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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 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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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意
“我有那么出名吗?”我不解的问道。
“果然是你!跟我走!”柳挚说罢,拉着我转身就走。
“等等!魏章怎么办?”
“他骑马。”
于是我们两人一马,冒着瓢泼大雨,困难的前行。
天刚蒙蒙亮,我们转过了一座山头,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庄,却不见丝毫匪气,只有三两个侍从穿梭其间。
雨势渐渐转小,我和魏章跟着柳挚来到一处院落。
只见围墙上挂满了铃铛一样的紫藤花,被这场大雨一淋,显得水灵灵的格外精神。
柳挚神色恭谨的敲了敲门,站在门外朗声说道:“义父,我来看您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出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是三郎来啦,还带了人?”
柳挚赶忙答道:“是我来了,可以进来吗?”
又过了一会儿,小院的门打开,一个垂鬓童子对我们笑着打了个请进的手势。
柳挚让童子带魏章在外间休息,领着我又往里走,穿过堂屋,里面还有一个院落,竟然只有姹紫嫣红开遍,却是连一条路都没留出来。
我见柳挚飞身到了后面的屋檐下面,也有样学样,渡过了花海。
我好奇的跟在柳挚身后,进屋时却只觉心底一动。
转过屏风,来到内室,满屋的花香呛得我直打喷嚏,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方才那声音又开了口:“三郎,这位是谁?”
我抬眼一看,愣在了原地,一位身着黄袍的男子坐在上首,大约三十多岁年纪,一双熟悉的凤眼微眯,正疑惑的望着我。
“义父,他是蓝翎,是蓝翎啊!”柳挚慵懒不再,激动的答到。
“蓝翎?”那人猛然起身,走到我面前,忽的抬手,熟练的扯下我的易容。
柳挚惊叫出声,那黄袍人也激动的大叫着:“蓝翎,真的是蓝翎!”扭头便往旁边套间里冲去。
我被这两人弄得摸不清头脑,呆愣着被激动的柳挚推进了里面。
这里面却只有浓浓的药气,那先进来的黄袍人正坐在床边,对床上躺卧的人喃喃低语着。
我呆呆的走到床前,只见那里躺着一个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虽然憔悴不堪,却难掩那绝美的容颜。
听到黄袍人的话,他吃力的睁开浑浊的双眼寻找着,见到我站在床前,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我出于直觉的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指轻轻的将他泛滥的泪水拭去,探入被子找到他的脉门,仔细的把将起来。
这人身中奇毒已久,虽然以灵药压制,却并未除根,乃至憔悴至此。
我默默的掏出一粒九尾丹,放进那人嘴里,他也丝毫不推拒,就着柳挚奉上的温水将药咽下。
我本想自己为他推穴,可又怕功力不纯,伤了这脆弱的人儿,只得退到一旁,叫他们俩为他运功。
柳挚不敢上前,只在一旁端茶送水。
黄袍人上床将那人抱起,揽在怀里慢慢运功将药力化开。
我转身找到笔墨,一连写了六个方子才觉得满意,将药方递给柳挚,我便坐在床前椅子上等。
黄袍人极为谨慎,一丝一丝的打通着那人闭塞的穴道,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总算是大功告成。
我见黄袍人收了手,连忙过去探脉,只觉脉息宏浑,缠绵多年的余毒终于除清了,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连忙叫柳挚去将药煎来。
黄袍人揽着那人坐在床上,我端着药碗轻轻吹凉,待药汤转温,这才一勺一勺的亲手喂进他口中。
不知道泪水混着药汁滋味如何,我只尝到自己的泪水是咸的。
喂完了药,我又帮他把脉,他居然费力的握住我的手腕,我好似知道他的心意,反手握住那苍白无力的手。
那人满足的叹了口气,任我握着他的手,身子无力的倒在黄袍人身上。
我居然在他的面上看到了类似于幸福的表情。
柳挚见状悄悄的退下,只留下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
过了好久,黄袍人轻谓道:“蓝翎啊,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望着他说:“凤九天告诉过我,后来父王也说过一些。”
“景云他还好吧?”
