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时三两事》随点尘

2、蓝河

　　1

　　俞允慢悠悠的晃荡在蓝河中学的小池塘边，她低头，身体稍往前倾，小心却又心不在焉地将细胳膊硌在栏杆上。在路过的同学眼里，这个清秀姑娘是在认认真真地发呆。

　　而实际上呢，俞允此时心里有点慌的，她用极小的幅度扭头，微微一看就立刻回归原样，如果有人能凑近她些，可能就能听到她小声嘟囔：“黎青怎么还没来？”

　　又等了十分钟，俞允掐着表，独自向食堂走去。

　　这条路其实没多远，俞允看看周围成群结伴的学生，顿时感到无限孤单，于是把头抬高了几度，自己安慰自己。

　　“嗨，俞允，黎青没跟你一起？”

　　俞允又把头又把头抬高了些，看向这极为高挑的男生。大中午的阳光从头顶暴晒而下，使宋历戈汗湿的额头亮亮的。

　　俞允礼貌的打量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宋历戈不算清爽的眉毛上，恰巧不巧的，眉毛刚好笼罩包裹住一滴即将落下的汗水。

　　俞允忍不住摸摸自己仅有的一半眉毛，温吞的回答：“没有，她估计有事，你是？”

　　“哦，你好，我叫宋历戈，是你隔壁班的，是黎青叫我来的，她说让我陪你吃饭，也是她让我问你刚刚那个问题的，她说这样就可以和你对上暗号啦！”

　　“今天不是开学第一天吗，一会下午老师还要点名，黎青去哪了？”俞允一边向前走一边说。

　　“我也不清楚，我之前欠她个人情，她才让我来的，你把我当成黎青就行，不用太在意哈。”

　　俞允对这个男生感官挺好的，但她从小就少和男生接触，于是只点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心里腹诽：“黎青是女生，我能和她拉手，你——不行。”

　　到食堂的路上，越往里走就越青葱，七月，流火时节，正是垂柳占领地盘的绝佳机会，而且学校种的垂柳还在路上，这更让这个小路狭隘难过。

　　俞允走在前面，时不时撩开珠帘一样的柳条，柳树间穿插着知了的叫声，俞允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静谧的自由中。

　　宋历戈打破了氛围：“俞允，你初中在哪上的？”

　　俞允觉得宋历戈可能不喜静。

　　“在别的市上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宋历戈也不强求，“我在蓝河附属初中上的，想当初，我在我们班可是班草。”

　　俞允突然想到小时候俞孜给自己讲的班草搬草的脑筋急转弯。

　　“是搬草吗？”俞允语气中有些揶揄。

　　宋历戈摸摸头，有点儿不知所以然，温和的笑笑。只好找别的话题：“那你和黎青怎么认识的，就因为你们是同班同学？”

　　“有一部分原因吧，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是同桌。”俞允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

　　宋历戈也不吭声了。

　　2

　　其实俞允是真的仔细思考了的。她独自下了火车。

　　背的黑书包上，俞孜送她的红编绳在书包链子上晃晃荡荡，毫无依靠。它的主人却没有在意，一心一意的盯着手机，把离市地图截屏界面打开，安静的看着。

　　俞允记得那天她在反光玻璃上看到的那张稚嫩的脸，白皙且惨淡，就像天上努力经营着湛蓝天空的云。

　　挺倔强的。

　　俞允带上口罩，隔绝了PM2.5的世界。

　　一切顺利。

　　她心里想着。

　　“Hello美女，我叫黎青。”黎青一边说着一边用极潦草的字体写了个龙飞凤舞的“黎青”两个字。

　　俞允脸红了红，只好错开视线盯着那两个字看，愣是没看清楚，奇了怪了，一笔一划都自有韵味，怎么合着看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呢？

　　这和从小就写一手工工整整或是一板一眼正楷字的俞允违背到了极点。

　　俞允和黎青做了同桌，没什么别的原因，两人身高相似，当然都是中不溜儿，也算不得什么高挑矮挫。俞允费劲的把自己的书一点点的移到新座位上，然后扭头看自己的这个新同桌用不用帮助，结果发现黎青没领。

　　“……”俞允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趁老师唾沫横飞的间隙，俞允稍稍瞄了黎青一眼，“挺中性的，是短头发，双眼皮。”俞允无聊到在心里描述黎青的长相。

　　又加了一句：“挺好看的，也是个美女。”

　　然后又看了黎青一眼。

　　“今天下午两点准时报道，开开学典礼，明天军训，衣服都准备好了吧……”

　　回到下午。

　　俞允和宋历戈吃完饭就分道扬镳了，至少俞允是这么想的。

　　俞允在高一(1)班，好苗子都这里，不过俞允不一样，凭她的成绩，上好学校绰绰有余，上好班还是差了一截儿，这点俞允心里挺感激父母的，毕竟他们好的平台提供都是一样的，和弟弟比。

　　俞允觉得这是她应该得的，但心里挺不好受的。

　　开学典礼整个就像浸泡在盐渍里的咸菜帮子，咸菜帮子们觉得泛泛无味，吃咸菜帮子的那些校领导倒是津津有味。

　　毕竟他们坐在阴凉避暑的主席台上，学生站在烈日炎炎的塑胶跑道上被蒸腾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校领导可真能说！”

　　“就是，也不知道明天军训……”

　　学生早就忍不住了，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讨论的欢快，班主任和学生会也蔫蔫的，晒得久了，鼓掌也是有气无力。

　　俞允看着高冷，旁边有想和她说话的同学刚聊两句就打了退堂鼓，俞允往往只是介绍一下自己就没了下文。

　　倒也是晒得狠了，俞允只觉得连声音都快听不清，话筒的回声一圈一圈的回荡着。

　　最后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同学们，再见！”

　　俞允跟着大部队静静走着，一扭头就看见了黎青一头打眼的奶奶灰头发，又潮又酷，其实挺搞笑的，一个女生被一圈女生围在中间，可谓是让广大男同胞们羡慕嫉妒恨啊。

　　俞允觉得有点儿搞笑，随即又为黎青担心起来，这……刚说的校规不能染头，黎青怎么顶风作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