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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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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多来,康熙皇帝对我极为宠爱,阖宫里巴结我的人不少,这到了年根底下,请安送礼之人更是络绎不绝。我自然懒得理会这等事,一切皆交给高全和锦芯两个。
高全是梁九功亲自挑来给我使的小太监,今年才16岁,但聪明伶俐、办事老成,是我身边很得力的一个人。锦芯则是十三阿哥身边的旧人,自幼就跟着他的。十三少千挑万选的把她送了来给我使,温柔沉默,将我照顾的十分周全妥帖。
自那年我知道自己怕再也走不出这深宫,便自做主将豆蔻许给了阿齐图。
豆蔻与阿齐图自幼相识,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阿齐图是否也是心甘情愿。
豆蔻成婚后曾进宫来瞧过我一次,眼角眉梢都漾着“幸福”两个字,阿齐图自然是待她极好的了。问她,果真如是。
我笑着趣她:“这就是说阿齐图娶你也是千情万愿的了?原先我还怕他抱怨我呢!”
没想到豆蔻极为认真的向我说道:“难道小姐不知,无论小姐让阿齐图做什么,他总是愿意的。他常说,小姐是主子,对我夫妻二人恩重如山,便是粉身碎骨相报也是应该的。”
我生平最听不得这等话,不由红了眼眶,笑道:“我对他有什么恩?倒是阿齐图屡次舍命帮我、救我,实实是我的大恩人才对。”
若论这世上真心待我好的人着实是不少。阿玛、哥哥是不必说了,芷兰、几位公主,太子,十三少,还有……
“宛如!宛如!快来和我们放炮仗去!”
“我胆子小,放不得!”我笑望着眼前手拉着手进来的小兄弟两个说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难道我还护不得你周全?”十八阿哥拍着胸脯,像个小大人似的向我保证,说着就来拖我,我只得随他们两个去了。
烟花虽是漫天,但因是白昼也瞧不出什么好来。倒是那边厢小十八将“二踢脚”一个接着一个放得震天响,很是热闹。
十七阿哥很绅士的伴在我身侧,并没有跟着小十八玩闹。我知道这孩子必是有话同我说,果然,他开口问道:“宛如,过几日你便又要随驾南巡了,是么?”
我“嗯”了一声,听他这语气颇有些醋意,心里便如明镜一般,“我们十七阿哥也想跟着去?”
小男孩低了头,喃喃道:“十八弟都没份儿,怎轮得到我?”
十七阿哥胤礼虽是年幼,却心思敏锐,早熟的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倒与十三少幼时有些神似。也算爱屋及乌,我向来对他平等以待,从来不因他是小孩子就敷衍他,是以他什么话都肯跟我说。
“皇上是心疼你们两个,十七阿哥岂不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这两句?你十三哥还不是在十二岁上才扈从皇上出巡的?”
他懂事的点点头,却又长叹口气:“我怎比得十三哥?皇阿玛早把我和额娘忘到脑后了。”
生在皇家的小孩儿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自苦,这是不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宿命?我只能鼓励他说:“瞧瞧你八哥,当年难道还有谁比他们母子更受冷落?现今又有谁不向他挑大拇哥呢?”
十七阿哥漂亮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将我右掌握住,“宛如,你可是我女朋友,咱两个关系非比寻常,等皇阿玛下次南巡,你说什么也得在皇阿玛跟前替我说句话。”
我强忍住笑,貌似认真的答道:“是——遵命,男朋友一号!”小娃娃,可惜你并不知道这却是康熙皇帝最后一次南巡了呢。
此时,我的男朋友二号跑过来嚷道:“你们说什么呢!宛如,我可是将最大的那个炮仗留给你了,你快来放!”
我蹲下身,心疼的将他揽在怀中替他拭汗。我深知与他相处也是过一日少一日,所以难免格外疼惜他些。
和十七、十八两个小阿哥结缘似乎是命中注定,是我怎样也躲不开、逃不掉的宿命,哪怕我再对十八阿哥“避如蛇蝎”也好,他仍是走进了我的生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的很。同是粉妆玉琢、活拨可爱的小阿哥,十七、十八恨不能整日将我缠着,而十五、十六两个就很不待见我;而同是美丽温柔的小格格,十格格便如我的亲生姐妹,十一格格却在背地里逢人就说我是狐狸精。唉,也不知我怎地得罪了她。同是密嫔王氏所生,十一格格与小十八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虽说预知十八阿哥的命运总让我心里时不时揪痛上一阵,但这两年若没有这两个孩子相伴,深宫寂寞,又让我如何打发这漫漫长日呢?
