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颗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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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宅大院被一树梧桐压了夕照，沉沉一片。京城夏日天将黑时，未散尽的热气和将生的露气一道，生生将人的呼吸都憋得短闷了些。暗卫于常安额头细汗密布，不知是不是夕阳灼的。于常安此刻只知跪着，眼观鼻，鼻观心。他方才看的是叶知璞的脚，只是那脚不甚老实，已踱了半柱香多余的时间，于常安只觉眼花。
“……你说的可是真的？”叶知璞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
于常安听着主子半柱香以来第六次问的同样的话，作出了半柱香以来第六次同样的答复：“回禀主子，属下亲眼所见新科状元沈慕于驿馆中忽然口吐白沫，属下寻大夫赶到时已不治而亡。”
殿阁大学士叶知璞头痛地揉着人中，现在只想自己也同那新科状元一般口吐白沫而亡，兴许今上还能看在他操劳过度重病缠身的面上，放过叶家九族。
今年的春闱自开考前两月来就让他不甚安心。先是命题的学士家中突然进贼，后又是京郊一学堂忽现新拟考题，春闺前日的午觉睡得他不安稳，又着人传了翰林院与国子监一众，甚至腆了老脸去内阁找胡书贤这个做内阁大学士的死对头，重新命题命到了夜里亥时，顶着被扒了皮的风险入宫带着新出的试题面圣。
——听闻皇上是从韩昭仪的宫里被叫出来的。
——韩新才那老头子险些砍了本官。
——本官瞧皇上的脸色也想砍了本官。
改了试题，叶知璞春闱前夕终于睡了个好觉。
殿试一毕，叶知璞便放下了心，领了新科进士吃过了琼林宴，领了探花郎逛了京城，受了榜眼父母的大礼，亲自将登门的状元郎沈慕送回客栈，还送了沈慕一本他亲自抄就的《礼记》。
这事可便出在将沈慕送回客栈上。
他刚从客栈出来，宫里头派来保护新科状元的禁军便围了客栈。
才一时辰，便听报沈慕惨死。
今日见过他与沈慕同行的人不在少，况且今上阅折子无数，便随便瞟一眼那本《礼记》，也知是他写就。
这越想，便越觉头上涔涔细汗。
——莫不是胡书贤那老东西记恨我扰他午觉？小人矣！
只是官如叶知璞，也知晓不可能是胡书贤。此事若犯，同为主考官的他也逃不了干系，况且今日，也有人来报胡书贤曾在客栈与沈慕叙话。而他二人不对付一事，在朝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此事一出，凭天家多疑必会第二个就疑了胡书贤，到时他少说也在内阁呆不了了。
——本官还惦记着他上次拿了本官一幅顾恺之真迹没还呢。
叶知璞只面色凝重，当下于常安也心里打了鼓。
叶知璞只待传人备马车去胡府同那老贼商讨，忽听了下人急匆匆来报。
“老爷，小姐回了！”
叶知璞面色有些缓和，脚步却也沉重着：“好生伺候好小姐，让她少劳累，早睡。”
那丫鬟却没有要走的样子：“老爷，小姐让奴婢传话，小姐回时去江边射下了一只鸩鸟，只待和老爷商讨要怎样做了吃呢。”
叶知璞刚想摆摆手说今日有公事，却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女儿几时会拉弓射箭了？
他一拍脑袋，射落鸩鸟在江边，是一沈字。
一时也不叫马车了，只屏退了旁人匆匆往蒹葭院走去。
那丫鬟却是转向于常安：“于公子，小姐有些东西落在桐柳书斋了，烦公子帮小姐取了则个。”
于常安长跪的右腿得到解放，对自家大小姐感激涕零一番，却也知小姐有别的意思，便也道：“在下不知小姐所落何物，也不好找，烦请半夏姑娘指点一二。”
半夏不推辞，也没避着旁人，大大方方说：“小姐说落了一本礼记没带回来，只是那书是在书斋里买的，不知老板认不认，烦公子与书斋老板说道一番。另公子瞧瞧，若一路有什么新奇好玩的物件儿，让公子给小姐带回来图个新鲜。”
于常安一思索，道了一句“多谢”，人便飞身没影了。
——小姐什么都好，只这说话对自己人都实在拐弯抹角。
叶然坐在花厅门口，见自己父亲走来脚下生风，那样子险些飞起来，抿了茶想笑笑，却是怎的也轻松不起来。
叶知璞疾走到院门口，便开口：“然娘——”
“父亲！”叶然绽出明媚的笑，打断了叶知璞要说的话，那笑可真，若非院内一众心腹知晓小姐今日遇事不快，也差点以为小姐今日心情甚好。
“给父亲请安。”叶然的礼数半点没落，“今儿不知是哪个府上摆宴，女儿回府时可见街上好些人呢。”
叶知璞看着那小贼精笑眯了的眼睛，知她是在提醒他隔墙有耳。
“然娘啊，”叶知璞干咳两声，“为父进去看看乖女今日射下的鸩鸟罢？”
“哎好！”叶然拉过父亲的袖子，“在偏厅呢，父亲随我来。”
一进了偏厅院子，只见叶然换了件深色的外衫，也教叶知璞换了外衫，当即见一丫鬟和一侍卫穿上他二人的外衫，进了偏厅的主屋，那丫鬟手上却真真拎了只鸩鸟。
——乖乖呀，然娘这戏是越做越真了。
叶然旋即将他拉进侧屋。
“父亲三思，女儿瞧这局还大着呢，此时万万不可在任何地方落了不是。”
叶知璞定下心来，虽说道理他也懂，只是这危急存亡之秋，除了找最没有嫌疑的胡老东西，他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叶然没说话，只教丫鬟将花厅里的茶水端来，给叶知璞倒上。
“沈慕没有中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颗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