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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梓梒&亦枫番外 梦中的一见钟情 暖暖阳光懒 ...

  •   暖暖阳光懒懒爬进窗,幽幽微醺淡淡咖啡香,恍然你又在身旁,笑容星一样明亮……我说云落泪了风会吹干她,你问风叹息又怎么安慰呢,我只笑笑不回答,说小姑娘别犯傻,窗外天空晴朗,只想抱着你的背脊不想放……为何美的东西总叫人感伤,只怕你每次转身,我会以为看见明天的艳阳。也许云落泪了风会吹干她,可是风叹息又怎么安慰呢,我说就随她去吧,叫我如何放得下……候鸟会不会停留,一生算不算太久,未来有没有尽头,够不够带我走……如果爱上你只是一个梦境,醒来后又该如何重新睡去,如果失去记忆,能否再一见钟情……
      前尘——
      一、竹马
      青花镇是宋国一个实实在在平平凡凡的边陲小镇,它坐落在长江边,有了几道天堑相挡,自魏晋以来多年的战乱纷争极少波及到这里,所以偶尔哪家多了几个亲朋暂住,大家都习以为常。
      李石一家在这小镇上算得上是中等人家,因为是李家祖传的医学世家,李石自幼随父亲熟读医书,加上多年的经验,一般的病症都能药到病除,是镇上除了学堂夫子之外少数受人尊敬的人。后来又取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温氏,第二年喜得千金,却因伤了身子再无怀孕的可能,李石虽是大夫,怎奈医术浅薄,竟也无能为力,好在女儿自幼伶俐,两岁开蒙便有几分过目不忘的本事,让李石夫妇颇为欣慰,于是取名婉君,意在希望她虽为女子却能如男儿般将自家祖传医术传下去。只是这份期冀在婉君五岁时因突然出现的沈墨轩出现裂痕。
      沈墨轩出现这个小镇上时才8岁,那时的他刚从世家公子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儿,一路颠沛流离到这小镇时,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于是当他再一次一脚踏空跌落山坡时,任命的闭上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体已经动弹不得,而意识却依旧清晰,天为何又不亡我?苦笑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小脸。惊骇的挪后半步,才看清,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隔在他和巨石中间,小手还依稀看出想要拦住某物的形状。一看便知是为了救他却因太小反而被他撞到石头上,磕破了头。那惨白的小脸,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四岁的妹妹,只一瞬间,沈墨轩被杂乱的画面淹没,满门抄斩后的血流成河,亲朋冷漠相拒,不过八岁的他早已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后眼前浮现出小女孩血肉模糊的小脸,沈墨轩一激灵,脑海瞬间清明,睁眼看见因失去支撑早已顺着巨石滑落在地的小身影,赶紧挣扎着站起来上前将她一把抱起,手中突来的重量让他一个趔趄,赶紧靠着巨石才没让两人栽落到地上。他已经两天没进食了,身子早已虚浮,女孩虽小却胖乎乎的身子让他抱起来都分外吃力。憋足了气,跌跌撞撞的走到不远处的小镇路口,终于遇上一个中年汉子,忙迎了上去,只来得及说一句“大叔,救她…….”便昏了过去,意识涣散之间,仿佛听见那汉子的惊呼:“呀,这不是李家丫头吗?”放下心来的沈墨轩下一刻终于完全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沈墨轩再次醒来时,一睁眼便看见粉嫩嫩的笑脸,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琼鼻小嘴,若不是头上缠了几圈的绷带,沈墨轩还以为到了仙山遇见仙童了呢。小女孩见他醒过来,明亮的眸子愈加灿烂,“太好了,大哥哥你终于醒了。爹——娘——大哥哥醒了——”清脆的童音远远荡开,听得他心中一暖,几曾何时,月儿也会这般顽皮的呼唤,有开心,爹——娘——哥哥回来了——;有委屈,爹——娘——哥哥抢了我的布偶——;有不舍,爹——娘——哥哥又要去祖父那边了——他多久没有听见这般温馨的呼唤了…….
