。
　　走出去不远后，夏元自然地将手从他的手中撤了回来，向前两步与他并着肩往前走，赵炎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他想，他刚才确实有些冲动了。
　　那一刻，他像个莽夫。
　　自从上次试探着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被夏元无视后，他就在想应该怎么告白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毕竟，夏元好像并没有将他那天的话当真，更没有放在心上。
　　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借着今天的机会再跟他坦白一次，夏元却先一步开口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他说。
　　赵炎身体一僵，仿佛被看穿了一样，心下蓦地一怔，瞬间顿住了。
　　夏元跟着他停下，继续道：“你这几个朋友挺有意思的，跟他们相处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赵炎沉默着看向他。
　　“以前我没有朋友，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们相处。”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你做朋友的感觉还不错，谢谢你，赵炎。”
　　得到了对方感谢的赵炎，此刻却更沉默了。
　　他们明明靠得这么近，可心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可能今天确实不是个告白的好日子，赵炎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等等。
　　至少现在夏元已经认为他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于是，缓过劲来的赵炎也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客气什么！我还怕你嫌我烦呢！”
　　夏元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竟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其实他刚刚也挺紧张的，万一是他想多了，刚刚的话肯定要惹得赵炎不开心。他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要是对方生气了，他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一路沉默着，很快便到了他家楼下。夏元抬头看了看，没开灯，应该是赵芳还没到家。
　　正准备上楼，就听赵炎叫他。
　　“嗯？”夏元回头。
　　单元门口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夏元有些冷情的神色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儿变成了：“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或者你想来我家也可以！”
　　夏元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身后有人过来，一辆电动车开了过来，正是下班回来的赵芳。
　　“妈。”夏元喊道。
　　赵炎跟着转过身，也跟着叫了一声：“阿姨！”
　　赵芳将电动车停下：“你们怎么不上去？”
　　赵炎道：“不了阿姨，太晚了，我明天再过来。”
　　赵芳从车筐里将几个袋子拎出来，是同事从老家带来的应季水果，分给了她一些。这会儿见到赵炎，直接分了一兜给他。
　　“小赵啊，这些给你拿回去吃吧！”
　　赵炎连忙推拒：“阿姨，这怎么行！”
　　赵芳却一把就塞进了他手里：“是阿姨同事给的，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太多了我和夏夏俩人也吃不完，正好你也拿回去吃。”
　　看着手中被塞过来的东西，赵炎好像又听到了一声轻笑，连忙循着声音看过去，成功捕捉到了对方脸上的笑意。
　　淡淡的，却又那么勾人。
　　夏元也看着他，却没说话，而后转身直接上了楼。
　　赵芳嘱咐道：“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改天再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阿姨！”

作者有话说

　　赵炎：那一刻，我像个莽夫！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