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感紊乱 1 “昨晚我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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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红色的天鹅绒曳地，将霓虹初上的夜景都挡在了外，无端让人觉得稳妥。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圈里的人闭着眼，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忍受某种细小的疼痛，挺拔的鼻峰在脸侧落下阴影。
成郢耐心等待。
病人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昨晚——又梦到惊鸿窟了。”
半晌，确认他不再说话，“场景还是和以前一样？”成郢才问。
“是。”他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露出两颗虎牙来。
“你还有其他想告诉我的吗？”成郢说着将重心前移探出身去。
似乎感到成郢的靠近，他下意识想要抱住自己，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还是那样。”
“具体是哪样？”成郢坚持。
“还是老样子。”他的睫毛颤动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断滚动，似乎被什么威胁着，闭上眼都不能躲避。
“你们在接吻？”成郢试探。
“不是。”他摇头，极力否认。
“能告诉我吗？”所有心理治疗的初期都是在做直面伤口的工作，即使是面对这位特殊的病人也不能例外。
“我们抱在一起。”似乎是羞赧想要逃避，他将双手抬起试图要挡住脸，却被成郢一把握住。
“和谁？”
“他。”
“你要告诉我名字，我才能帮你。”
“禾闻枭。”
“你确定是他吗？”成郢再一次施压。
他紧皱着眉，半晌才开口，“是黎宇。”
“很好，你做得很好。”成郢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那你现在能准确地告诉，梦里你们在干什么吗？”
“我们在接吻。”语气带着哭腔，鼻头微微泛红。
“然后呢？”成郢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
“我们抱在了一起，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他说着猛然睁开了眼，微微泛红的一双眼，眼下破出两行泪来，和着眼尾的疤痕，更显得脆弱难耐。
成郢赶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不断安抚，“很好，今天很好，就到这里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半晌怀里的人才渐渐冷静，季喻景稍稍坐正了身体，往外避了避，成郢顺势放开了人。
成郢为季喻景治疗已经有几次了，大约是病人的身份职业特殊，他表现得格外疏离，一旦治疗结束便急急将自己收敛起来。
成郢皱了皱眉，自我防御机制太强不利于治疗。他低头在复古皮面笔记上匆匆落下一两笔。这样看来治疗周期可能要拉长了。说实在成郢并没有从这次治疗里察觉到明显进展，脱敏治疗到一半便不能进行下去，患者的阻力太大。
他看了看低着头的患者，大约他自己也能感觉到。
“你能不能，”季喻景皱着眉小声道：“能不能帮帮我？”
成郢从书写中抬了头，提神鼓励他：“情况在向好发展，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尽力的。但治疗本来就有个过程，往往越是焦灼，就意味着我们发现了症结，离治愈也不远。”
季喻景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子，“我要求不高，只要不做梦就好了。。。或者别梦到惊鸿窟，别梦到黎宇就行了。”
成郢点了点头：“会的，会慢慢淡下去的。”
“你不知道，我现在看到黎宇有多尴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夜夜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季喻景顿了顿，“还是春梦。”
“近阶段你可能会比较辛苦，”成郢想了想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你最好能远离敏感源，离当事人，离整件事越远越好。”
“怎么远离，电视剧正在放送期间，这么多人的心血投入，要是不配合路演，我对得起谁。”季喻景叹了口气：“我们这一行牵扯太多了，很多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成郢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你应该感觉到了，上次是明显有好转的。”成郢顿了顿，“直接面对他，对你的刺激显然比我们想象中要大。”