      “大哥哥,我叫婉君,你呢?”
      “沈墨轩。”
      “轩哥哥,你的名字真好听。”
      “婉君的名字也很好听。”
      …….
      与婉君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目光却快速打量了自己住的房间。房间不大,普通的木质家具门窗,心中便知女孩家里家境一般。家具很简单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来主人家是很讲究的人家。随着一阵渐进的脚步声,一对年轻夫妇出现在门口,男子看起来跟他小叔年纪相仿,约莫二十四五的样子,一身青布长衫,散着淡淡的药味,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女子差不多的年纪,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步子急切却分外小心,眉目间婉约温柔,嘴角浅浅的笑意让他心中很是温暖。
      看两人都进了屋,沈墨轩立刻撑起软绵的身子从床上翻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下沈墨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沈墨轩从小跟在一声戎马的祖父身边,小小年纪,身上也染上了几分铁血男儿的豪气。
      李石快步上前扶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再说我不过举手之劳,小兄弟不必太过在意。”
      沈墨轩一脸肃然:“先生救命之恩,恩重如山,墨轩自当结草衔环以包,这一跪理所当然。”
      李石赞赏的看了看沈墨轩,小小年纪,不卑不亢,沉稳有佳,是个人物。生生受了沈墨轩一拜,才伸手扶起,扶到一边椅子上坐下。
      那年轻的少妇早已绕过两人,将粥放到了桌上,此刻见沈墨轩坐下,便将热粥盛好,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温度刚好,快趁热喝了,夫君说你就是久未进食才会虚脱晕倒,喝些热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沈墨轩方才明白这儒雅的男子原来还是大夫,怪不得小丫头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此刻也不客气,三两下将少妇带来的粥喝个精光。李石再次对沈墨轩高看一分,明明饿极了,却仍先道谢,吃东西时迅速却仍旧不失优雅,足见他有着非常良好的修养,这种人,怎么会是凡夫?
      等沈墨轩吃完,含糊说了一下家里突遭横祸,如今孤儿一个,四处流浪的境况,温氏立刻同情心泛滥,与李石一合计,沈墨轩便成了李家的一份子。
      李家因沈墨轩的加入多了几分热闹,婉君对自己有了玩伴兴奋不已,天天跟着沈墨轩跑进跑出,好不开心。李石夫妇看着女儿喜笑颜开,撞伤的头皮也已痊愈,自然也很开心。对沈墨轩越来越喜欢的李石夫妇想着,若是日后婉君与墨轩能结成良缘,他们百年之后也可以放心了。
      只是,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几年过去,沈墨轩越来越沉稳,而婉君,除了身高在增长,其他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化。等到夫妇俩发现不对时,连郡守的大夫都已经无能为力。
      听到大夫说可能是以前撞伤的后遗症时,沈墨轩只觉天旋地转,脑海一片空白。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的空虚,最后被温氏凄切的哭声拉回了现实。
      温氏抱着不明所以的婉君哭得肝肠寸断,“我可怜的儿,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墨轩突然做了决定,拉过婉君的小手跪在李石夫妇面前,指天发誓:“有生之年,沈墨轩定护得婉君无忧。”
      那一年,婉君9岁,沈墨轩12岁。

      二、青梅
      漫天大雨,若水静静的听着沈墨轩低诉过往,她终于明白,不是她不够优秀,不是他们之间没有情,只是命运弄人,他和她终究不能相恋……
      她与他,因婉君而起,因婉君而灭。
      初见婉君时,她受伤失忆,睁眼便是一双纯净的明眸。婉君甜甜的笑开,“姐姐你终于醒了。”软软糯糯的童音听着分外亲切。一边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大夫与温氏说她头部撞上又发了热,没有变成傻子已经是万幸,想记起前事是不可能了。若水现在都还记得老大夫说这话时温氏难看的脸色和老大夫仓皇离开的背影。后来她知道了,婉君是个半傻儿,说是半傻,是因为她会想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看书画画,可是心智却一直停留在五六岁的阶段,单纯的近乎白纸,很多小孩的习性都改不掉,比如睡觉时一定要人哄半天,比如吃饭时容易弄得一身脏乱,比如喜欢软软甜甜的零食不爱吃饭,比如不开心就哭鼻子生气就乱跑…….
