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5、69

　　“听珠儿说，你生病了。怎么回事？好点没有？”
　　这是龙雁进了这间屋子之后，说的第二句话。
　　韩霸天等了龙雁二十七年，一个人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象，再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两人分离了那么久，见面以后，该说些什么？
　　互表思念？还是互诉衷肠？
　　他一定会告诉她，这些年，自己想念她有多辛苦，等她等得多么不易。
　　他一定会问她，这些年，她为什么不回来，她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一个人在外头，一定受了很多苦。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真正见了面以后，却是这般场景，如此平静，如此亲近却又相隔遥远。
　　“没什么。”韩霸天伸手轻轻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淡定说道：“这天一下子冷了，没注意染了点风寒，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是珠儿这丫头又大惊小怪了。”
　　“孩子们……”尽管从珠儿那里，龙雁多少了解到了这个家的情况，但是此时，她忽然很想听韩霸天亲口对她讲讲，她想知道这些年的故事，不管是她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一提到孩子，韩霸天的脸上瞬间就多了一分慈祥温暖的爱。
　　“你离开我十二年以后，我遇到了这三个孩子。那会儿云儿八岁，豆豆六岁，珠儿才三岁。我都还记得，那天是我们新婚纪念日的第二天，也就是你离开我的日子，我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就出去喝酒。结果这三个丫头以为我喝醉了，就过来偷我的钱包。”想起这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韩霸天眼底藏着幸福的笑意，“那会儿三个小东西都是一身泥，脏兮兮的，像小乞丐一样，哪儿像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都长得那么漂亮，像出水芙蓉花一样。”
　　韩霸天毫不避讳地夸赞自己的女儿，“小云最大，从小也最听话，最聪明，最懂事，这些年，都是她在帮着我撑着这个家，那两个小的，尤其是豆豆，顽皮的很，没心没肺的，长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珠儿虽说不如姐姐聪明，但是听话，又孝顺。”
　　韩霸天的笑眼忽然湿润了一些，“感谢上天，这些年多亏了孩子们，多亏了有她们，我一个老头子才能撑到现在。”
　　龙雁完全能够体会，自从离开水月洞天，躲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城，她也多亏了身边有一个孩子，陪伴着她，看着她长大，听她说自己的心事，帮着她疗伤，孤独漫长的岁月才有了一丝安慰。

　　夜幕降临。
　　龙雁为家人做了一桌简单的晚饭，不一会儿，珠儿和小刀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都仿佛打了一场仗，神情疲惫，毫无精神。
　　“珠儿，小云怎么样了？”韩霸天问道。
　　“云姐让我们出来，除此之外她一直不说话，怎么劝都没用。”珠儿抽了抽鼻子，也快哭出来了。
　　“好了，没事，你们两个先去吃饭，我去看看她。”也许是因为龙雁回来的缘故，韩霸天今天异常温柔，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云儿，我的小云儿，吃饭了啊。”韩霸天端着饭菜，直接进了赵云的房间。
　　赵云早就已经不哭了，发疯发完了，眼泪流干了，开始一个人陷入沉默。宛若白玉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你闻闻这饭菜，多香啊！”韩霸天故作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仿佛哄不听话的小孩子吃饭一样，“这可都是你娘亲手做的菜，这味道爹想了二十几年了，来，快尝尝看。”
　　赵云双眼无神，很平静，平静到没有反应。
　　韩霸天轻轻叹了口气，扶住赵云的肩膀，附在她耳畔，柔声说道：“孩子，爹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是发生再大的事情，也得活下去不是？你就算不管你爹的死活，你还有个孩子等着你去养呢，你想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就跟你一样，成了孤儿了吗？以后谁来保护她，饿了冷了，哭了，有谁能像亲娘一样疼她？”
　　果然知女莫若父，韩霸天故意把话说的很夸张，如同一根针刺进了赵云心里的软肉，她忍不了心里一阵抽搐，鼻头一阵酸痛，还未出声眼泪就喷涌了出来。
　　见她哭了出来，韩霸天放心多了。

