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安若煦

3、孟轻云 小少爷和武

　　传闻孟家小姐，有着绝世倾城的容颜，却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子，据说，她学过武，曾经独自一人灭掉了陈家三十多口人。据说，孟家小姐在宫里有很大的后台，官府也拿她毫无办法。
　　曾经有江湖中有武艺高强的人士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强闯孟府，结果却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抬了出来，找大夫一瞧，已是经脉尽断，即便救活，也是个废人了。自此后，再无人敢招惹孟府。
　　木风坐在客栈中听着旁边桌客人的讨论，表情一片凝重。
　　他知道孟家小姐很可怕，可孟府，他非闯不可，他不是为了杀孟小姐，只是为了拿到孟府的宝物“七星海棠”，来救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被仇家下了毒，而解药里有一味药就是这七星海棠。七星海棠极其难养，而且有剧毒，到现在已经近乎灭绝了，只有孟家还有这一株。
　　木风拿着佩剑，就在这天深夜，闯进了孟府。
　　只可惜他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虽说学过几年武，但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孟府的杂役都尚且不如。
　　于是乎，没走几步他就被人抓住了，连反抗都不能地带到了孟家小姐的面前。
　　从小活在别人的夸赞和艳羡中的木风无法接受自己被几个杂役打到的事实，一路上都羞愧难当的不敢抬头。
　　“你就是夜闯孟府的人？你来此是何目的？”
　　清润魅惑的嗓音响起，木风知道这位是就孟家小姐。
　　反正已经失败了，倒不如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于是，木风直接说出了来意。
　　“我是为了七星海棠而来，我妹妹需要她解毒。求孟小姐将它给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哦？”孟轻云眯了眯狭长的凤眼，看着底下跪着的人，“我孟家至宝为何要赠与你？来人，把他扔出去。”
　　看到孟轻云就要离开，木风急了，他扑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角。
　　“孟小姐，求您将药给我吧！我真的愿付出任何代价！求您了！”
　　身后的杂役已经在拉扯他了，木风不管不顾就这么紧紧的拽着孟轻云的衣角不松开，任凭身后的杂役踢他打他也绝不松手。
　　“等一下！”孟小姐开口阻止杂役。“你，抬起头来。”
　　木风依言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孟小姐的容颜，果真是极美的，连木风这样见惯了美人的人都不禁有一瞬的愣神。
　　那孟小姐肤若凝脂，眉似远山，狭长的凤眼魅惑深邃，红唇轻启，正愣愣地看着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木风。”
　　她从他手中抽出了那一片衣角，说“既然你说你原付出任何代价，那就先在我身边做七天的贴身小厮吧。”
　　木风呆呆地看着孟轻云离去。
　　她这是答应给他药还是没答应啊？他妹妹的病至多只能再撑十天，他真的等不起。
　　但他又打不过孟小姐，只能先照她的意思来，然后伺机寻找七星海棠的下落了。
　　孟小姐但也没有怎么为难他，他每天也就是替她端端洗脸水，铺铺床，顺带整理房间什么的。
　　借着这个机会，他好好的在孟小姐的房间里找了一遍，七星海棠没在她的房间。
　　那会在哪呢？
　　在孟家已经待了四天，他发现孟轻云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至少她对府里的下人是极好的，下人们做错了事她也没有责备他们。下人们对她也极为忠心。

　　好几次，他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她府里的下人有关她的事，结果他们都只是摇头叹息，说小姐是个可怜人。
　　孟轻云有着那样的美貌，那样的武功，可怜？木风是不信的。
　　再想问他们，他们却又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孟轻云她还很关心小动物，他曾见到孟轻云拿着点心喂一只误闯进来的小狗，眉眼间皆是温柔。
　　偶尔几次，他还看见了孟轻云面色苍白的跪坐在她院中的桃树下，面对着满树桃花，静静的出神。
　　她没有施粉黛，长发披肩，没有任何装饰，却依旧美的不染纤尘。桃花艳丽，落在她发间，也只是成了陪衬。而她眉目间那满满的哀戚，却是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这样的女子，真的是传闻中的蛇蝎女子吗？

