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棠》痴华鬘

17、山谷小屋 瞧，那里好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王维

　　终南山呈东西走向，横亘于长安城南五十里处，为北上前往长安的必经之地，千岩万壑，烟霞明灭。朝槿一行人沿着小路，缓缓在陡峭的山道上行进。路越来越陡，星河鹭下了马，把缰绳拴在腰间，干脆手脚并用往上爬，立起身来擦了把汗道：“姐姐，你也下来吧，这样子反而轻松些，坐在马上两条腿累得生疼。那马儿光是往险处落蹄，紧张死人了。”三人笑起来，都下了马。道路越来越偏僻，弯曲的羊肠小径渐渐为荒乱的杂草掩盖。日头已西，苍茫的暮色渐渐在四人头上聚合。
　　“看这样子，我们天黑前，怕是赶不到大路上了，不知能不能找到宿处呢。”烟花迟喘着气道。
　　“还不是哥，说沿着小路一直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宗圣宫。现在却越走越荒了，宗圣宫的影子在哪里呢？”
　　朝槿尴尬笑笑：“这倒真是说嘴打嘴了，前两天我还自夸对长安一带道路熟悉得很，现在竟然迷路了。”
　　星河鹭咯咯一笑，道：“那我们只好夜宿荒山了，这可是朝槿哥哥你欠我们的，到了京城，你非得请我们大吃一顿不可。”
　　四人说笑着，已翻过一道山岭。天色更加黯淡，几缕青云，飘飘掩过山谷。云烟流动，山谷一片葱茏幽暗。露葵突然惊喜叫道：“瞧，那里好像有一间小房子。”

　　待下到谷底，天色已近黑尽，不过房子确在，只是似乎已经荒疏许久，屋前一棵老柿子树稍悬挂着聊聊几个摇摇欲坠的柿子，四周长满枯黄的杂草，一张落满灰尘和枯叶的石桌旁边，几个鼓形石凳东倒西歪。门前立柱下，放着一只硕大的缺口瓷缸。朝槿突然心中一动，一抬头，只见露葵面露狐疑之色，正望着自己：“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朝槿点点头，绕着房子转了半圈，果见一条石子小路，曲曲折折沿着山坡向北去了。朝槿突然哈哈大笑，道：“看来我真是带错路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竟然把路带到这里来了，大概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这是先父早年读书处啊。”
　　露葵恍然大悟。“不错不错！我们小时候，常常来这里，甚至前几年有段时间，还时不时来呢。不过每次都是从长安经屋后那条路来，从前面倒不认得了。”
　　烟花迟微微一笑，“这大概是令尊在天之灵庇佑，让我们今晚不至于露宿荒山吧。”
　　星河鹭接口笑道：“这是朝槿哥哥的令尊大人庇佑，让他省了请我们敲一顿竹杠的银子。”

　　房子很小，一共只有三间屋，原为一间书房，一间客房，一间卧室。比起屋外的荒芜，室内倒出奇得整洁，虽然是四壁空空，床凳等粗笨家具却都还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处。桌上的灰尘也不甚厚。四人爬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累得够呛，略为打扫便取出行李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