      那时她听婉君叫她姐姐,她便很自然的跟着婉君唤温氏“娘亲”。还记得温氏被那句娘亲震得说不出话,她不明所以,然后沈墨轩及时出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便不再纠结温氏的神情。
      那是若水第一次见沈墨轩,那时阳光正好,他就那样从阳光中翩然而来,13岁的他细腰窄背,身量修长,蓝衣墨发干净整齐,手里托着药和粥,步履稳健的走到自己面前,刚刚开始变声的嗓子有些沙哑,“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再吃粥。”
      许多年以后,若水仍然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场景。
      或许是若水那一声娘唤起了温氏的怜惜之情,待李石从山上采药回来之后,两人略一合计便达成一致。
      李石说她和婉君是双胞胎,她是姐姐,沈墨轩是故友的孩子,跟跟他们住在一起。告诉她,她叫若水,老子曰:上善若水,泽被万物而不争。希望她做一个善良而不计回报的人。感受到李家人真切的关心,她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大病初愈,她呆在书房看书打发时间,无意中翻到一本史书,提到某个家族祖传的凤凰玉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爹娘看自己和看婉君的眼神不一样,为什么和婉君是双胞胎却长得一点也不像的原因了。于是,从此之后,她跟沈墨轩一样叫李石夫妇干爹干娘,却只说自己想起了一些往事,但却不是很多,连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不知道,也承诺自己会仍然将婉君当亲妹妹看待,就算以后想起了所有依旧会是李石夫妇的女儿。
      五年光阴转眼而过。
      郡守贴出征兵的消息,十八岁的沈墨轩毅然报名,婉君初初得知沈墨轩参军就要离开自己时,哭得一塌糊涂,大家哄了好久才消停,只是没过多久的某天,一家人吃了午饭后,难得清闲的聚在书房闲聊。李石夫妇第一次提起了沈墨轩和婉君的婚事。沈墨轩沉默,婉君好奇,而若水,一脸若无其事的恭喜,心底却是无法忽视的痛,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陷入情网了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从什么时候起,她小小的心被他一点点的占满?是一起看书辩论时,激烈的争吵拉近了距离;还是一起舞剑吟诗时,同样洒脱不羁却生人勿进的心在那一刻找到了知音?或许,是带着婉君出门游玩时小心翼翼拉着婉君左右手同样宠溺而又无奈的心情让她感慨,亦或许是与婉君被小镇上的混混调戏时,他如神祗一般从天而降的唯美画面让她沉沦…….