　　正喝着茶的孟轻云看到站在一旁出神的木风，问他，“在想什么？”
　　木风也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在想孟小姐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狠毒。”
　　孟轻云闻言，笑了，嘲讽的笑，讽刺的笑，“不！你错了！我就是狠毒的，陈家三十多口人就是我杀的！”
　　木风有点呆愣的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孟轻云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眼中是满满的恨意，“因为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
　　木风看着她仇恨而扭曲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家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让她流露出这样深刻的恨意？
　　突然，孟轻云的脸变得有着苍白，她一手捂着胸口，有着喘不过气的样子。
　　“你怎么了？”木风担忧走到孟轻云边上想去扶她。
　　孟轻云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你、你出去！”
　　“可是…”木风还想说些什么，可孟轻云不给他机会。
　　“出、去…”
　　“是。”

　　接下来一天，孟轻云都没有见过他，他虽然有些担心她，却也没有多想，毕竟孟轻云武功那么好，想来也不会有事。
　　借着空闲的时间，木风把府里走了一圈，却丝毫没有发现七星海棠的踪迹。他试着拐着弯问府里人，却也无人知晓。
　　第六天，孟轻云又一次招见了他，却不是让他做什么杂事，只是给了他一套衣服，让他换上再去见她。
　　他虽不明白，却也照做了。
　　衣服料子很好，月白色的，袖口还有精细的云纹刺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的起的。
　　他就穿着这身衣服去见了孟轻云。
　　孟轻云一看见他就呆住了，狭长的凤眼竟是盈满了泪，有几滴泪顺着她依旧有着苍白的脸上滑落。
　　她看着他，启唇说了两个字，似乎是一个人名，“阿洛……”
　　她说的很轻，可他却听见了。
　　阿洛，说的也许是这衣服的原主人吧，可能，这个人还与他长的有几分相似。
　　木风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把这个归结于被人当成别人的替身所以才会这样。
　　“小姐。”他唤了她一声。
　　孟轻云似猛的被惊醒了，她背过身去，说，“你先出去吧。”
　　“是。”
　　他走出门口，正要关上房门，又听见孟轻云问他，“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吗？”
　　木风一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她， “是的。”
　　“明天这个时间过来吧。”
　　“……是。”
　　孟轻云又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说。
　　“这件衣服，你等会换下来还给我。”
　　“是。”
　　孟轻云突然别过脸，说。
　　“算了。不用还了，随你扔了也好，烧了也好。”
　　“总之，不要再在我面前穿这件衣服了。”
　　“……”
　　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为什么突然不要了？
　　木风虽然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问。
　　“出去吧。”
　　“……是。”
　　明天、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她会把七星海棠给他吗？

