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少主》念奴2

30、活着 乔云张了

　　凉亭内。上官索背对着肖扬，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在房间里，我是怕依罗有危险，才不拆穿。肖扬，我希望你解释一下这件事。”
　　肖扬一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肖扬，我知道你的为人。”
　　肖扬苦笑一声。
　　上官索回首冷冷盯着他，道：“可是……你不应该给我一个答复吗？”
　　肖扬沉吟片刻，道：“堂主，肖扬的确在这件事上有欠考虑。但是……如果直接交锋，堂主又有几分把握？”
　　上官索缓缓点头，道：“我知道，天玄剑的威力我已经见识过了。乔云……他着实比以前的剑魔还要危险。可是如果现在不想办法除掉他，还待何时？我们还有机会吗？”
　　肖扬道：“此话不假。但现在动手的话，把乔云激怒了，肖扬怕最后酿成两败俱伤的悲剧。”
　　“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肖扬迟疑了片刻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他已经受了重伤，不马上止血，他撑不了多久。”
　　“可是……他现在与依罗在一起，你让我怎么安心？”
　　肖扬默然地道：“他不会伤害依罗。”
　　上官索狐疑地望着他，道：“你就这么肯定？”
　　肖扬点头，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狗急还会跳墙，生死之际，难保他不会以依罗作为要挟！”
　　肖扬道：“其实他与龙心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恩怨，他的仇恨，主要是针对我的。我想，他此次来的目的，只是单纯想要带走依罗。”
　　上官索冷声道：“依罗是我的女儿，他凭什么带走她？”
　　“其实……他们对彼此的关心已超过了他们自身……”
　　“肖扬！”上官索沉声道，“依罗不但是我女儿，现在也是你的妻子！”
　　肖扬轻叹一声，道：“堂主，也许肖扬真的错了，肖扬错在一厢情愿地决定了这场婚事。”
　　上官索神色沉郁地背手踱在狭小的凉亭内，满怀愁绪。

　　房间内，乔云无力地倚靠在一张椅子上，腹间的血，还在不停地涌出，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上官依罗跪在他身边，忙着帮他包扎伤口。看到不断渗出的血水，她神情又焦急又心疼，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怎么办？小混蛋……我们出去，求爹原谅好不好？这样你会死的……”
　　乔云伸手，轻轻帮她拭去泪水，淡笑道：“如果出去的话，我怕我没机会再见你了。我情愿……这样和你多呆一会儿，即使……即使会死，我……也知足了……”
　　上官依罗呆呆地望着他，泪水凝眸。
　　“小混蛋……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如果……你不来，就不会这样了……”
　　乔云扬起脸，神色凄楚而绝望。他轻声喃喃道：“如果……一切还可以重头再来，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只要能见到你，看你微笑的样子，我就会感觉我还活着，我……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上官依罗起身，戴上放在一旁的凤冠霞帔，回到乔云身边，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混蛋，我做你的新娘……好吗？”
　　乔云痴痴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一直呆在小混蛋身边，陪他一起孤独，永远也不离开他，好吗？”
　　“好……”
　　“不让小混蛋再这样孤单，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好吗？”
　　“好……”
　　“小混蛋，永远永远都不要死，好吗？”
　　乔云缓缓点头，眼眸里盈满泪水。他伸手轻抚她清幽的脸颊，低声许诺：“小混蛋不死……”

　　突然间，门哐当一声被粗鲁地踢开，上官索一脸怒火地闯了进来。
　　“爹！”上官依罗意外地叫了一声，一时间怔怔地不知所措。
　　乔云的手不由握紧了天玄剑。
　　上官索上前拉起上官依罗，沉声道：“跟我走！”
　　上官依罗担忧地望望乔云，回首道：“爹，你救救他好不好？”
　　上官索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救他？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依罗，你要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肖扬的妻子，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你就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爹，只要你能救他，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上官索侧身望着她，问道：“你怎么听我的话？”
　　上官依罗黯然低首：“我嫁给肖哥哥，我尽力想起以前的事，做回上官依罗……我不会再躲在依人的记忆里，我做回我自己……爹，求你……”她扬起脸，泪水在倾间滑落。
　　乔云紧紧握着剑柄，浑身颤抖。
　　上官索暗叹一声，轻声道：“依罗，爹不是要逼你……爹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但你是上官家的女儿，爹更希望你能坚强地面对现实。”
　　上官依罗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
　　她回首望了一眼乔云，低声道：“我不知道，等我做回上官依罗，是否还能记起和小混蛋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但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乔云面色苍白，拼命地摇头：“不要，不要……”
　　“小混蛋……”上官依罗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微笑道，“你答应过的……好好活下去，你答应的……”
　　乔云一把拉住她，固执地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决不！”
　　上官索冷声道：“你自身难保，还想带走依罗？”
　　乔云将天玄剑一扬，红光顿显！
　　上官索有些忌惮地退后几步。
　　乔云冷笑：“在我死前，可以先杀了你，易如反掌！”
　　上官依罗忙拦住他，慌乱地道：“小混蛋，我不许你伤我爹，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乔云黯然地收回剑。
　　上官依罗望着他甜甜一笑，笑意里含着晶莹的泪光。
　　“小混蛋，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让我恢复记忆，让我做回自己，好不好？”
　　乔云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任何言语。他的躯体微微颤栗，似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他知道，这次一旦放手，就再也要不到了，他的小仙子……
　　“好不好？小混蛋……”
　　乔云扬起苍白的脸，紧紧盯着她。
　　“好不好……”
　　乔云张了张嘴，还是无言。
　　“小混蛋……”
　　“好……”乔云终于费力地吐出一个字，满心哀戚。
　　上官依罗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小混蛋。”泪水悄然滑过她的眼角……

