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五倍子

7、第 7 章

　　新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状，即那些真正发人深省的能令我们忽而在一瞬就领悟了这人生的妙处与炎凉的东西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流露，而那些我们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又很是着意很是用力又很是有些个得意地表现出来的东西却常常经不起推敲，转眼间就灰飞烟灭仅剩下残渣，反而显得笨拙愚蠢，十分的不堪。
　　就像人总是以为衰老是超脱于世俗的途径，布满灰尘的肮脏的灵魂就能得到净化涤荡，以往的那些不堪的勾当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辈分的增加，伴随着皮肤的松弛，头发的脱落，牙齿的松动会被命运仁慈的想当然的一笔勾销。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可爱的可敬的老祖母居然和我一样是一个站在高大威严命运之前会惘然不知所措会忐忑不安心中惴惴如孩童般瑟瑟发抖的人。我的可爱可敬的老祖母怎能和我一样溜须谄媚这无情炎凉的命运而只为了保存这卑微下贱的生命呢，这发现真令我痛苦哀伤，令我惊恐彷徨，你看，我怎么失手摔碎了供奉在庙堂之上的神像，我的信仰，我对于这世界想当然的充分的信任也几乎就在一瞬间轰然坍塌。我告诉自己祖母还是祖母，是那个慈祥的，会替我说好话拦下爸妈棍棒，会偷偷背着婶娘塞给我零花钱的老祖母，可是，为什么每当我望向她，我以为我会像以往一样看见一个坚实的坚强的毋庸置疑的影像，却只看见一个脆弱的和我一样脆弱的灵魂呢，为什么每当我听见她低声地叹息“人生在世就事受苦还债”，我总觉得心都在振颤，“什么时候是一个尽头呢”我在心里应和。当人生没有了它所假意应允唯一的神话，当人失却了活在世上唯一的指望，我望向情人的眼里，不是甜蜜，不是哀伤，只有悲悯与炎凉。
　　“你以为？你爸爸是怕我们丢了他的人！”妈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鬼鬼祟祟的。我只想起一首有名的诗“不在热闹街道的喧嚣中，不在人群的欢呼与赞美中，胜利与失败就在我们当中”是啊，连卑微与龌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