　　御剑山庄，经过了一夜的血洗，损失惨重。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战况出现了转机。毒蜂杀了太多人，终于耗尽了血毒，如同蚂蜂尾刺伤人，赔上的终究是自己的性命。
　　毒蜂不会死，只要他身后的那双手帮他注入新的毒素，很快，他就可以卷土重来，杀光剩下的铁卫。
　　昨晚，断魂林，一切几乎陷入绝望，以为再无转机，铁风说什么都不许尹天奇继续冒险。
　　“庄主，赶紧离开这里，毒蜂武功太高了，等我们找到办法再回来。”
　　铁风的左臂已经被重伤，尹天奇和尹天仇的脸上身上也都带着刀伤。
　　“那么多铁卫兄弟葬身在血海里，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灾难是怎么爆发的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毒蜂的身影一出现，所到之处电光火石，血流如注。
　　寒焰古剑发出的幽冷，无情，仿佛来自地狱而并非人间。
　　前生，亲眼看见尹仲呼风唤雨，命天令地的时候，他眼里全是震惊。
　　今生，看见毒蜂的时候，他可以说是绝望。
　　本想拼死守住御剑山庄，可是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的眼前除了鲜血就是破碎的尸骨，却看不见一点胜利的转机。
　　如果连御剑山庄都丢了，他今后死了，都没脸去见父亲，去见尹家列祖列宗。
　　“大哥，御剑山庄丢了，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抢回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一庄主死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尹天仇也在极力劝阻，“只要我们活着，一定能找到对付毒蜂的办法。”
　　“没有办法！”尹天奇不甘心地说道：“我不能走，如果丢了御剑山庄，我宁可死在毒蜂手里。”
　　找不到毒蜂身后的那只手，就没有办法控制毒蜂，就算找到了又怎样？一双手被砍了，武林中还有千万双手可以控制毒蜂，毒蜂不死，一切都没完。
　　他忘不掉那些死在血泊里的兄弟，有一直跟随他保护他的铁卫，还有一些守护御剑山庄而战死，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侍卫。
　　身为庄主，每一条性命都捆绑在他的身上，每一个人都是为了他而死。
　　这些人肉体凡胎，血肉之躯，如何去和毒蜂那样的魔鬼战斗？
　　再这样下去，白白牺牲的只是一条条无辜的性命，御剑山庄也不复存在。
　　“可是我们还有希望控制毒蜂，只要这样，他就算死不了，至少我们可以让他不再祸害武林！”尹天仇说道。
　　忽然间，尹天奇想起来另外一个不死人，同样的不死之身，同样的邪剑成魔，尹仲牺牲了自己挚爱的妻子，才换来了武林和平，毒蜂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弱点？
　　真可笑，一个杀人成魔的不死魔鬼，就算有，去哪里找他的挚爱？
　　“庄主，请您三思啊！”铁风面上强装平静，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属下请求您，想想大小姐，想想云棠小姐，不管是为了御剑山庄，还是为了她们，您一定要活下去！”
　　铁风的话有力地撞击着尹天奇的心。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女儿的笑容和眼泪，想起了她在自己的守护下那份十足的安全感。
　　“宝宝，你别怕，爹不会不要你的。”
　　云棠来到御剑山庄第一天，他对女儿许下承诺。
　　那天晚上，赵云酒醉之后的哭泣此刻也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说他会回来接我，他没有，他骗我……”
　　尹天奇心里顿时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啃咬，他不可以让云棠长大以后，也变成那个样子，伤心哭泣，因为她的父亲没能守住承诺。
　　“大哥，快走，我们先去找云姐姐和珠儿，带她们一起离开这里，等我们找到办法，一定会回来的。”
　　夜色中，尹天奇最后一眼看清了御剑山庄高挺的门楼，当初在那里，他接下了庄主之位，立誓要守护好御剑山庄。
　　他咬紧牙关，正色对铁风吩咐道：“吩咐剩下的兄弟，准备撤离。”
　　“是！”铁风抱拳应道，似乎再次看见了希望。
　　偏偏这时，兔起鹘落。毒蜂耗尽血毒，趁着最后一点力量逃离了御剑山庄。

　　御剑山庄天翻地覆的同时，三花坊也出了大事。
　　注定没有平静可言。
　　赵云实在是太累了，她还是吃不下去饭，也许伤心过度，担忧过及，她现在很不舒服，但是想想云棠现在没了奶娘，她若不吃饭孩子便也没有奶吃。一想到孩子，她心里更难受。
　　忽然，外面传来了珠儿划破黑夜的尖叫声。
　　韩霸天和赵云都是一惊，立马站起身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前厅里，两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抓了珠儿挡在门前，一把雪亮的长剑架在珠儿的脖子上。
　　龙雁怀里抱着云棠，小刀拔出剑挡在龙雁身前，难耐对方手里有人质，无法动手。

