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底人如玉》qinnian

1、前世篇（一）收拾旧山河 “你听说了

　　“昨日里九锡宫中酒宴摆，当今的万岁送礼来。薛丁山夫妻把寿拜，樊梨花移山倒海算是一个女裙钗。”
　　台上在唱《九锡宫》，是他自小就听惯了的一折戏。
　　“你听说了吗，今天吴老夫人的寿宴，袁大总统的亲信，副总理鹿则铭都来了。”
　　听到坐在自己后面的小姑娘提起自己的父亲，鹿晗不禁皱了皱眉。他一直很不支持父亲帮世凯做事情，多次反对无果后，只能在背地里准备鹿家的退路。毕竟，袁世凯不是好相与的。
　　另一个小姑娘又接着说：“他还带着儿子来了，这鹿小公子听说刚从美国回来，且相貌不俗，真是可惜到现在还没看上一眼。”
　　再聊下去，肯定是又谁谁家的公子俊俏，谁谁家的公子刚从某国留学回来之类的无聊信息。鹿晗懒得再听下去，起身，离开戏园，向花园中走去。
　　边走边感慨，吴家不愧是繁衍了数百年的大世家，吴宅中的一草一木都打理的极为得当，在园子中的家仆亦是训练有素，尽显大家风度。
　　戏园有遮阳的篷子，走出戏园，灼热的太阳晒得他有些烦躁。鹿晗打开随身带着的桃花扇子，为自己遮挡阳光。
　　远处，大嫂吴世宁在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鹿家有四个孩子，只有大哥鹿显成了婚，又与大嫂鹣鲽情深，大嫂的话，鹿晗从来不敢不听。
　　“阿晗，这是我弟弟吴世勋，从美国回来一年了，我想到你也是美国回来的，刚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们先玩，我去看看奶奶。”语罢，吴世宁向戏园走去。
　　吴家的吴世勋他是听过的，读书的天分过人，却又桀骜不驯，家里安排去美国学建筑，却自己去了军校。一回国，就偷偷去参了军，被吴家的亲信看到，众人才明了：合着这小吴公子是去参了军。吴家家主大怒，命人将吴世勋带回北京，囚禁在吴家的大院子中。
　　鹿晗欣赏吴世勋的满腔热血，却并不赞同他的做事方法。
　　偌大一个北京吴家，却只有吴世勋一个男丁，姊妹都出嫁之后，家中长辈怎么办？吴家的基业又要怎么办？如此想着，面上却并未显出什么。
　　“吴先生好，我是鹿晗。”
　　吴世勋淡淡一笑，“久仰大名，听闻鹿先生是在美国学的金融？”
　　他不笑就已是惊为天人，这一笑起来仿佛东风吹化了数九隆冬结的冰，又带来了千山万水的生机。
　　鹿晗点点头，“实业救国，是我一直以来做的事情。”
　　听了这话，吴世勋的身子忽然站直了，从先前的不羁变得正经了许多。两人就此打开了话头，从革命讨论到□□势，又从□□势讨论到金融趋势。
　　还未谈尽欢，吴世宁的丫鬟找了过来，说吴老夫人想要见见鹿晗。
　　老寿星想见，鹿晗自然不会推辞，而吴世勋为了多和鹿晗说一会话，也跟着鹿晗去了戏园子找吴老夫人。
　　鹿晗依旧是嫌太阳大，又张开了那把桃花扇遮阳。
　　“看到鹿先生遮阳，我想起了幼时读过的一句诗。”
　　鹿晗扭过头来看他：“是何诗？”
　　“桃花扇底人如玉，珍重侯生一纸书，”刚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了句，“不对，我还是觉得‘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句适合鹿先生。”
　　“《香畹楼忆语》，我竟没看出来，沉静如吴先生，却也看过这等闺中忆语。”
　　这文章鹿晗年幼时也读过，读过便忘了讲的什么，仅有这两句诗还有印象。
　　还没等到吴世勋说话，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戏园。
　　园中的人只看到有两个男人并肩而来，高一点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西装，俊雅出尘，一幅新派贵公子的作风。矮一些的男人则着一件青色的旧式长袍，用桃花扇为自己遮着太阳，活脱脱的浊世佳公子。
　　直到很久以后，袁世凯不再是大总统，吴世勋殒命战场，鹿晗长居美国。参加这次寿宴的人们仍未忘记二人此时的模样，如此风华绝代。

　　吴老夫人正在看戏，见了鹿晗，笑着拉过他的手：“小晗，你也到成亲的岁数了吧，正巧我这不成器的小孙女也到了。”
　　鹿晗摇摇头，“我还没遇到心仪之人，不想成婚。”
　　一旁的鹿则铭笑了，说：“小晗这孩子主意真，我都不敢管他。”
　　吴老夫人不再说话，只是吩咐吴世勋好好招待鹿晗。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也看出了吴老夫人想将小孙女嫁给鹿晗的意思，只是鹿晗委婉的拒绝了，鹿则铭又不逼迫，吴家虽是簪缨世家，却没有实权，自然不能以权势压迫鹿家。
　　说到底，今时今日的北京城，早已没有吴家这些老牌权贵的地位。
　　其间的利害鹿晗懂，况且鹿吴两家早有联姻，他不需要，也没必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提高嫂子娘家的地位。
　　“吴先生，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劳烦转告家父一声。多谢。”鹿晗合上折扇，向吴世勋告辞。
　　吴世勋点点头，“若是我日后向要联系鹿先生，该如何联系？”
　　这人也挺有趣，又有一颗赤诚之心，只是心思太过稚嫩，若是加以引导，必是国家之栋梁。鹿晗这么想，便道:“我行踪不定，有时在北京，有时在上海，又有时在国外，这样吧，待会我让我的手下将我在各地的联系方式、住址给你，寄之前先向我家人打听一下我在哪，免得我收不到。”
　　鹿晗走出吴家大宅，等候他的车子已到，“去陕西巷。”他轻声对司机说。
　　到了陕西巷，刚推开朝霞阁包房的门，就看到正在自斟自酌的黄子韬。
　　黄子韬祖上是十三行的富商，可惜前几年没落，又遭仇家打压，空有满身才华，却不得施展。
　　他们二人在广东相谈甚欢，将彼此引为神交密友，认识不到一个月，黄子韬就北上来帮鹿晗做事。粗粗算来，他们已相识七载有余。
　　四年前鹿晗出国，国内事务皆交给黄子韬和兄长鹿显打理。
　　“子韬，袁世凯狼子野心，现在的局势稳定不了多久，你我需要早做打算。”鹿晗给自己倒了一杯决明子茶，慢慢啜着。
　　“只是，鹿晗，咱们的企业规模还不够大，盈利也比不上张謇等人的企业，你又刚办了不少学校和一所医院，资金不够。”
　　鹿晗点点头：“这些事情我考虑过，我父亲和袁世凯年轻时一同打过仗，关系还不错，近两年我们还可以依靠袁世凯的势力，只是子韬，我预计最多五年，袁世凯必将敌不过革命党。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三年时间，在局势动荡的今天，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的路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新坑，正剧风，半架空，考究党别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