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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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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有六层,紧邻东北宫墙。果然如这宫女所说,这塔上正是欣赏热河风光的好地方。
宫女指点着:“北面便是湖区,有五六处湖泊,再北则是草原,西北方向是山区。”
我和嘉萱望着这般秀丽的景色不由赞叹连连,到底是康熙皇帝,品位就是不凡——畅春园是人工雕凿的艺术杰作,热河却显见是浑然天成的自然风光。
正微微迷醉,忽觉袖口被人轻拉,那宫女轻使眼色,行至东面窗口。我心中疑惑,却仍禁不住随了她来至窗前向外一张,霎时又惊又喜。宫墙外树下立着的人影虽看不清是谁,那匹黑马我却是认得的。乌恩其,他是在等着我么?
嘉萱说要回去,我便让她先行,说自己想留在佛塔中静静心。
我说这话时心虚的很,平日我何曾烧过香拜过佛?我尽力掩饰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之色,好在嘉萱并未在意,答应着就去了。
我长吁口气,看着她行得远了,才问那宫女:“是乌恩其王子让你来的?”
“是。王子说,格格若有心,请与他见上一面。”
“见上一面?我怎出得去?”
宫女一笑:“法子总是有的,只要格格愿意。”
我几乎脱口而出:“我自然愿意!”
……
谁能想到,这皇家禁苑之中的佛塔竟然藏有秘道!
“这佛塔原不是什么行好事的地方。这里有秘道原本知道的人也多,可自从被圈进了行宫重地,周围数里均有驻军把守,也就再没人敢来此处行那风流勾当了。如今这宫里只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格格只管放心。”
她说的漫不经心,我听的却也是云里雾里——什么“风流勾当”,听起来怎么如此刺耳。看她指着佛龛后黑洞洞的洞口让我钻,心里不禁一阵胆寒,这人值得信任吗?万一她骗我进去,关我、杀我、饿死我,可一个人也不会知道的。十三少又不在这里,自然也没人救得我。可是,乌恩其,他还等在外面……
我横了横心,拿过她递来的火折子就钻了进去。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顶多默念上三遍“我要回去”,穿越回公元2008,接着当我的宅女去也。上次遇熊没想起这茬,没准儿今天用得到——尽量不去想这招怎么看着也不像靠谱的样子,早疑心了四五年这回事,死马权当活马医罢。
胡思乱想着,前面已是一片光亮。我拾阶而上拨开挡在洞口的灌木,阳光晃得我一阵晕眩,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抱了起来。我听着他胸膛传出的隆隆笑声,不禁又羞又怕,听他在我耳边赞道:“真是个大胆的姑娘!”
两人共乘一骑,他依然只用一手持疆,另一只手则紧紧环在我腰间。这是我平淡一生中最浪漫也最刺激的时刻。乌恩其既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痴情王子又似一个劫掠良家妇女的凶悍强盗。而我,竟然既兴奋又喜悦,似乎一生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一个英俊的王子把我从牢笼里劫走?
狂奔出里许,乌恩其方放马漫行,最后在一个美丽的湖畔停下。
他伸臂把我抱下马——其实我自己跃下马又有何难,可我就是喜欢他抱我,喜欢那种瞬间触电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卖到番邦去。”我把眼睛藏在浓浓密密的睫毛下面,含笑调侃。我若再不出声,只怕他深遂炽热的目光便要将我熔化了。
他倏然欺近,在我耳边轻声道:“也许比你想的还要坏。”
我的心砰砰乱跳,胡乱说道:“那便算我看错了人……”
“你以为我乌恩其是什么人?”他直起腰身,懒洋洋的说道。
我遽然感到压力一小,才能欢快的向他说道:“你是喀尔喀车臣汗部的乌恩其王子,是喀尔喀草原上的第一射手啊!”
他轻轻一笑,猛地拉我至身前,伸出雪白修长的中指抬起我的下颌,深深看向我的眼睛,低声道:“我可是能让十三阿哥认输的男人……”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在我腰间游移,我不禁有些胆寒。
“我是王子,而你是格格,我们两个正是一对儿。”声音越说越低,他的唇渐渐靠近我的,须臾已是鼻息可闻。
妈呀,这实在是太快了!我忙开口道:“我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正牌格格!”
他微微一怔,我飞快的朝他灿然一笑。他凝视了我片刻,忽地眸光一黯,放开了我,转身看向湖面,说道:“我也算不上什么王子。我乌恩其不过是个异族下贱女子生的杂种!”
我听他语气悲愤,心中暗暗替他难过。原来骄傲如他,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掌,柔声道:“何必在意那起无知小人乱嚼舌根?”
他扯开嘴角一笑,淡蓝眼眸中却殊无笑意,“他们说的全是实情。生我的女人的确是个乌德穆尔特部族的奴隶,我的父汗在一场鏖战中的战利品。从小到大没有人把我当王子看,连父汗都不认我。我是个名副其实的杂种!哈哈哈……”
他的笑声苍凉,不难想象他自幼所受的苦楚。
“在宫里,出身低的阿哥也总是被人瞧不起。”我轻叹口气,“干嘛这样子说自己?那些无知无识的人又懂得什么了?若说杂种,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是杂种?谁比谁强多少?”
我这番话说完,乌恩其惊奇的目光已将我盯得颇为不自在。我咳了咳,加重语气,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便说汉人吧。如今的汉人和两千年前汉朝时期的汉人早不是同一族群。两千年来汉民族与各少数民族进行了无数次的民族大融合。别人不说,大唐的皇帝们身上不都流淌着鲜卑一族的血?若照此说,汉人其不是全是‘杂种’?就说当今皇上,他不也有一半汉人的血统,皇上岂不是也算是……”
我用手将笑声压在喉咙里,乌恩其到底被我逗笑了。可他仍是说“那到底是不同的。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热情的说道,“你的皮肤原本是白色的,对不对?你故意晒成小麦色的,对不的?若是我没猜错,你的母亲一定也是雪肤碧眼,对不对?嗯……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像金子一样的灿烂!”
“那她可真是个美人儿。”
“你不觉得我的母亲下贱?”
我狠命摇头,“你们这些人啊,非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人本来就该生来平等,谁又比谁高贵些?就算硬要分,白种人不是也自觉是最高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