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刘小七

10、第 10 章 两周后，A

　　两周后，A市疗养院，“刘医生，你好。”低头忙碌的医生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发现是褚洁，连忙站起身“原来是褚小姐啊，快请进。”
　　褚洁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对面道“刘医生，我妈最近怎么样？”
　　“这段时间情绪还算稳定，有几天还能认人”
　　“多亏刘医生了，现在方便探望吗？”
　　“方便，方便，我带你去，她在活动室”
　　“我自己去就可以，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毕竟是陈先生介绍的，这都是应该的”刘医生满脸堆笑的站起来“走，咱们现在就去”
　　“那就谢谢刘医生了。”
　　穿过医院发白刺眼的走廊，来到活动室的门口，“喏，她在窗户那”隔着活动室的玻璃门，刘医生指着一个背对着他们头发花白的女人说。
　　“辛苦您了”
　　“应该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医生离开后，褚洁独自在门口站了一阵才走入活动室。
　　“妈”她走到女人背后轻声叫道，女人没有反应只是痴痴地盯着窗外。
　　“妈”褚洁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受到惊吓猛然转过身，一脸惊恐的望着她，“妈，我是阿洁，你最近还好吗？”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过来！”女人尖叫道
　　“我是你的女儿，阿洁”
　　“你不是阿洁，你不是，你不要过来！”女人边喊边跑，跑到门口时被守在门口的护士抓住了。
　　“褚萍，褚萍”护士死死地拉着她“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要害怕”
　　“妈，我是褚洁，你不要怕”褚洁跑过来，拉住褚萍的手，褚萍还是不停的挣扎“不！你不是！不是！”褚萍情绪激动，双目赤红，眼球凸起，一脸狰狞，动作越来越大。
　　“褚小姐，小心！”护士叫道
　　褚洁被褚萍狠狠地推到墙上，护士死命抱住发疯的褚萍，“快过来”她朝跑过来的两个男护工喊道“把她带回房间！”
　　赶来的两个男护工抬起褚萍向外走，“不，你不是阿洁，你不是，阿洁你在哪，快来救我啊”褚萍歇斯底里的叫声响彻整个走廊。
　　褚洁靠着墙壁扶着被撞的生疼的胳膊，闭起眼睛，我也不想是你的女儿。

