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来相绝》秋行夏令

13、第十三章 宴会

　　次日的宴会就设在郑相照的府中，只是简单的歌舞，不似其他州富丽堂皇，歌舞升平。

　　不过与其他宴会不同的是，此次设宴不是女主人在负责招待统筹，是一个身着简单的男子在负责，而且似乎与其他官员的女眷都认识，在席中穿梭。

　　安初旭饮下杯中酒，望向郑相照，“今日好像没有见到郑大人的夫人啊？”

　　郑相照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有人替他回答了“殿下真是说笑了，郑大人至今尚未娶亲呢。”

　　这下子换安初旭不解了，郑相照已经不惑之年，怎么还未曾娶亲？

　　安初旭开口道“郑大人贵为一方百姓官，朝廷的俸绿虽不多，但是养家糊口应当是没问题的。怎么会一直未曾娶亲呢？”

　　郑相照知道这个肯定是会引起人疑惑的，于是起身开口道“殿下，臣未曾遇到中意的女子，所以一直未曾娶亲。”

　　安初旭笑了“那郑大人会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底下有人笑道“殿下，郑大人年轻时英俊潇洒，上门的媒婆可是日日都有，只是郑大人一直过于挑剔，所以一直不曾娶亲啊。”

　　郑相照开口道“哪里是在下挑剔，只是人世间行走一遭，想找一个两厢情愿，不参杂其他世家门第因素在内的人罢了。”

　　安初旭笑了“此话不错，人世间难得一遭，已有诸多无奈，金银易得，有情人难得。郑大人真是令本宫佩服，来，敬您一杯。”

　　安初旭都如此说了，酒席上又开始交杯换盏，一时间觥筹交错，真是好生热闹。

　　此种宴会不到子时是难以结束的，安初旭出来后院透透气，秋人跟在后面后面开口道“殿下，我觉得那个郑大人没那么简单。”

　　安初旭笑了“怎么个不简单法？”

　　秋人嘟嘟囔囔的开口道“不惑之年还未曾娶亲，殿下，您想想，哪怕是平民百姓家，也是重子嗣的，他怎么就会不成亲呢。再说了成家立业，肯定是先成家了才能立业啊。奴才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安初旭道“成亲与否，毕竟都是他自己府中内院的事情。我们如何干预这么多？”

　　秋人道“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内院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啊！自古以来，后院起火的事情不论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尊贵如天家，内院不打理好，怎么安家治国呢？”

　　两人一边走一边转，不知转到了一处小院处，里面有烛火和读书声。

　　秋人开口道“殿下，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读书？”

　　安初旭已经抬脚往院内走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秋人不习武，所以听的不真切，这里面读书的声音清脆，应该是舞勺之年的男孩。郑相照未曾娶亲，这院子里怎么会有孩童呢。

　　走到院中，屋内的人似乎就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开口道“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就看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孩拉开门，见安初旭衣着华丽，气质非凡，开口道“阁下可是今夜父亲宴请的客人？”

　　秋人正要开口回答，被安初旭拦下，问道“正是，今夜饮多了酒，便想出来透透气，不曾想误入此处，还望小友见谅。”

　　那小孩开口道“无事，方才我以为是哪个下人，因我读书不喜人扰，所以语气不佳，望公子见谅。”说摆便行了个礼。

　　安初旭见他开口不急不躁，行礼端庄，笑道“无事，是我先叨扰小友的。刚才你说你父亲，你父亲是？”

　　那小孩开口道“是我的错，长为尊，我是郑州太守的儿子郑四平。”

　　秋人笑道“四平八稳，你叫四平，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八稳啊？这名字取得有意思。”

　　估计没料到秋人会这么说，郑四平年岁尚小，未曾生气反而笑道“这名字取得确实随意，但是这是我父亲想我郑州能安稳，不受战乱，想我继承他的志愿，所以才取得这个名字。

　　我倒是挺喜欢的。我确实是有个弟弟，但是不叫八稳，叫郑秋。”

　　安初旭笑了“小友无需当真，你父亲乃是安国的忠臣，连给你取名，也是取得好名字。”

　　郑四平道“公子可否要进来喝杯茶？冬日里更深露重，寒气更甚，饮酒后吹风易感风寒。”

　　安初旭思考片刻，同意了他的邀约，郑四平将门打开，侧身请人入内，安初旭望向秋人一眼，秋人立即明白了。

　　郑相照既然未曾娶亲，哪里来的孩子？

　　独院小宅，下人不得随意叨扰，就证明郑相照对他是重视的。

　　那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今夜的酒宴之上？

　　哪怕是寻常人家，也不会说家中有贵客前来，而子女不出席的规矩。

　　而且这郑四平明明知道家中设宴，却还能安心在自己的院中读书，并且也知道弟弟未曾出席酒宴，这是为什么？

　　郑四平可以光明磊落的对着外人说出郑相照是他的父亲。

　　那证明郑相照未曾隐瞒自己有子嗣的事情，可是酒宴上的众人也未曾提起郑四平和他口中的弟弟郑秋，那这是为何呢？

　　出身有问题？姬妾出身都算不得什么事，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光彩呢？

　　安初旭心下冷笑，进屋内径直坐下，他比郑四平年长，又为客，不论郑四平知不知晓他的身份，他都有资格直接坐下。

　　与他客气是皇家修养，不论礼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

　　郑四平给安初旭斟茶，而后与安初旭面对面坐下。

　　秋人垂手站在安初旭身后，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屋内并没有陈设什么贵重的瓷器字画。桌椅茶台也皆是寻常官家用的酸木枝，这屋内显眼的，就是屋内的布局不似寻常布置。

　　屏风后是床卧，此次是茶桌，右手边数过去是四个书架，满满当当的皆是书，中间放着一张大书桌，床卧和茶桌占的地盘只有三分之一。

　　这不似私人的卧房，有点像书房里勉强放了张床的感觉。

　　床占了茶台的位置，所以显得茶台也特别拥挤。

　　屋内炉火燃得正旺，二人各自品茶，郑四平放下茶盏，开口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安初旭笑道“姓安，名初旭。”

　　安是国姓，而且太子安初旭前往玉国游学之事无人不知。

　　郑四平一愣，起身跪下行礼，尽量控制自己的声线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颤抖，“不知殿下光临，如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他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但是年岁尚小，身形还是在微微的发抖。

　　安初旭不想为难一个小孩子，开口道“免礼，起身吧。本宫只是无意走到此处，你未曾冒犯，哪里来的罪呢？”

　　郑四平起身，有些踌躇的站着，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安初旭笑道“无需拘谨，此次本就是你的卧房，是我叨扰了。”

　　郑四平这才坐下，但是少了方才的随意与自在。年纪轻轻，接触到太子殿下，能维持自己的风度不失礼已是难得。

　　这郑州虽与昌安相隔千里，靠近边关，但是安定河对于边关将士的关照，对边城百姓的牵挂，是有目共睹的，哪怕国库空虚，也在尽力照料着边关将士，也在尽力让边城百姓吃饱穿暖。

　　还有郑相照这种清官对安国的维护。边城一带的百姓对于皇家的维护，对于皇权的威严算是最甚最深。

　　安初旭问道“为何今日没有在酒宴上看到你和你弟弟的身影呢？”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比较尴尬，虽然没有明确规定需要家属出席酒宴，但是历来贵客临府，携全家设宴款待以表重视和敬重。

　　郑四平一愣，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却发现安初旭正笑着看着他，心下一惊，在电石火光间想明白了。

　　安初旭贵为太子，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是不接见的理由，哪怕你是姬妾所出。

　　这是对皇家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