      他和她,所有的交汇都因婉君而起。所以,她以为他不经意流露的关心与呵护是因为婉君,以为那句他也想要相伴一生的话只是梦中呢喃。
      恍惚中,她听见婉君问新娘子是什么?然后温氏说当了新娘子就可以和轩哥哥永不分离了。
      他们可以永不分离了……
      她听见婉君欢喜的拍手,我要马上当新娘子。
      呼吸一窒,然后她听见沈墨轩温柔宠溺的声音:婉君乖,等轩哥哥参军归来十里红妆娶婉君当新娘子。
      她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婉君一定是世上最美最幸福的新娘子……
      她听见婉君哭闹着不依不饶,要马上当新娘子,不许沈墨轩离开……
      终于被婉君的哭声拉回神智的若水,抬眼便看见婉君夺门而出的背影。来不及思考,她已经脚比脑快的起身追了出去。
      日渐西斜,若水几乎翻遍了整个小镇,终于在郊外一个谷垛下找到熟睡的婉君。睡梦中的婉君小嘴还嘟着,似乎还在生气,夕阳给她粉嫩的小脸镀上一层金光,本就娇俏的容颜顿时又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若水想象着以前每次墨轩找到她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副模样,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先找到婉君呢。轻唤了几声,酣睡的人儿没有一丝反应。若水无奈的蹲下身子,将睡美人轻轻背起,一步步往回走,刚到家门口,便遇见折回来的李石夫妇,任李石接过婉君,挽着温氏的手臂柔柔的笑开:“这天真热,看样子又要下大雨了。干娘,轩哥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应该是找错了方向。”温氏慈爱的拿出手帕为若水拭去额角的汗水,“若水背累了,快去歇着,干娘给你煮茶。”
      若水甜甜一笑,转身拿过雨伞扬了扬,“干娘,我先去接轩哥哥,他就要去参军了,可不能淋感冒了。”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眼暴雨如注,若水撑着伞却依旧浑身湿透,密密的雨幕中偶尔经过三两行人来去匆匆,正费力的张望,冷不防举伞的手被握住,熟悉的气息让她卸下防御顺从的被拉到不远处的屋檐下。
      他指尖冰凉,她却舍不得抽回,他也仿若忘了一般任那双手相握。抑住微微颤抖的心,抬头侧望,他浑身湿透的站在她左边,黑发尽湿,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几缕青丝贴在那清瘦完美的脸上,美得像泼墨画中的仙,若水靠近一点,递过一张素色手绢,他抬手,连同她纤细如玉的手一起握住。若水一怔,凝眸相望却对上一双深邃的褐瞳,几分隐忍,几分伤痛,几分爱意。她明亮的水眸突然泪水弥漫,有什么事比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更加幸福?有什么事比看着与自己相爱的人迎娶他人更痛苦?
      她忍不住顺着他的手扑进他已然宽阔的胸膛,听着他同样加快的心跳,承受着他揽住自己的手臂上的力度,心中说不出的幸福。水珠从他发尖滴上她的脸颊,她都舍不得让它滑落。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倾诉过往,于是她知道他12岁那年,对婉君许下的承诺,有生之年,护她无忧。
      良久,他狠狠的用力拥住她而后断然松手,她默契的从他怀中离开,抽回握伞的手,若无其事的盈盈一笑,“雨小了,咱们回家吧。婉君应该醒了。”
      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只是终究只能默默为她撑起伞,慢慢向李家走去。从一年前见到她那块玉佩起,他就知道他们这一生只能错过,只是,早已管不住自己的心。
      若水早已知道自己身份不凡,因为那个拥有祖传凤凰玉佩的家族如今已贵为皇室,所以她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心不要轻易动情,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三、大婚
      沈墨轩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天朗气清,明月高悬,让本来就辗转反侧的人更加难以入睡,最后干脆披衣起身,焚香抚琴。
      “你的瞳是褐色的迷梦
      睫毛像翅膀逆光扑动
      看不透那黑白的漩涡
      愿沉醉在这永恒的虚空
      浅笑中你婉转的眉头
      像弯弯的月勾住星空
      泪光却是落花的溪流
      杏花春雨温山软水的愁
      眼珠是诅咒褪去的水晶球
      藏着前世三生的疼痛
      谁的爱穿越时空
      湿了你的眼 泛起烟雨般朦胧
      很想凝视你的褐瞳
      让我的心迷失在万古的深邃中
      却又不敢凝视你的褐瞳
      怕爱卷起的飓风如海啸般汹涌
      在你的瞳孔 看见 我的笑容
      蛮荒盘古定下的命运的捉弄
      寂静的夜,低低的琴音轻轻散开,只是不知道,扰乱了多少人的心…….
      朝阳初生,沈墨轩最后还是在众人的牵挂中踏上了征程,这一去,就是五年。
      若不是亲身经历,一定以为那些思念成灾的夜晚,那些望穿秋水的心情只是幻想,若不是婉君房间里那几大箱画稿,她一定以为他从未离开过。
      茫茫人海中,蓦然看见那熟悉的容颜,惊掉了她手中的篮子。水眸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又是如梦中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朦胧中,那颀长的身影渐渐来到自己身边,朝思暮念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他说,若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回来了…….
