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小雾 ...
-
“书房...太乱了,就别进了。”
“嗯,好。”向文答应了,但有一点点的好奇,不过这是隐私就别问了,谁还没点小秘密。
“我给你找套干净衣服你先去洗洗吧。”
“戚亦,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小事,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住一晚上而已,又不碍事。”
“我不是指这个,算了,没什么,总之,就是很感谢你。”向文对着戚亦说完,打了个哈欠。
“这么困啊,给,快去洗吧。”戚亦将理好的衣服拿给他。
向文接过,靠在浴室门框上垂眼看着戚亦,笑了一下说:“晚安,学生。”
戚亦正准备去收拾房间,愣了下,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晚安,花裤衩。”
啊...竟然没有做梦,真是太好了。向文翻了个身,死死的睡了过去。
向文醒了,在一束打在他脸上的阳光中眯着眼,伸手挡住,但还是从指缝里漏出。他习惯性的去找拖鞋,伸出脚想把拖鞋勾出来,然后踢上了床板。
他疼的一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脚沉思。
靠,忘了这不是我家沙发,脚踝都青了,真他妈疼啊。
向文嘶嘶的小声叫唤了很久,等痛感完全过去才下床。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准备跟戚亦道个别,不过想想都这个点了他现在应该在学校,就给他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走了,可戚亦没有回。向文想了想,还是拨了微信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可是屋里穿来一阵手机铃声。不会吧...
他敲敲戚亦的房门,发现没锁,是虚掩着,便轻轻推开。结果看到戚亦睡得正香。
大哥都几点了您还睡。
向文在他床边蹲下来,拍拍裹着被子像蝉一样的戚亦说:“我走了啊。”
戚亦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还是紧闭着眼,哼了两声,突然从被子里抽出手就往向文脸上招呼,捏了他的脸又快速把手收进被子。嘴里还在嘀咕:“小李子,记得帮我喊到。”
谁特么是小李子!我怀疑你根本没睡吧怎么抓得这么准。
向文差点没忍住反手给他两下,他捂着心口,告诉自己不要和智障计较。他站起来,走之前把戚亦的被子给他脑袋蒙上了。
戚亦后来是被憋醒的。醒了后很疑惑。奇怪,我从来不会用被子蒙着脸睡啊。他揉着眼下床,在家转了一圈,发现向文已经走了。
“戚亦!听小李子说你又旷课,他快气死啦。”易安安看到戚亦来了,嗖的一下窜到他面前。开始捏他的肩膀,给他捶背,突然就殷勤起来。戚亦很迷惑的问她:“你怎么了?”
“我平时对你好不好?”
“还行。”
“我们关系铁不铁?”
“铁铁铁,你要干嘛快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姐有难你帮不帮?”
“我就知道。”戚亦在她头上赏了几个栗子。易安安捂着头可怜巴巴望着他说:“你知道的,我在学生会当个文艺部长多不容易,吃力又不讨好,活多还被人说闲话,今年的迎新晚会快开始了,还差几个节目呢,帮帮我吧戚哥,我知道你歌唱得特好。”
“不帮,你说你骗我搞这种事几次了,怎么不去找小李子。”
“找他?!你忘了去年的迎新晚会上李志嚎得撕心裂肺的公鸭嗓,差点没把新生吓回高中。”
“我拒绝,我接了一单还没做完呢,没有时间。”
“求你了戚哥,这次不要你弹吉他,不耽搁你很多时间练谱子,我想办法去给你找人伴奏,你只要准备唱就好。”
“我能不能拒绝...”
“救救孩子吧哥!”易安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戚亦身上蹭,活像个刚失去了双亲又被逼债的找上门,无奈去借钱的悲剧少女。戚亦实在抠不过她,还是答应了。在易安安的欢呼中无奈的叹气。
“什么时候?”