　　劫持珠儿的女子冷声开口，“把孩子给我，否则的话，你们今天就可以给她收尸了！”
　　“你做梦！”小刀冷喝一声，“云姑娘，快带孩子走。”
　　两个女子还没来得及回头，未劫持珠儿的女子就觉得手里一空，紧接着自己的脖子也是一凉，赵云手里的长剑紧紧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长宁，小心！”另一个女子显然想要提醒同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长安，别管我！主上有令，必须把孩子带回去！”长宁并不恐惧赵云的威胁。
　　“放手！不然你妹妹就死定了！”长安没想到赵云和她用了同一招，明显眼里已经有了一丝慌乱。
　　“你也放手，不然你妹妹也死定了！”赵云的声音比她更冷。
　　“赵门主果然好样的。”长安冷笑道：“你想跟我比比，我们两个谁的剑更快吗？”
　　说着，那把剑又朝着珠儿的脖子靠近了一寸，剑锋刺入珠儿的皮肤，渗出了鲜血。
　　“珠儿！”韩霸天吓得不轻，“古剑都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刚才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从她们穿的衣服就知道，来的人就是上次让他们找古剑的那群人。
　　“对不起了韩老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今天不完成任务，我们两个都得死，不如，就让令爱给我们陪葬。”
　　“卑鄙！”赵云咬牙道。
　　“我数到三，再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等了。”长安威胁道。
　　“云姐，别管我！你快走，把宝宝带走！”珠儿忽然间没了恐惧，异常勇敢。
　　“闭嘴！”长安忽然一巴掌打在了珠儿的脸上，白净的小脸上很快显现了五个指痕印。
　　“你住手！”赵云怒视道：“你再敢动她一下，我让你们两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剑依然架在长宁的脖子上，对长安道：“孩子我不可能给你，我是她母亲，我会把我自己的孩子交给你们吗？”
　　“你……”
　　“放了我妹妹，我跟你走。”赵云的眼神很坚定，“我知道你们是谁，你放心，想威胁尹天奇，我比孩子更有用。”
　　“云姑娘，不要啊！”小刀急的惊呼道。
　　长安和长宁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我数到三，一起放手。”
　　赵云开始数，三字刚刚出口，两个人都松了手，长宁忽然反水，伸手扣住了赵云的手腕，用力一击打落了她手里的剑。
　　珠儿抓起长安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长安吃痛松手，珠儿逃脱，躲到了小刀身后。
　　赵云的手被长宁狠狠抓住，长宁手肘用力向后一击，径直打在了赵云的腹部。
　　这一击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然而赵云现在是个孕妇，那一击对她来说难以承受。
　　霎时，赵云痛得脸色惨白。
　　长安趁着这边的纠缠，提起剑就准备过来帮长宁。
　　赵云终于挣脱了长宁的手，一刻也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长宁推了出去。
　　长宁的胸口正对着长安刺过来的剑，一剑穿心。
　　长安的眼里塞满了惊恐。
　　长宁流出了几行热泪，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顺着长安的剑倒在了地上，胸口淌出一片血流。
　　趁着长安还在惊恐中没能回过神来，韩霸天冲上去抓住了长安，大叫一声，“快跑！”
　　愤怒和仇恨之中，长安回过神来，她奋力想要挣脱韩霸天的束缚，挣扎之中，桌子上的烛火被打翻了，蜡烛顺着桌布烧了起来，如此危急时刻，谁也没有心情去灭火，于是火苗越烧越旺，不一会儿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韩霸天保护妻子和女儿心切，力气忽然变得极大，长安眼见挣不脱，直接反手将手里的剑对着韩霸天刺了过去。
　　长剑刺穿了韩霸天的身体，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到全身，鲜血喷洒，浇灭了一团火苗。
　　“爹！”“霸天！”龙雁和两个女孩一同叫了出来，漫天火光，夹杂着撕心裂肺。
　　小刀扶着已经疼得受不了的赵云，见到眼前这一幕，赵云终于失去了浑身力气，跪倒在地。
　　“快跑！小云，珠儿！快走！”韩霸天被刺了一剑，失去了大半的力气，浓烟滚来，高大的火墙淹没了韩霸天的身影。
　　“雁儿，照顾好孩子们！”韩霸天说完这一句，就拉着长安，一起倒进了火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