      他回来了,若水知道,已是大将军的他,仍回来了,回来兑现她十里红妆的诺言,只是新娘,依旧不是她。说不尽的相思煎熬噎在唇边,最终她只能含泪带笑:“终于回来了,婉君天天念叨,干娘都快等不及了……”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捡起掉落一地的笔墨纸砚,他蹲下身帮她一起捡,突然说了句:“这次回京述职时我见到了昭阳长公主。”
      若水手一顿,复而恍若未闻。
      一个月后,他们一大家人出现在了京城大将军府,然后开始忙忙碌碌的筹备婚礼。她帮婉君收拾着嫁妆,几大箱子满满的全是沈墨轩的肖像,或许是因为心灵纯净,婉君的画总是充满了灵气,画上的沈墨轩或笑或严肃或生气,无一不是栩栩如生,宛如真人。其实她那里也有一幅画,那个在雨中宛如谪仙的男子,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因为若水知道,这一生,哪怕是婉君不懂情爱,她的世界里,沈墨轩已然是最重要的位置。婉君对自己的珍宝都有强烈的占有欲,所以若水总是很小心的藏好心事,虽然婉君根本看不出来也理解不了那种感情。
      成亲那天,李石夫妇目送女儿上花轿离开,欣慰中带着不舍,若水扶着温氏,看着一身红衣的沈墨轩护着花轿踏马而去。她最爱的两个人终于成亲了啊,只是为何,那么喜庆的音乐,那么热闹的氛围,那么耀眼的红,全都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温氏握着若水的手往客厅走去,远远看见热闹非凡的客厅,一股担心油然而生,似是无心的感慨,“要是你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娘就真的放心了。”
      若水一怔,沉默不答。李石轻斥:“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可不是胡话么?第二天一大早,新人才敬了茶,门房就前来通报说长公主到访。李石夫妇满是惶恐的跪地迎接,却发现向来知礼的若水却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那脚步匆忙的贵妇走近,轻唤一声:“娘!”然后客厅里便只剩下长公主喜极而泣的哭声。
      从昨天大方出现在婚宴客厅起,若水便预见了今天的情况,对此毫不意外,只是面对长公主真切的心疼,仍旧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些尘封的画面似乎瞬间填满了脑海中的空白,抬头看着长公主身后锦衣华服的儒雅男子和英姿勃发的少年,若水展颜一笑:“爹,泉儿,我回来了。”

      四、离殇
      第二天,若水便搬回了她真正的家,她似乎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过客,所以她带走的,也仅只有那一副画而已。而她和他,终究连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机会都没有了。倒是婉君三天两头过来找她玩,偶尔抱怨两句轩哥哥越来越忙了,都好久没陪她玩了。若水闻言只是笑笑,让长公主收了婉君当义女,让这门婚事变得门当户对,她想,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长公主府开始频频举办宴会,大家都知道长公主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二十岁的年纪对于一般的女子来说孩子都会跳了,也不怪长公主着急了。本来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龄郡主很不看好,毕竟流落在外那么多年,那些教养才艺什么的能好到哪儿去?只是碍于长公主的面子抱着看美景喝好茶的心态前去赴宴。于是,在初见若水如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的容颜时,人们想着娶回家做个花瓶也还不错;在领略了她余音绕梁的琴音后,想着总算还有一项拿得出手的的才能,不至于完全辱没了公主府的名声;等到读了她的诗看了她的书画后,人们高傲的心变得无比热络,公主府霎时门庭若市,提亲的人亦是络绎不绝。若水很是自然地拉着公主娘亲撒娇,说自己才回来,还想再陪陪家人,左右她能陪她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确实不多了啊。
      转眼是宋国朝会的日子,西域王子一见若水惊为天人,当场求娶,皇帝为难之际,若水施施然站起身,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若水自幼崇拜英雄,王子殿下若能在后天的狩猎中夺得魁首,本郡主便同意远嫁。”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西域王子欣喜若狂,似乎对他来说,第一名不过手到擒来之事。若水淡然走回座位,长公主黛眉微蹙,言语之间满是不赞同,可若水只一心想着刚才被他捏碎的酒杯是否伤了他的手?