“唔...还得过一久,大概一两个星期吧。”
向文很在意戚亦昨天说的话,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是不敢去相信。于是在一间的客人没那么多时,把陈依密拉到一旁,又沉默了很久后,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想问的问题。“向佑天是不是来找过你。”
“没...没有啊。”陈依密犹豫了下才回答。
“依密姐。”向文叫了她一声后,就没再说话,默不作声的抠着桌子。
陈依密的手背在身后互相捏着,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他前几天是有来找过我。”
“他有没有对你怎样?”向文焦急的问。
“没有没有,我让店里的人把他轰出去了。”
向文松了口气,用手捂住脸慢慢蹲了下去,“为什么啊,都离开这么远,这么久,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来。”
陈依密也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说:“小文啊,要不我们报警吧。”
“怎么报?说我的亲生父亲跟踪我吗?”向文苦笑了下,红着眼说完,陈依密抱住了他,轻轻地拍他的后背说:“别怕,别怕,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能把你怎样?我们都会好好的,别怕。”
向文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无声的哭了。
下午教课的时候,琴房的小鬼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
“向老师的眼睛好红啊,像兔子一样。”
“是眼睛不舒服吗?还是刚刚哭过。”
“哭的话是会有眼泪掉下来的!所以向老师没哭,他应该是被人给打的。”
“不对不对,我看到我姐姐眼睛也很红过,她说她被男朋友甩了,被人甩出去一定很疼,是谁这么欺负向老师,我们也要把那个人甩出去。”其他小朋友赞同的纷纷点头。
向文在一旁听得脑门上的筋都在跳,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下那个诅咒他被甩的小男孩的头。小家伙们就都乖乖去练琴了。
向文在此起彼伏的琴声中望着门外沉思。我在这干什么他都看得到吗?我在做什么,我住在哪,我经过哪条路,我买了什么东西,我跟什么人说过话,他都知道,他都偷偷看着吗?想到这里,向文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手却还是微微发抖。
啊...烦死了。
向文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悬在高楼上锈迹斑斑又松垮的栏杆,只有有人轻轻一推,便咔嚓一下掉落,没有人会去把它重新固定好,掉了就掉了。
向文的情绪一边紧绷一边又在叫嚣着算了吧,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临界点,就快要爆发了,但是他出奇的安静,蹲在沙发前,也不坐上去,就这么背靠着沙发抱着膝盖静静地低着头。
他原来觉得自己家是一个让他能稍微喘息能感到安心的地方。可现在他彻彻底底意识到了,根本不是,都是假像,没有一丝活气的地方,怎么会让人感到安心。只是自我麻痹而已,想让自己觉得自己过得挺好?
现在从一潭死水的家里,还能感觉到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你,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在某方面向文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大的人,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哆嗦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勉强压压惊。
他总以为自己足够淡定了,可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消不掉的,除非时间够久了或者恐惧的根源消失了,这两个要求他都没达到。向文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但是他很怕情绪累积到一个他实在承受不住的点,会失控,总之先平静下来吧,什么都不要想。
深呼吸,呼...万事皆空,万事皆空。
手机响了,垃圾短信吧,不要看,不要想。
手机怎么还在响 ,没完没了是吧。
还在响...是个陌生电话,算了,还是接吧,是推销的就把手机砸了。
“喂,那位?”
“我是戚亦,你是向文吗?我微信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想着你的微信号会不会是你的电话号码,你有东西落我家啦,我明天...喂,喂?你有在听吗?”
听到戚亦的声音向文的理智顿时断了线,所以他回过神来后,已经站在了戚亦家门口。
傻逼吗我,还穿着拖鞋。
后来很久以后向文回想起来那时一生中难得的不符合自己行为的冲动,问自己为什么,也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有些人仅仅只是见到的第一眼,就会莫名让人感到温暖想要靠近吧。可那时向文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本能的想要抓住那道名为希望的光,哪怕是冲动也好,因为害怕也好。重要的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搞什么啊,我疯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吧。
唉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向文嘴角抽搐地敲了两下门,门很快就开了。
探出头的戚亦表示有被吓到,刚才他还纳闷呢,自己到底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不然对面怎么没声音,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他把门一打开,就看到向文站在外面。
我刚才不会打的是外卖电话,然后把向文给送过来了吧?
两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戚亦驱逐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象,勉强相信了面前是向文本尊而不是什么整蛊游戏,把他请进了家里,问道“那东西很重要吗?这么晚了你还跑过来拿。”
“额,嗯很重要。”向文其实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因为尴尬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等下啊,我去给你拿来,不过我只带你来过一次我家你怎么会记得?”
“噢我从小就很会记路。”
“我和你相反呢,我从小就路痴。给你。”戚亦递给向文一个东西说:“我整理客房时在床上看到的,应该是你的钱包吧。”
“嗯。”向文接过钱包后,拿着它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什么思想斗争,戚亦准备开口问问时,向文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拍在了戚亦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