　　肖扬踌躇良久，终于推开了门。
　　他目光所及，一片凌乱。乔云正一个人颓废地坐在角落里，眼神死寂，没有丝毫感情。
　　肖扬微愣，缓缓上前。
　　“我什么都不要……”乔云低声凄凉地喃喃，“不要……我只求你，把小仙子还给我，还给我……”
　　肖扬暗叹一声，道：“你该醒了，乔云。”
　　乔云抬头望望他，缓缓地道：“肖扬，我现在才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赢家永远是你，是你！”
　　“如果你一味如此偏执下去，谁也救不了你！”肖扬道。
　　乔云轻笑一声：“我从来就是自生自灭，我不要任何人帮我。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我不需要！”
　　肖扬背手沉声道：“好，如果你非得如此，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倏然间，从窗口纵身窜入四条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在了乔云的四周。
　　肖扬一惊，脱口而出：“天玄四绝刹！”
　　青龙冷声道：“肖大侠，我们兄弟要带走城主，你没什么异议吧？”
　　肖扬陡然拔剑在手，警惕地盯着他们，口中冷冷地道：“想带走他，先问过我手上的剑！”
　　青龙等纷纷亮起兵器，杀气顿显。
　　猛然间，慕容世风闯入房间高声道：“肖扬，等一下！”
　　肖扬狐疑地回头，一阵浓雾忽起，呛人的烟直逼而来。
　　肖扬一震，挥剑时，乔云与天玄四绝已不见身影。
　　肖扬回头，怒视着慕容世风，冷声道：“慕容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世风轻叹一声道：“肖扬……”
　　肖扬道：“莫非你与天玄城勾结？”
　　“肖扬，你听我解释。”慕容世风苦笑一声，“犬子虽然造下了许多孽，毕竟是我慕容家的唯一香火。现在他们以犬子作为要挟，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希望你能理解一个父亲的无奈。”
　　肖扬狐疑地望着他：“慕容杰在他们手上？”
　　“是，他们答应放了他……”
　　肖扬若有所思地望着大敞的窗户，略一思索，转身以极快的速度追了出去。他在走廊转角处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见到一个轻盈若梦的白色身影正站在他面前。
　　“是你，絮儿？”肖扬愕然地望着她。
　　絮儿扬起迷离的眼眸，低声道：“你不能去追乔云。”
　　“为什么？”肖扬狐疑地问道。
　　“因为我想救他。”絮儿幽冷而坚决地道，语气淡淡的，却不容否决。
　　肖扬淡然道：“你救不了他，即使没有我，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兄弟残杀。”
　　肖扬正色道：“絮儿，让开！”
　　“除非你先杀了我。”
　　絮儿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恍惚间轻轻旋身，手中已多了一把闪闪发光的利剑。微风悄然地翻动她飘逸的裙袂，她如玉雕般静伫。