　　褚洁的父亲在褚洁十岁那年抛弃她们的，褚萍疯了一样的到处找他，去他老家，去他打工的地方，一找就是半年多。最后才从他曾经的工友那里得知，他带着打工认识的一个女人跑去了东北，褚萍便又去了东北，挨个城市的找，却依然杳无音信。
　　一年之后，绝望的褚萍终于回了家。
　　她年迈的父亲搂住她痛哭，褚萍却如行尸走肉一样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睛呆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妈妈！”放学回家的褚洁惊喜的叫道。
　　看见褚洁后，褚萍木然的眼睛猛然迸发疯狂的光芒，她紧紧地盯着褚洁，嘴角神经质的抽动“都是你，都是你”，然后快步冲向褚洁，双手用力的抓住褚洁，使劲的摇晃，“都是你！都是你 ！你就是个扫把星！”
　　年幼的褚洁体力不支被她推倒在地，褚萍便用脚狠狠的踢她，边踢边骂“你这个扫把星，都是因为你，所以他不要我了！都是因为你”泪水从她狰狞疯狂的脸上滴落。
　　褚洁被吓傻了，一动不动，蜷缩起身子，嘴里不住地讨饶。
　　“褚萍，你干什么！”褚洁的姥爷从后面抱住她，“你打孩子干什么？你疯了吗？！”褚萍挣脱出来推开他，继续踢打谩骂褚洁，直到她力气耗尽，再也打不动才气喘吁吁停下手。
　　“你记住，褚萍，你爸是因为你才走的”褚萍抓起褚洁的头发，眼神冰冷的盯着褚洁红肿流血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是罪人。”
　　从此褚洁坠入了地狱。
　　褚萍每天都会喝的醉醺醺的打褚洁，皮带、棍子、扫帚一切可以抓到手里的都是她打人的工具，她会让褚洁面对墙跪着，然后从后面狠命的打。
　　褚洁不敢躲避，因为躲避只能换来褚萍更加恶毒的咒骂和毒打，她只能颤抖着身子跪在昏暗杂乱的房间，面对肮脏油腻的墙壁，等待劈头盖脸的抽打。
　　褚洁的姥爷无力保护她，看着她被打的伤痕累累也只能默默地在一旁流泪。
　　一次邻居终于看不下去，报了警，但是警察只是对褚萍口头批评教育。等警察走了之后，褚萍便跑到邻居家门口破口大骂，从祖孙三代到生殖器官都被她问候个遍，最厉害的泼妇都比不过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多管闲事。
　　这样的日子褚洁一共过了八年，在她十八岁那年终于考上了华大，离开了恶魔一般的母亲。就在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时，一年以后命运再一次将她拉入无间地狱。
　　大二那年，褚萍被确诊为精神分裂，姥爷患上了胃癌。
　　褚洁知道后几乎崩溃，她上大学从未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大学的学费是靠助学贷款，每月的生活费是靠她没日没夜的兼职，但她没有能力去负担姥爷和褚萍高昂的医药费。
　　“阿洁，你不用担心我，姥爷有钱，你妈我也能照看，你自己好好上学，不用管家里的事情”听见身患绝症却还在安慰自己的姥爷，褚洁泪如雨下。
　　绝望的褚洁找到了同学李宣儿，李宣儿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长得漂亮而且家里很有钱，用的穿的都是奢侈品，但褚洁知道李宣儿并不是大家口中的天之娇女，她曾亲眼看见李宣儿在一辆很漂亮的车上和一个足可以当她爷爷的老男人接吻。虽然她从小家境贫寒没有接触过灯红酒绿，但她明白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最大的资本是什么。
　　最后在李宣儿的介绍下，褚洁开始每晚在夜总会上班。从一开始的不适，但最后的习以为常她一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连李宣儿都惊讶她的适应能力。
　　但她依然在坚守她最后的底线，就是从不和客人出台，她可以言笑晏晏的面对各种男人油腻猥琐的揩油，但她无法突破她做人的底线。
　　褚洁是在夜总会的第六个月遇见了陈翰飞。
　　陈翰飞并不喜欢来这种场合，只是碍于来自中东的重要客户想领略神秘的东方柔情，才勉强陪同。
　　进了包厢，风韵十足的妈妈桑带了五个女孩进入由客人挑选，陈翰飞只是坐在一旁任由三个中东客户选定，三个中东人各自定了一个姑娘后，见陈翰飞没有点姑娘的意向便挥手让其他女孩子离开了。
　　点了褚洁的中东人中文不如其他两人熟练，总是大着舌头翻来覆去的说着同一句话，褚洁有些听不明白，中东人见褚洁一脸茫然只能无奈的笑笑用英文说道：“很抱歉，我的中文不太好”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用英文交流”褚洁笑着用英文回应道
　　中东人一脸惊讶，他没想到一个卖身的女孩竟然可以讲英文，便兴高采烈的用英文和褚洁聊天，从中东文化谈到中国的国民经济发展，褚洁的英文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但是碰见口音很重的中东人却也有些听不明白。
　　但在夜场的半年时间她早已懂得如何让一个男人开心，所以她只是一边微笑一边点头，并不多话。中东男人大多数都是大男子主义，见褚洁只是乖巧的看着他点头微笑，心里更开心了，便对褚洁说：“今晚你跟我走吧”
　　“抱歉，我不能跟你出去”褚洁道
　　中东人有些不满：“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你是个很好的客人，但是我不会和客人出去的”褚洁微笑着拒绝
　　“你！”中东人有些生气“因为我是外国人吗？”
　　褚洁还是笑着摇头，中东人一把抓住褚洁的手，“你这是歧视我吗？”他怒气冲冲地说道
　　“请您放开我，您是我的客人我怎么会歧视您”，褚洁纤细洁白的手腕被他抓出了道道红痕，
　　“费萨尔，放开这位女士”
　　“陈！”叫做费萨尔的中东人不满的叫道
　　“你放开她，她的手已经被你抓红了”听见褚洁用英语和费萨尔聊天的时候，陈翰飞就注意到了她，他知道一些夜总会会以高学历小姐作为噱头吸引客户，但很多都是野鸡大学的学生招摇撞骗而已，没曾想这里的小姐竟然真的有些实学，而且她和费萨尔聊天的时候完全没有风尘女人的感觉，相反她的声音很舒服。所以在注意到费萨尔找她麻烦的时候，陈翰飞忍不住出手。
　　陈翰飞从沙发的另一端走过来，搂住褚洁的肩膀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到她的旁边，“纳赛尔，管管你的弟弟”，他冲一旁看上去有些年纪的中东人道
　　纳赛尔一开始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醉醺醺的站起身笑道：“陈，我的傻弟弟又怎么了？”
　　陈翰飞和费萨尔没有说话，只是瞪着对方，纳赛尔感受到了双方的剑拔弩张，连忙放下酒杯，走到费萨尔身边打了他一下，“你在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放开这位小姐”并对陈翰飞道歉：“对不起，陈。我弟弟喝多了”
　　费萨尔一脸不甘的望了望自己的哥哥，最后不情愿的放开了手，褚洁被握了许久的手腕已经有了一些青紫的淤痕。
　　褚洁逃离费萨尔的掌控便立刻站起身走到陈翰飞的身后，“你们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陈翰飞对纳赛尔说完便牵着褚洁走出了包间。

　　“陈先生，谢谢你”
　　陈翰飞看了眼身后的褚洁“你的手没事吧”
　　褚洁看了看手臂不在意的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你是学生吗？”
　　褚洁沉默了一会儿，才默默点头，她不喜欢在这里说她学生的身份，因为她是学校肮脏的耻辱。
　　陈翰飞点了根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你为什么在这里做小姐”
　　听见小姐这个词语，褚洁的脸一下子苍白了许多，即使已经有半年了，但她依然不习惯这个称呼。
　　她深呼一口气道：“我说是我家人生病，需要钱看病你信吗？”这是卖身女人用的最烂的梗，但可笑的是这却是褚洁真实的理由。
　　“信啊，为什么不信”陈翰飞扯扯嘴角，随口答道
　　“你觉得我在骗你？”褚洁靠近陈翰飞，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母亲精神分裂，姥爷胃癌晚期，你觉的我是在骗你是吗？”
　　陈翰飞看着眼圈开始发红的褚洁没有说话
　　“算了，就当我是在骗人吧”褚洁擦擦眼睛，努力压抑住激动地情绪，“不管怎么样，陈先生，今天谢谢你。”她向陈翰飞微微鞠躬致谢，便转身离去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什么？”褚洁疑惑的转身望向陈翰飞
　　“我会花钱医治你的亲人，每个月再给你一万零花钱”
　　“你是要包养我？”
　　“你愿意吗？”
　　“愿意”
　　这一跟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