自幼相识的朋友如今一个接一个离我远去,成日面对的不过是宫廷里一副副或阴或阳,或不屑或谄媚的脸孔。
各宫主位都有子女傍身,对我这等一时得宠之人见得多了,视我不过是过眼云烟,即使我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俩,也都对我揣了三分客气。
可那些日常侍寝的答应、常在们可就不同了,明里背地架桥拨火使绊子,若非锦芯自幼长于深宫,对这些争宠的伎俩手段了然于胸,我早已不知吃了多少亏了。
幸好还有十三少对我一如既往、不离不弃,甚至更胜往昔。自那年他在御前贸然求婚,我便自觉与他之间的情谊又深了一层。只可惜他成婚后就分府出宫,再不能像旧日那般与我朝夕相对。总亏皇帝极爱他,片刻离他不得,所以他又比其他皇子更常出入宫掖。而每每入宫,我这里又是他必来报到之所。
只是近两个月他却并不常见,因为冬月里他的侧福晋刚为他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皇帝龙颜大悦,亲自为这个孙儿取名为弘昌,喻意自然是希望十三再接再厉、子孙昌盛的意思。
嘉萱被瓜尔佳氏抢了先,自然是气了个倒仰,好在她自己也已身怀六甲,只盼过得几月生下个嫡子压住瓜尔佳氏的风头。
说起十三少府中的妻妾争斗,与其他皇子府上相比,虽难称“精彩纷呈”,可也算得上是“情趣盎然”。
记得没成婚前,嘉萱与瓜尔佳氏可是“姐姐妹妹”好的不得了,人都道十三阿哥定能坐享齐人之福。谁成想婚后不出两月,瓜尔佳氏就彻底失了宠,我们十三少一下子就把人晾了快两年。当大家都道这位侧福晋可是没戏唱了之时,十三爷府偏又上演惊天大逆转,瓜尔佳氏“咸鱼大翻身”竟抢先诞下了长子弘昌!
男人心,海底深。他们到底是怎样看待“情”之一字的,纵然我活了几十年,却仍然没想得太明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这是不是算得“想起曹操,曹操就到”呢?十三少身着年下吉服,正倚着门边笑吟吟的望着我。
“十三阿哥,见了母妃竟不见礼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十三脸色一寒,背转了身子拂袖道:“宛如,你若再开这样的玩笑,我可再不理你了!”
“好十三少,别不理我!若你也弃我而去,这日子我可真不知如何过了。”我摇着十三的手臂,泪眼汪汪的将他望着。这招对他可是屡试不爽,近几年十三少越发见不得我哭,只要我眼眶略有湿润之象,他便慌乱已极,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记得去年夏天,我和小十八打赌掏鸟蛋,为了让我高兴,我们大清堂堂皇子,年已弱冠的十三阿哥竟真的如个孩童般盘了辫子、赤了双足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树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下树来。这事很是让人拿来谈笑了一段日子。为此,四阿哥还逮空儿申饬了我几句。
见我这般,十三少果然擎不住,面色缓了下来,我又适时奉上句“我再也不敢了!”他方才“多云转晴”,继而柔声道:“眼泪怎么来的这般快?你明知我不会不理你。”
我强笑一声:“来的快,去的更快!”
心底里伤心事这样多,要掉几滴眼泪又算得什么难事了?
“今日又得了什么笑话来贩卖呀?”
十三忍俊不禁,眼睛微眯笑的极为好看。“今日得了个好的,保你听了抱着肚子喊疼!”
我假装不信:“哦?你前儿说的那几个我都听过啦,一点儿不好笑,难道今儿这个会有所不同?”
十三正了正容色,开口道:“你听着就是了。”咳了咳,像个说书先生般开讲:“话说从前有个师爷想要讨好县太爷……”
他刚说了一句,我已笑得不行。堂堂阿哥学着人讲笑话,纵然两年来见识了不下百十来次,我却仍是每逢他开口,只一句便已笑倒。
他微笑着静等我收声,才续道:“这个师爷便在家摆了宴席请县太爷吃饭。师爷欲与县太爷套套近乎,便开口问道:‘不知老爷家中可有几位公子啊?’县太爷答道:‘膝下有犬子两名。你呢?’师爷心想,县太爷都称自己儿子为‘犬子’了,自己怎样说才能低他一等呢?寻思了一番,终于说道……”
“说什么了?十三少你可别想着能卖关子。”
十三强忍住笑,终正色道:“那师爷说道:‘家中只有一只五岁的小王八。’”
我抱着肚子大笑,笑得眼泪乱飞。朦胧中十三少的笑容就像清晨的阳光般温暖却并不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