      晚宴结束已经戌时末刻,若水陪婉君去了将军府,夜深人静时,带着金疮药和纱布悄悄去了书房。他站在窗边,因为突来的开门声打扰思绪而微微不悦,转身一见是她,不悦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你怎能做出那样的承诺,万一——”
      她上前抬手抚上他的唇,想要辩解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贪婪感受彼此的温度,他埋首在她三千青丝之间,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若水,你不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她的消息,他怕自己会疯掉。
      若水浅笑着退出她眷念无比的怀抱,拉起他受伤的手,“怎么这般不小心,都流血了,可不要影响后天的狩猎才好。”边说边小心的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就如多年前那个小镇上,他偶尔打猎、习武受伤时,她就是这样安静而又仔细的处理伤口。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愈来愈远,可明明,情已经深入骨髓……
      当年他立志从军,战场上腥风血雨,支撑他战斗下去的,除了身上的血海深仇,还有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他总想着,若他能功成名就,是不是就有机会娶了她为平妻,然后两个人一起,将婉君当成女儿一般疼爱一生?功名愈盛,他甚至开始想象十里红妆迎她入门的场景……然而有些梦,终究是梦,在他回京受封就要梦想成真的时候,他看见了出城上香的长公主,那一瞬间的痛,宛如挖心,疼到窒息。
      还是多年前那般风轻云淡的语气,却让沈墨轩满腹心酸。有时候,他真不想要她的信任,可他能说什么,只能干干的,带着些许负气的开口:我不让你嫁给他的。
      不会是他,还会有别人,除了你,我嫁谁不是一样?最终却只是一声轻笑:那轩哥哥要加油哦,我的一生幸福就交给你了。
      沈墨轩眸色黯然,若水,我该拿你怎么办?
      狩猎当日,若水一身火红骑装踏马而来,鲜衣怒马,英姿飒爽,如火一般的红色灼伤了多少男儿心。她却只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于是开始洋洋自得。她记得初学骑马时,他说女儿一身红装踏马飞奔是幅非常美好的画面,等她学会了骑马便送她一套红色骑装作为奖励,只是等不到兑现诺言他便奔赴沙场去了。
      沈墨轩远远看着那飞扬的红色身影,满心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胸腔被什么东西涨得生疼,终究默然打马冲进了狩猎的树林。
      两个时辰后,狩猎者相继归来,西域王子满载而归,看若水的目光已是势在必得的炙热。只是佳人无意顾他,一双水眸冷凝望着树林,终于看到那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玉敏公主一声娇喝,“咱们数数大将军的猎物去,看谁先到哦。”说完率先打马而去。众女齐齐应声而去,若水自然也求之不得的混在了人群之中。
      环肥燕瘦,一众娇客踏马而来,沈墨轩眼中却只有那火红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红衣如火,墨发飞扬,真的好美!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刺沈墨轩背心,若水吓得肝胆俱裂,电光石火间猛然起身,足尖轻点马头,借着马儿的冲力飘然而起,落在沈墨轩的马背上,来不及动作,箭已穿心而过。
      众人只远远看见若水红衣翩然而起,在空中优雅的翻身,落在沈墨轩的马上,然后听见素来铁血威武的冷面将军撕心裂肺的哭吼:若水——
      一众女子被突来的血腥吓得花容失色,慌乱折回,林边的御林军冲进树林,追捕刺客,一阵人仰马翻后天地似乎安静了下来。
      若水努力压下了喷涌而上的血腥,安然躺在他怀里,倾世笑颜在苍白的小脸上悠悠荡漾开。
      她说,轩哥哥,这样离开,不用嫁给别人,真好……
      她说,轩哥哥,能在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老天爷对我真好,你都不知道,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便是遇见你……
      她说,轩哥哥,好好照顾婉君,把我欠她的那份一并还清,来生,咱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说,轩哥哥,来生我们一定不要错过了,你一定要找到我,好不好…….