“嗯。”
“景辉呢?”
“还在做皇帝,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你是跟怀玉去学医了吧?”
“是,我是去了百花谷,后来师从冒铭。”
“玉面神医?”
“是。”
“不错,不错!蓝翎,你可知我是谁?他又是谁?”黄袍人指着那病人问到。
我望着他们俩,喏喏的说道:“可是一位姓刘,一位姓燕?”
那二人含笑点头,说不出的骄傲,说不出的慈爱。
我也笑了。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亲爹和亲……爹。
关于如何称呼的问题,最后由大家商议决定:刘景泰——父亲,燕莫离——爹亲。
我对自己被撂下十几年终是不能释怀。这日中午,爹亲睡着后,我便拉着父亲坐在前院喝茶,准备为满心疑惑找个答案出来。
“父亲,当年我爹亲是怎么中的毒?”
“傻孩子!你以为你来得容易吗?你爹亲瞒着我服下那奇毒无比的生子药,那药对大人损伤极大,就算是清虚宫配出的解药也只能等到生下孩子后才能解毒。本来怀玉连解药都准备好了,却不料这边正要临盆,那边却崩了先皇。我只得进宫去守孝,却叫我母后钻了空子。一碗补药下去,你爹亲顿时血流不止。怀玉只能尽力保下了你,却对那毒上加毒束手无策,只能尽力吊住你爹亲一口气,准备赶紧送往百花谷去求医。”
“那当时你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我们疼你都来不及,若是能够,又怎会留下你不管?可当年确实无法带你一起走。你生下来极为虚弱,你爹亲又整日昏迷不醒,我心里只想若是他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要是将你带着,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就把我留给父王?”(我还是改不了口,不过他们二人倒也没说什么。)
“唉!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便是景云。”父亲苦笑着对我说:“起初联军犯边,正值你爹亲刚怀了你,那生子药药性霸道,把他折磨的痛苦不堪。我心怜他甘心为我逆天生子,又怎舍得离开他身边,想来想去,只得央求景云。
景云自小孤零,只跟我和景辉要好,到了师门又只有你爹亲跟凤九天两个真心疼他。为了我这个哥哥,为了莫离这个师兄,他竟然违背自己的心意,放弃自小的梦想,离了江湖,上了战场。
世人都盛赞战神美名,可谁知他背后的无奈!”
“那当时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走,非要父王留在京里呢?”我不解的问。
“景辉自幼懒散,一心要做个闲散王爷,被我硬拉上皇位,哪能甘休。他心知没办法留下我,只能耍赖要景云留下做帮手,否则便不登基。景云怕我们久留会耽误你爹亲的病情,只得答应。
凤九天心有不甘,只身远隐,留下他孤单的留在庙堂之上……”
“你们不是去百花谷了么,怎么又到了这里?”
“那年走到半路,便打听到玉面神医出现在蜀中一带,我们连忙转了个弯,来到这里。没见到冒铭,却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同情我们相爱却无法相守,出手相助,救了你爹亲的性命,可是连他也无法将毒性去净,只能就这么耗着,再也不能挪动。
多年来我遍寻名医,始终没有办法,不曾想如今却被亲儿治愈,也是老天垂怜!”
“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何连个信都没有?”害得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你生下来才两天,我们就离你而去。因为不想你被身世所累,所以我便让景云和怀玉为你编造了个出身。本来在这里安顿好之后就想接你过来,可是你毕竟年纪太小,景云又极为疼你,我怕硬接走你会叫景云更寂寞,只得作罢。
你爹亲的情况太糟,我随时准备跟他一起走,便干脆就不叫你们得知我们的所在。我们对你一直牵挂于心,也时常打探你的消息,你抓周时我还送去了你爹亲当年用过的宝剑呢!”
原来我并没有被遗弃,顿觉心里好受了许多。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柳挚是怎么回事?”