季喻景垂下头没有说话。
成郢摊开了笔记本，继续道：“我只是从专业角度上建议你能避免，当然我了解你们行业的特性。到这一步，也只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包括私下的。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在镜头以外的地方与他接触。镜头下的，你要做好自己的围墙，把这些当做戏的延伸，自己做好边界。你要清楚你接触的是禾闻枭，而黎宇只是一个扮演者，我需要你做到的就是这样。”
成郢话语里的锋芒，无形中让季喻景压力倍增，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往沙发里窝了窝，细小的动作显然没能逃过医生的眼睛。
“好。”
成郢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书桌前开了医嘱单。开完正要和病人细细交代时，只见沙发里的人闭着眼，凝着的眉终于松了，四肢也如同不设防的幼仔般舒展开来。
成郢见状关上了顶灯，悄悄走到季喻景身边，厚重的松灰色地毯上只有细小的摩擦声。他探下身去，拧动落地灯的灯阀，只留下最低档的昏光。再从沙发尾取来厚厚的毯子给病人盖上，顺手调高空调温度。
回身在书桌里拿出索尼DPT电子书来，慢慢读起了最新的《Psychological Medicine》，他的阅读进展十分缓慢，尤其是在自己感兴趣的区块。
这一篇关于affective disorders（情感紊乱）的论述和最新总结，是前天开始看的，直到现在也将将读了过半，他偶尔会跳到最后部分的conclusion ，再回头比照仔细阅读具体论述。他不时地用笔在微光的屏幕上点点划划，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划过了零点。
沙发里传出细小的sy声，在安静的室内尤其明显。声音由小变大，“嗯。。。不要！”季喻景的嗓子沙沙的，多了几分欲情故纵的意味。成郢赶忙上前去，拍他，“只是梦，醒醒，季喻景，醒醒！”
病人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快速动着，还是没有醒来，只是潮红的脸隐隐透露了梦的内容。成郢皱着眉，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试图将他从梦里唤醒。
两人的距离越发近了，成郢能感受到毯子下，病人的体温。季喻景摆动着脑袋，急促的呼吸触到了成郢的手背，骤然的一暖让他忍不住探出手去，下意识想要克制自己时，成郢发现手已经碰到了季喻景的脸。季喻景迷糊着睁开了眼。两人咫尺相对，一时都有些意外。尴尬了片刻，又都各自别过头去，一个往外撤，一个向沙发里缩了缩，让出空间来。
退开后成郢，一眼瞥到了毯子上的耸起。用余光便能看到对方的窘迫，成郢沉默地等季喻景平复。
一般而言人都有对外部环境的基本预判，哪怕在梦中也不能脱于潜意识里的控制。而季喻景的这种状况，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患者对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完全熟悉，毫无防备的；其二便是患者的情况更加糟糕了，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季喻景第一次来治疗室，但成郢不敢说治疗室于他是安全区域。通常心理治疗室会特别注重细节，以让人情绪舒缓没有障碍为佳。
这房间的布置也遵循这个准则，几乎没有任何尖锐的棱角，连天花板上的石膏线都是特意挑选的复古圆润款，落地窗帘也都是暖色调的，就是为了消除病人的防备，能让治疗更加顺利。可就算是这样，从业六年，哪怕是长期治疗的患者，成郢鲜少见到在治疗室里坦然自如的。
空气里的尴尬在蔓延，“这种情况很常见，你不必想太多，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用卫生间。”说完成郢走到了书桌后，书桌在背对沙发的区域，他留出空间给季喻景。同时悄然点开了监控窗口，隐蔽的摄像头记录着患者的一举一动。
之前清冷自矜的一个人，完全露出迷离沉沦的神色来。可恍惚过后，季喻景死死咬住下唇，等热潮过去，身子僵直一动也不动。
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然而在公共区域内发生还是让季喻景震惊不已。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入戏太深，用医生的话说，是共情能力太强的表现。他知道，他甚至知道较强的共情能力，对于演员来说是有天赋的表现。但回想起梦中的细节，与现实中尴尬的处境，无一不让他崩溃。
而在屏幕后观察一切的成郢，右手不住摩挲着左手指尖，像是在摩挲锋利的武器。他看着屏幕恍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季喻景的样子，也是他接下这个患者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感紊乱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