      又是一年金秋,京城西山上,黑衣男子在一座新墓前迎风而立,月色当空,天地间一片寂静,徒留男子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飘扬在空旷的山顶。
      若水,今年又给婉君找了一个老神医,她的病症已经快痊愈了,我会好好照顾她,把你那份也一并还清,来生我们便可相守了…….
      若水,你走慢一点,等婉君百年之后,我便来找你…….
      去年三五月,金秋还照梁。
      金春兰惠草,来春复吐芳。
      悲哉人道异,一谢永消亡。
      屏筵空有设,帷席更施张。
      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着伤。
      若水,等我……

      今世——

      又是一年开学季,梓梒坐在寝室里百无聊赖的翻着课本,晓霏忙着过二人世界,亦心和小羽去了公司,她一个历史系的单身狗只能泡在寝室里听歌了。
      笔记本循环着金沙的新单曲:
      早就遗失了你却没遗忘,
      最初的最美的心跳脉搏,
      你微笑的眼眸像梦境中的萤火
      写满了有多爱我
      可惜时光河流冲散你我
      离别时连背影都觉淡漠
      你说过的承诺都变成海市蜃楼
      越曾繁华越寂寞
      等千年之后
      他亲吻住我的手
      在夜色中又耳鬓厮磨
      同样的温柔 同样的依依不舍
      回头又见你眼眸
      只有在梦中
      我和你终于重逢,
      一寸寸的烬在空气中
      满脸的温柔 满脸的依依不舍
      梦醒请你忘了我
      来生别叫我错过
      …….
      不知不觉间,陷入歌声中无法自拔,待到手机铃声拉回神智,却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匆匆擦了眼泪,看了看手机,是班导的电话,立刻敛去多余的情绪接起电话,班导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简直堪比中央播音员,只是内容么,“梓梒,都最后一个学期了,怎么又拖欠学费了,你还想不想拿毕业证顺利毕业了?”
      梓梒头疼的扶额,“不好意思啊班导,我忘了,明天之前一定交。”
      挂了电话立刻又拨了一串数字,然后耐心的听着何洁的希望,第二遍快要结束时,电话那头终于想起了低沉的男声:“喂——”
      “喂你个头。”梓梒如一头暴怒的小狮子,“梓辰同志,报上你现在的坐标。”
      电话那头顿了顿,“海上餐饮,16号。你要过来?”
      “天塌下来也给我等着。”恶狠狠的挂了电话,抓起包包冲出来寝室。
      十分钟后,一身淑女裙的梓梒气势汹汹的推开包厢门,一眼便看见明明跟自己有五分相似却十足妖孽相的男子,气鼓鼓的走过去,递上自己的钱包。
      梓辰慵懒的抬眸,“干嘛,你来买单?”
      梓梒倒过钱包使劲抖了抖,除了一张10元和两个五毛的硬币再无他物。
      梓辰皱眉,“怎么穷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我?!”梓梒炸毛,“你记不记得上次打钱给我是什么时候?提醒你,是上学期开学——”气愤的小脸忽而一秒钟变得忧伤,“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生活费不给靠我自己打零工就算了,连学费都不给我交,呜呜呜…….班导说再不交学费干脆退学算了…….呜呜呜…..我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梓辰看着光打雷不下雨的妹妹一阵默然,片刻翻开钱包递上自己的金卡,“密码是妈妈和你的生日,最近太忙了,没顾到你是哥不对,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扰爸爸妈妈的二人世界了吧…….”