“那年我进山行猎,见一只花豹悲鸣将死,身畔居然跟着一个健壮的男孩。我想起自己的幼子,怜惜他孤苦伶仃,便收做义子,闲时教他些文武艺,倒也是个安慰。”
“父亲原该是一国至尊,怎么却教出个马贼来?”
“那孩子野性难驯,我也不愿约束,就叫他自由发展,倒叫他整出了些规模。”
爹亲醒了,我得赶紧调药去啦。
我这里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柳挚命人将魏章送去子惠处,并且带回子惠叫我好好陪伴双亲,等他腾出时间,也会过来探望的消息。
我守在这重花山庄,一门心思的钻研调养复健之术。
爹亲缠绵病榻十四年,如今却被自己亲生儿子治愈,高兴的不得了,只是身体委实虚弱。我一边用药给他调理,一边搭配合理的药膳,眼见他日渐丰腴,慢慢展现出那绝世的容姿。
爹亲本是个饱经情爱的成熟男子,多年来却被毒素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现在逐渐恢复而立之年应有的俊朗丰神,常把我那久旷的父亲惹得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移不开眼。
这日我正扶着爹亲在院子里溜达,外面传来了沸腾的人声。
几个人转瞬既至,倒把我俩惊在了当场。
踉跄着首先冲进来的,是我的父王——刘景云,紧随其后脸上悲喜难辨的居然是当今皇帝——刘景辉。
我什么都忘了,只站在那里高声叫着:“父亲,你快来啊!”
父亲端着刚才帮爹亲煎好的补药,沉稳的朝我们走过来。
三双相似的凤眼相对,外面却又传来了人声。
第四双凤眼出现在我眼前,子惠也到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如此美满,再也没有什么缺憾。
子惠倒是没有料到会在此见到他父皇,赶紧过去一一见礼,我搀扶着爹亲回到屋里坐下,众人也陆陆续续的进了屋。
原来是一直跟着我的暗卫回去报了讯,父王连忙通知了皇帝,双方人马日夜兼程,竟一起赶到了山庄。
一群长辈互诉别情,几个跺跺脚地动山摇的挺拔汉子,此刻却都红了眼眶。
爹亲拉着我的手走到父王面前站定,对我说道:“蓝翎,来给你父王叩头。”
我毫不犹豫的双膝下跪,诚心实意的向着养父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也走了过来,拍着父王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景云啊景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凤九天站在父王身后答道:“不要你报答,放他自由就好!”
父亲微笑着朝当今皇帝陛下望去,刘景辉挣扎着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我顶多能再坚持三年,你们赶紧把子惠推上去吧。要不,蓝翎也行啊!”
我连忙表态对皇位毫无兴趣。
父亲也不勉强,只疑惑的问道:“你既然看重子惠,为什么不干脆立他为太子,却要叫他自立?”
刘景辉无奈的答道:“我有什么办法?子陵是皇后亲生的嫡长子,那帮人势力不弱,我又懒得去管,反正我也是混日子的,就让他们自己争去吧!”
看人家这皇上当的,随时准备下岗!
国不能一日无君,刘景辉只盘桓了半日,便依依不舍的走了。
父王终于可以卸任,却为了子惠跟凤九天定了三年之约。三年之内大家倾尽全力帮子惠扫平障碍,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那两人再不多管,携手遨游,江湖自在,如今还是一起先回京去,积极筹备。
子惠心系灾区,不敢多留,却舍不得我,恋恋不肯离去。
父亲将我们俩美美的嘲笑了一番。
在爹亲保证会乖乖吃药、好好吃饭、坚决不做剧烈运动之后,我决定跟子惠一起到灾区去。
父亲偷偷将我拉到一边,含蓄的询问剧烈运动的问题,我拿够了乔,直到他急得跳脚,才告之只要别太过分,已经无妨。
这下子落得只有柳挚前来送行,毕竟已是云开雾散,大家没了心事,都开开心心的一路调笑。
柳挚对子惠甚是佩服,子惠倒也很给他面子,两人谈论国事,针砭时弊,颇为投机。
这一送居然就送到了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