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行动(2) 莲一直搞不 ...
-
“伊恩舅舅，你来了就代表游戏的时间也快到了吧。”
凤在这个黑黑的房间里只听到莲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起，看不见他的身影。那种声音，听起来好像很近，却也像是很远。
“不，时间还没到。我只是来看看你……”
那个叫做伊恩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来，莲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凤已经不能清楚地听到什么了。到了最后，他听到脚步的声音渐渐远去，过了好一会，莲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面前。
凤看到他蹲在自己的面前，好一会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细细的，缓缓地飘进耳朵里。
“长太郎认为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
凤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这个人了。按道理来说，莲是一个现行犯，自己应该害怕才对的，但是他表现出来的行动却没有一个沾满血腥的人的恐怖，相反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大概“莲”这个名字，跟他很相衬。
原本以为他会是一个可怕的人，但是很意外地发现，这个人虽然活在血腥里，却像是发光体一样。
刚才那个伊恩进来的时候，凤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即使在刚开始知道自己被绑架的时候也没有过的恐惧，但是当莲走回自己的身边时，那种恐惧像是烟雾一样，慢慢地消失了，很神奇。
就像是魔法一样的神奇。
凤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才很郑重地回答：“莲，是一个很自信的人。”
跟自己不一样的自信。
“因为莲你刚才跟我谈话的内容，根本没有离开过你自己。”
绕得最远的话题，也只是他的妹妹而已。
“语气也很骄傲，很得意，像是世界上没有会难倒你的事情。”
那种自信，像是太阳一样的刺眼，跟一只低着头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莲听到他的话，立马就回道：“真是不错的评价呢。”尾音后扬了一下，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但是，”凤马上接口，不让他有说下去的机会，“莲也是一个很自私自利的人。”
“哦？”
“觉得自己的行动就是正确的，觉得有趣的事情就会做，也不管是不是会给人带来麻烦之类的。”凤开始碎碎念，“这种个性很自私。”
“有什么不对的吗？”莲开始反问。
凤叹了一口气：“做事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这样才可以交到朋友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白痴，竟然叫杀人犯交朋友，这句话才刚说出口，他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静默得什么声音都没有，要不是凤还看见莲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他会以为这个地方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
凤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莲的回答，过了很久以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难道，你没有朋友？”
“没有。”
“连信任的人都没有？像是刚才的那个人，或者说是你的同伴？”凤不死心地继续问。
“没有，我并不信任伊恩。”依旧是很干脆的回答。
凤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怎么感觉上莲就好像一个沧桑的老头子一样。
但是这次开口的人并不是凤，莲缓缓地说：“因为同伴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的束缚，所谓的同伴不过就是一群看得对眼的人的小游戏。这头说着相信对方，但是另一头却又可能因为一些小问题而反目。
像是玻璃一样的关系，怕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凤打了一个冷战，面前这个年轻的老头子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才变得这么愤世嫉俗的啊……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那么的自信了。
因为从来不相信别人，所以只能相信自己。
很坚强，但是也很脆弱。
“莲为什么要杀人？”凤其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的人，要只是想让黑村美纪回到他们的阵营，相识莲这种骄傲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不引人注意的方法才对啊，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偏激的方法呢？
“长太郎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问非所答。
凤乖乖地摇了摇头。
莲忍不住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笑着说：“好像是九岁左右。”
不以为意的说法，但是却让凤的心底出现一种闷闷的感觉，莲继续说：“那个时候有人跟我说，‘要不你死，要不她死’，我毫不犹豫地就下手了。自己和别人的性命，我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郁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好像一块大大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凤的身上，他完全没有办法动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听着莲的话。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的手，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提着一个人的头，像个傻瓜一样地站着。”他的声音和语气都很轻松，根本不像是杀人的经历一般，“那种感觉，可能我这么说你不明白，换个说法吧——
就像是打网球一样，在场边看的时候，只觉得追着一个小球，在一个方形的场地里面跑，傻乎乎得不得了，但是只要自己下了场，亲自去击打那个小球，就会发现其实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傻气。”
听着他的话，凤心里的那块大石像是慢慢地变轻了，但是想到两人谈论的那个话题，又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其实杀人也是一样的，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人会觉得很恐怖很血腥，完全下不了手。但是只要做过一次之后，就会有一种‘啊，原来只是这样’的感觉。”莲的声音慢慢地沉了下来，“反正痛的人也不是自己。”
“可是这样也是不行的！”凤突然大声地说，“没人有肆意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同样的，也没人有拯救别人的权利。”相对于凤的激动，莲的语气简直就平静地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的一样，“上帝很吝啬的，他赋予人类的权利只有一种——”
