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当摩多回到都城时,迎接他的不是战胜的升官加爵,而是以“抗旨不遵”的罪名被流放至边疆荒原。
摩多十分冷静地接受了这项处罚,早在撕毁圣旨时,他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可令他意外的是,云晓虎回到都城后就消失了,一连几天四处找寻都毫无消息,他索性放弃了。
人生来是自由的,他只是自己身边的一个谋士,他无权要求他在自己落魄时还留在他身边,毕竟,人各有志。
摩多这样想着,莫名的伤感还是爬上了他的心头。
去往边疆时天空下着小雨,摩多一身青衫撑着纸伞,漫天的雨水打在伞上,像打在他的心里。
宫廷内,年过五十的权臣海默低头敛眉地立在朝堂下,海力布看着身边不发一言的父亲,一阵心酸袭上鼻尖。
父亲老了……他看着父亲头上多出来的缕缕白发,和日渐消失的年轻气盛,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渺茫。
在这个四处是阴谋与谎言的朝廷里,所有人高歌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都在做着沾满血腥的肮脏之事。他本不愿成为这样的人,可是他最后到底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人。
他在年少时就感受到权力带来的好处,和其他学子一同进入太学时,先生会免除自己的跪拜之礼,在自己与人起争端时,不论对错,先生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同窗里,自己身边从来不缺维诺的小跟班和仗势欺人的小官僚,自己在所有人的簇拥下,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
可是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那是个纤瘦羸弱的银发少年,沉默与深思时常挂在他的脸上,听别人说他是皇帝的义子,可他却从未见过先生对他有何特殊对待,甚至对他还不如普通官员的儿子。
年少的海力布,在经过每一个同窗时,都会受到来自他们畏惧而崇拜的眼光,而只有那个少年,无动于衷。
海力布起了很大的兴趣,带着小跟班过去挑事,“听闻,你是皇上的义子?”
少年依旧不发一言。
“臭小子,竟敢对海少爷不敬!”小跟班猛拍了一下少年的书桌,这是他们惯用的恫吓伎俩。
少年头也不抬。
海力布示意小跟班退后,自己上前,饶有兴味地说,“我听说你叫‘摩多’?这可是前朝的姓。”
“与你何干。”少年终于回了这么一句。
“无关?呵呵。”海力布像抓住把柄一样,冷笑道,“前朝遗孤作义子,怕是养虎为患,农夫喂蛇!”
“住口!”先生少见的没有帮着海少爷,快步走过来,大声说到,“现在开始上课!”
海力布与小跟班不服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课堂上响起朗朗的书声,没有人看到少年紧攥的拳头和几欲迸发的泪水。
课下,所有人都散去时,海力布扭着气要去找摩多理论,他拍了拍摩多的肩膀,刚想叫他单挑时,两只红红的眼睛使他立刻心软了下来。
“你……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他一面没好气的教训道,一面笨拙地拿出自己随身的丝绸手帕递给摩多,“我……对不起还不行么!”
“没事。”他听见少年平稳清澈的声音传来,不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你你,你竟敢骗我!”海力布无语的看着摩多一脸漠然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海少爷找摩多,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被这么一折腾,海力布忘记了自己是要来报复的。
“那,恕摩多不便奉陪了。”留下这句话,摩多便背起自己的书娄,径直往外走去。
后来的许久,也许摩多早已忘记了这件事,可是海力布却一直清晰地记得那天下午昏暗的阳光下,少年红红的眼眶和故作平淡的掩饰。
在海力布十岁的某一天,他看到摩多的课桌空了出来,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身材羸弱到像要被什么吞没一样的少年,他听同窗好友说他去了战场,他疯了一样地去质问先生为什么不拦着他们。
先生苦笑着摆手,“那可是皇上的义子,我一个半百的穷酸教书匠,哪有资格去管他的事。”
就是在那一瞬,海力布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悲哀,他自以为的无所不能的自己,变得渺小而无力。他突然感到这莫大的深宫里,四面吹来的,尽是冰冷的风。
海力布的年少时期,就在这时画上了句号。
后来的海力布,慢慢变成了父亲最忠实的爪牙。父亲权倾朝野,同时教育着他狠毒、残忍,不择手段,以便继承他的衣钵。
海力布是恨父亲的,在他得知就是他的陷害,摩多的父母才会因为不仕新朝而被冠以谋逆的罪名被残忍杀害时,他愤怒的质问父亲,父亲却一脸淡然地告诉他,这是朝廷,身不由己。
是的,如果没有一次次的“身不由己”,父亲也不会坐到现在的位置,他身不由己地残害忠良,换来了权倾朝野的一家的荣华富贵。
海力布恨父亲,可他也爱父亲。父亲不遗余力地为他谋得最好的官职,给了他所有最好的一切,而这一切,他从未付出过什么,更不需要让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他不能在享受着父亲带来的一切好处的同时,一边用仁义礼信苛责父亲。
所以,对父亲的爱和感谢,远远胜过了对父亲的恨。
他无数次地拒绝云晓虎,就是因为他不能与父亲为敌。
父亲想要做的,他会全力支持,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同伴,甚至自己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