　　青龙带着乔云从窗口纵身跃出，落在后花园的一片花圃上。白虎、朱雀、玄武紧紧相随，身形轻捷，晃如飞燕。脚刚落地，忽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龙心堂是什么地方！”
　　乔云侧目望着上官索、龙傲等数人正在前面拦了去路，来势汹汹。上官索异常愠怒地盯着乔云，持剑的手在不自主地微颤。
　　乔云捂在伤口上的手很快被鲜血染红，血顺着手指间一滴一滴落下。他面色苍白。
　　朱雀和玄武护在乔云前面，手中长剑蠢蠢欲动，随时待发。
　　“束手就擒吧！”上官索大喝一声，长剑扬起，身如飞鹰般猛扑而去，势如雷电，狂暴凶猛！
　　朱雀玄武同时出剑，不敢怠慢，却还是抵挡不了这一时的猛势，身躯被震飞开去，两边尘土激扬，花飞如雨。
　　乔云惊愕之下，退后几步，陡然长剑出手，红光绽现！但只一瞬间，他忽感到持剑的手异常僵硬，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开始乱窜。他神色一变，稍一迟疑间，上官索的利剑已刺入他的身体，鲜血飞溅。
　　“城主！”青龙白虎惊呼一声，飞身双双出击，银光猝然闪动，凌厉无比。
　　上官索略一偏身，抽回了手中的剑。
　　乔云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朱雀玄武在背后撑住他。
　　上官索冷冷地盯着乔云，沉声道：“你输定了！”
　　乔云拭去嘴角的血迹，幽冷地笑道：“是吗？你这话说早了。”
　　青龙忽一把拦住他，低声道：“你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别忘了，你是天玄城主，你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活！”
　　乔云冷声道：“青龙，你让开！”
　　“城主，你该清醒了！”青龙低沉地吼道，“即使以下犯上，青龙今天还是必须说！你也胡闹够了，不能一味任性而为，你要对自己、对天玄城负责！自拿到天玄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是不能没有责任心！”
　　乔云怔怔地望着他，缓缓放下扬起的长剑。
　　正在此刻，花圃中又闪过数十条黑色劲装的身影，纷纷护在乔云这边。
　　白虎忙道：“大哥，你带城主离开，这里有我们！”
　　青龙陡然一把拉起乔云，飞身跃出数丈。
　　“想走！”上官索拔步欲追，白虎、朱雀、玄武三人已围上了他。
　　龙傲在一旁解决掉几个黑衣杀手，得以暂时脱身之际，长剑脱手，银光闪烁，飞驰而去。
　　青龙感到背后袭来的凌势，猛然将乔云推在一旁，飞脚踢开长剑，自己也因受力连连后退，足下飞沙扬起。
　　他刚稳住身形，陡然一股猛势狂风般席卷而来，大地随之撼动。风声呼啸，风沙瞬间掩盖了一切，四周苍茫一片。
　　乔云惊愕地呼声道：“青龙！”他疾步走去，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青龙被上官索和慕容世风联合的掌力击得飞跃而起，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大哥！”白虎等惊呼一声。
　　青龙扑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城主，快……走！”
　　乔云咬牙站起身，身躯晃了下，还是站稳了。他的眼眸里含着逼人的冷光，长剑一指，一字一顿地道：“是你们逼我的！”
　　“城主，不……要！”青龙嘶声喊道，“快走！”
　　“城主，快走！”白虎等也齐声呼道。
　　乔云疲惫地阖了一下眼睛，倏然旋身挥剑，一团团异常耀眼的焰火飞溅而起，猛然砸向四周的人。
　　上官索、慕容世风等被逼得连连后退。
　　“城主……”青龙面色惨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乔云手中的剑稍稍凝滞了一下，眼眸里掠过一抹黯然。突然蹲身，负起青龙，转身迅速奔离而去！

　　乔云背着青龙夺路狂奔，上官索、龙傲等高手暂时被天玄城的杀手拖住，因而一时间难以分身，无暇追赶。
　　奔出数十里外的一个荒林中，乔云终于支撑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
　　乔云疲惫地喘息着，伤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他轻轻呻吟一声，仰面平躺在地。
　　“城主，你……快走，不要管我……”青龙倒在一旁，无力地道。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而滞重。
　　乔云缓过一口气，摇头道：“不行，我不能看着你死！”
　　青龙急促地道：“青龙死……不足惜，城主……”
　　“闭嘴！你既然叫我城主，就应该听我的！”乔云一咬牙，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紧紧绑住伤口，不让血再涌出。汗珠顺着他满是血迹的脸庞滚落。
　　他以剑撑地，爬起来，又背起青龙，费力地朝前走着。
　　“城主……”青龙凄然喊了一声，缓缓举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青龙，你给我听着！”乔云明白了他的举动，他大口大口急促喘息着，冷声道，“我命令你，不许死！”
　　青龙暗叹一声，无奈地放下了手。
　　乔云一步步艰难地前行着，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坚毅之色。
　　“是你说的，大丈夫要有责任，所以我不能死，你也不能死！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谁失约了，谁就是懦夫！”
　　青龙无力地点了点头，眼眸里含着泪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落泪，也是第一次感到守这样一个约的沉重和艰难。
　　乔云背着青龙在荒林中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依旧见不到出口。一眼望去，皆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荫翳无比。四周寂静，乔云的脚踏在满地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疲乏过，时间是如此漫长，荒林是如此辽阔，没有尽头。
　　其实林子并非他想像得那么大，他只是迷路，转了很多圈子，又回到原地。
　　他扬起脸，一缕耀眼的光芒透过树叶缝隙直射过来，他感到眩目。青龙整个身躯软软地搭在他背上，没有声息，已经陷于昏迷。
　　乔云缓过一口气，疲惫而徒劳地继续走着。他每走一步，身后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迹，分不清是青龙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艰难地将背上的青龙挪了挪，以剑为拐，一步一步缓缓前进。
　　他四处张望着，终于发现远处有几间小茅屋，炊烟袅袅。他兴奋地大喊一声，发出时却变成嘶哑的低吼。他不管，还是兴奋，第一次对生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愿望。他要活下去，青龙也得活下去。
　　他欣喜地急步奔跑，却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体力。当他奔到茅屋前面时，脚下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
　　蒙胧中出现两张似曾相识的脸，一张年轻妇人的脸，面色平和，慈眉善目；一张却是小女孩的脸，眼眸里含着天真和惊讶。
　　“恩公？”那妇人迟疑地打量了良久，终于惊喜地喊了一声。
　　乔云张了张嘴，在妇人惊呼声中渐渐陷入无尽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