轻轻的声音像是重重的锤子，击打着凤的心脏，带来一阵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
“那就是‘思考后行动’的权利。”
×××
传说中上帝因为寂寞而创造出人类，然而当他发现到人类愚蠢自私的行为之后，就决定发起洪水消灭人类。
莲一直搞不明白，其实真正自私的，究竟是谁。
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无一不是思考过后才得出的产物。若光是靠着本能行动，那么人类也就跟野兽没有任何的分别了。
莲也曾想过，亲手剥夺别人的生命，究竟是不是一种正确的行为？想了很久之后，他决定放弃。
随便吧，反正自己杀人的时候能想得到杀人的理由就好了。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只要有一个理由的支撑，那他就能毫无顾虑地做任何事情。即使这个理由渺小到比灰尘还小都没关系。
这就是他思考过后得到的答案。
这么说来，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吧？
莲盯着凤因为激动而有点潮红的脸，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在激动什么？”
凤撇过头，不想搭话。
“喂喂，有人在吗？”莲没听到回答，竟然像是在打电话一般地在询问，语气像是在调戏对方一样的轻佻。
“……”凤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很不甘愿地开口，“我……我很想辩驳，但是却又觉得你说得很对……”
莲坐了下来，托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做声，过了很久，才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凤听到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大声说：“有什么好笑的！”
莲抱着肚子笑了很久以后，才缓缓地回答：“嗯，很好笑。”
即使在黑暗中，凤也能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真是可爱，”听到他用拉长声音的语气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寒而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莲没有听到凤的回答，径自说道：“要不然我再抓个人让他代替你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死了。长太郎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别胡说了！！”
平生第一次，凤觉得自己时平生第一次对别人吼着说话的。莲可能也被吓到了，说话的时候有点迟疑：“……又不是说要找你认识的，找个不认识的总行吧？”
刚才被自己磨损了一点的绳子，在怒气的作用下稍一挣脱就解开了。凤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挣脱开之后竟然一拳就往莲的脸上招呼过去。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光是今天一天，自己被绑架了，然后还被威胁说要杀了自己，恐惧、不安、愤怒、冲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今天爆发了。
莲有点被吓到了，被他一拳打倒在地上，凤好像还不解气，坐在他的身上继续再打了几拳才错愕地停下手。
莲躺在地上，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可笑，反正以前被打得更惨也试过，所以自己也不觉得会有多痛，反而是凤的表情，好像被人揍了很多拳一样，不停地在颤抖。
“第一次打人？”
凤没有理会莲的问话，他觉得自己有点理解莲刚才说的话了，没有打过人也只觉得这是一种很粗鲁的行为而已，而现在，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啊啊，原来也不过是这样”的感觉。
他制止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那个时候，莲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莲慢慢地撑起自己的身子，看着凤低着头不停颤抖的身体，除了有趣以外，还有一点什么其他的感觉，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怪怪的。
“习惯了就好。”莲一手伸了过去，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肩窝上，甫一靠近，莲就闻到他的味道，像是绿草的清新，又像是泉水的清冽，
很干净的味道。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但是莲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慢慢平复下来，那种怪怪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
就在此时，轻轻的铃声在室内响起，莲警觉了起来，放开凤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就丢给眼前的凤：“你来接。”
凤看了一下手机的来电显示，上面赫然写着“小美纪”，名字的后面竟然还加了个心型的图案，凤看了莲一眼，只听到他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是想让他们救你的话，就拖长一点时间吧，想必他们也追踪了手机的信号了。”
凤疑惑地看着他，却只听到他说：“我不想你死了，快点接电话吧。”
我不想你死了……
多任性的一句话，凤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知道莲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做事也从来不会想到别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悲哀。
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那句“要不找个人代替你”，还是那句“习惯了就好”，自己知道他说的话都是脱口而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悲哀。
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莲惊讶地看着他挂掉了电话，他没想过这个人会这么做的。通常要是有得救的机会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我不想走。”凤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将头靠回在莲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有点像是松木的味道，心情慢慢地沉淀，说出的话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也能很坚定。
心里是什么感觉，凤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心脏有一点抽痛，这是被一个叫做黑村莲的男孩所引发的情绪。对于他的经历不管是同情还是怜悯，凤只知道自己不想走了，他不想回去了——
“我想留下来。”
留在这个只有黑村莲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行动(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