　　第七天——
　　他依言来到孟轻云的房间。
　　孟轻云正坐着喝茶，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些许，她穿着红色绣海棠的长裙，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像一株妖娆的罂粟，充满着诱惑却又含着剧毒。
　　“你…”
　　“你来啦。”孟轻云笑着招呼他，“坐下听我讲个故事吧。”
　　木风依言坐下，不知为何，今天这样的孟轻云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而孟轻云已经缓缓讲起了一个漫长的故事，“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从小就跟保护我，我和他一起学武，他的武功比我好，却总是让着我，我和他对打，他每次都输给我。”
　　“我质问他，他却和我说，‘我就是要输，输给你表示我比你弱，这样你才好有理由保护我呀！’”说到这里，孟轻云笑了，笑得极其美丽又甜蜜。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的相爱了。就在我们要成亲的前几个月，那个陈家的小姐却无意间遇见了他，并喜欢上了他。”
　　“她央她母亲去他家提亲，在得知我与他的婚约后，她母亲也没肯放弃。转过头来到处坏我的名声，甚至使计安排她女儿与他各种巧遇，还故意让我撞见。”
　　“还好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性情，却也是烦了这对母女。”
　　“于是我们决定私奔。”
　　听到这里，木风眉头一挑，该说不愧是江湖儿女吗？明明婚礼近在眼前，却还要私奔？
　　“可即便我们逃了，那陈家也不肯放过我们，他们竟然派人来追杀我。他们以为，我死了，阿洛就会娶那个陈小姐吗？真是愚蠢。”
　　“她们找来了不少高手，我和阿洛再强，一时间也难以对抗那么多人。更何况，那时候的我，已经怀了孩子。”
　　孩子？！木风呆了，她竟然怀过孕？！那那个孩子呢？他在府中从未见到过小孩子啊？
　　看出木风的疑惑，她笑了，却神色悲哀，“孩子流掉了，阿洛也死了。他为我挡了一剑死的。”
　　“看到他死，我失了神志，不顾一切的杀了那些人。被砍了很多刀，然后，孩子也没了。”
　　“不是说好了我来保护你吗？为什么你还要替我挡刀？到最后，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孩子。阿洛，你会怪我吗？”孟轻云神色悲戚，泪如雨下，拽着他的衣袖对着他说话，可他知道，她是在问另一个人。
　　但他还是回答她，“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是陈家，一切都是陈家！”孟轻云突然一脸恨意的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她扫落，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那陈家母女在阿洛死后没两天竟然又与旁人定了亲！”
　　“于是，我就在那女人结婚那天闯进她家，把她家三十多口人全都杀了，你不知道那对母女趴在我脚下求我放过她们的样子有多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孟轻云疯了一般笑了起来。
　　木风看着只觉心惊，又怜悯。原来她的狠毒背后，竟是有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吗？
　　“外面的人那样说你，你为何不解释？”
　　“解释，有必要吗？那些本就不重要。”
　　“可…”
　　木风还想说什么，却见孟轻云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来。
　　“你！你怎么了？”木风扶起她。
　　“我没有时间了…”孟轻云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许是报应吧，我杀了那么多人，不过我不后悔。”
　　“你…”木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死了，我本来就不想活了。孟家就剩我一人了，我死了，大概也没人会伤心吧！毕竟他们都盼着我死。我是魔女呢！呵…”孟轻云想笑，却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木风想说我会伤心，好吗？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长的真的很像他。最后的日子里，我还能再见到他这张脸，真好。我很开心。可惜你终究不是他，他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还好，我就快见到他了。不知道，奈何桥头，他是不是会等着我…”孟轻云眼神涣散，好像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虚空某处。
　　“你想要七星海棠是吧！它、咳咳、它就在，我床下的暗格里，你去拿吧！也算是回报你，这些日子的陪伴。”
　　看着孟轻云虚弱苍白的脸，木风突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却又硬生生地遏制住。
　　孟轻云目光定定的看向他。
　　“最后拜托你，我死后，把我的骨灰葬到云山顶上的那棵桃花树下好吗…”
　　看到木风点头，孟轻云放心了，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
　　她死了。
　　木风突然像失去了心爱东西的小孩般哭了起来。不知是为了那个决绝的女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过了几天——
　　木风走在街上，街道上的人都在讨论孟家小姐的突然死亡。
　　他们感到意外又高兴。死了一个狠毒的女子，他们自然高兴。
　　木风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后来果然在孟轻云的床下找到了七星海棠，在那个装着七星海棠的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书：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云山上——
　　桃花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墓碑，上书“苏星洛之墓”。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孟轻云口中的阿洛的全名。
　　他挖了个坑，把孟轻云的骨灰盒和那个男子的摆在一起，然后埋上。
　　然后，他看了看那个墓碑，想了想，拿出刀在苏星洛这三个字边上刻上了孟轻云三个字。
　　桃花飘落，盖住了小小的土堆。
　　木风站在坟前，想到了那个美丽妖娆如罂粟的女子，想到她的悲哀，她的欢喜，她的仇恨。
　　他不由得有着羡慕那个叫苏星洛的男子，因为她的一切情绪，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