      哼,你当然忙,同在一个城市待了三年多,一年到头除了逢年过节一起回家平时基本见不到面。梓梒一面暗自匪腹,一面忙不迭的接过金卡,开玩笑,这可是她老哥的全部家当,好不容易舍得拿出来怎么能不赶紧收好,然后又得意的想,嗯嗯,还是老妈的招牌比较好用。
      梓辰是一个跨国公司的CEO,一年到头四处出差,确实少有空闲,可梓梒依旧对这个大自己将近十岁的哥哥分外依赖,或许这就是人们说的血浓于水吧。
      欧阳招呼完身边的人,蹭到梓辰身边坐下,挑眉看着梓梒,“小梒妹子,好久不见,怎么,你哥又忘了给你生活费了?我说,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保证好处多多啊?”
      “哦?”梓梒眼神相问。
      “你看,第一,我跟你哥那么熟,咱们俩也是熟人,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第二,我的工资卡上交,虽然赶不上你哥,但完全可以让你衣食无忧,月月逛商场;第三,欧阳哥哥我玉树临风,带出去不是很有面子?”
      梓梒听完一本正经的回答,“第一,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我哥这么花心的交好,你的忠诚度我不敢苟同,对于花心的人,我向来不熟…….”
      “那跟你哥也不熟?!”
      “谁让老天让我们成为兄妹,天命不可违啊。”梓梒语重心长的开口,然后晃了晃手中的金卡,笑的好不得意,“第二,我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所以看不上你那点儿工资。”
      “靠,老大居然把金卡都给你了!”欧阳跳脚。
      “第三,我有喜欢的人,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欧阳哥哥你再帅对我来说也无用。”
      “真的?!”欧阳一脸心碎状。
      “比真金还真!”梓梒十分淡定的点头,她也不算说谎,真的有心上人呢,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甚至连容貌都不知,只是每每睡梦之中,总会迷失在一双深邃的褐瞳之中,那浓浓的深情,无法忽视的温柔,都让她怦然心动。于是,她荒唐的爱上了梦中的一道虚影。
      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只是每当那个阳光帅气的男生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时,她总是透过他望见另一双温柔深邃的褐瞳,一种出轨的罪恶感袭上心头,最后她落荒而逃。于是每一次约会都因她的离开而不了了之,久而久之,那短暂的恋情也最终不了了之了。
      走出海上餐饮,随那双褐瞳而来的惆怅冲散了拿着金卡的喜悦,从银行转了学费,果断的打车去市中心购物。漫无目的的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闲逛了许久,心情终于好了一些,终于有兴趣开始逛商店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离开海上餐饮开始,有一个人便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的关注她。
      慕容亦枫从包厢出来时一眼便看见经过大厅的梓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里面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及膝连衣裙,身材纤细,乌发及腰,只是清丽的小脸上带着点点惆怅,让他也跟着莫名的惆怅起来,视线不由自主的随她移动,眼见她要消失在门口,忽然一阵心慌,仿佛他找了她许久,若不抓紧就会遗憾终身一般。于是来不及跟下属打招呼便追了出去。幸好她没有走远,只是去了旁边的银行,几分钟之后出来,在路边招了一张车便离开了。慕容亦枫只模糊的听见她说市中心步行街,于是赶紧取车追去。等他到了步行街停好车,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于是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终于在茫茫人海中看见她的身影。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妍丽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让他倍感温暖。远远的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心中忽然抑制不住的激动,却见她突然停在了那家咖啡店门口,似乎被里面的歌声吸引,迟疑了几秒便进了咖啡店。他忙跟着也走了进去,正是下午茶时分,咖啡店几乎座无虚席,他却能一眼找到那个明明才见一面却似乎早已熟悉的身影,于是毫不犹豫的坐过去站到她对面的座位旁边,对着侧耳听歌的女孩轻声询问:“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梓梒抬头,那双深邃而温柔的褐瞳就那样映入她的眼帘,她忽的灿烂一笑,宛如春风拂过,百花盛开,她说:“可以。”
      咖啡店里,金沙柔柔的嗓音还在继续: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却如此难以忘记
      如果当初勇敢的在一起
      会不会不同结局
      你会不会也有千言万语
      埋在沉默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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