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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枯颜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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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阿展,照顾好自己。”
“滴滴——滴滴——”
“阿展,生死不是两茫茫。”
颜枝静静地垂下手,视野逐渐模糊。隐约间,好像有遥远的光笼罩着他,忽冷忽热的空气将他包裹,呼吸却渐渐平静。
“滴滴——滴滴——滴滴——”
“阿展……”
颜枝好像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完,可他似乎没有力气了。季展平静地看着颜枝的脸,双手却忍不住死死扣紧颜枝的十指,下意识把自己的体温努力渡给他冰凉的手。
“阿展,晚安。”
“滴滴——滴滴——”
颜枝之闭上眼,浅浅地笑了一下。
“滴————”
心电图机上前几秒还在挣扎着产生一点响动的折线终于归为平静,毫无波澜地舒展成一条平直无痕的水平轴。颜枝的脸平淡地像他早晚做的粥,虽说有些苍白,但那恬淡的笑容和粥里的肉松一样,还是为其添了几分血色。
季展的心平静下来,松了口气,像是处理掉了什么大麻烦。他缓缓起身,走出病房。很多医生护士拦住他,似乎是什么流程还未走完。可他不想管,他再也不想进那个房间了。颜枝死了,季展不想他死了还日日纠缠自己,那张脸他一秒都不想看,生怕出现在梦里。
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有点迷茫地点了根烟。可刚刚点上,季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迅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又过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暗骂了几声。
颜枝从来不让他抽,总是一脸嗔怒夺走他叼在嘴里刚刚点上的烟。后来季展识趣了,一点上就下意识自己掐掉,省的颜枝唠叨。
可颜枝都死了,刚死,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吸烟的兴致瞬间就没了,季展只好呆呆地站在街边。车辆交杂着行驶在马路上,疾风而过的瞬间带走几片枯朽的落叶。落叶旋舞在空中,风很大,却只能带它们飞一小段距离,终究还是抵不过重力,跌落在马路上。虽说偶尔被呼啸而过的车略略带起,落叶还能短暂地腾空一下,可还是抵不过摔落地面的命运。终于,一辆车飞速驶来,精准碾中可怜的落叶,“咔嚓——”一声沉默的脆响,枯黄干瘪的落叶终于在轮下解体,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季展突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抬起手看看手表,5:29,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公司吧。该去公司吗?不,不,季展已经辞职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几个月他几乎都是泡在医院里的。
那……回家?季展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家?工作后攒钱买的房子早卖了,钱都用来给颜枝治病。一次化疗烧一次存款,住院费高昂得惊人。颜枝每次看着他对着余额发愁都难过地表示要放弃治疗,这让季展更加烦躁。明明已经花了他的钱,还不好好治病。放弃治疗了,他的钱不都白花了。
闻惯了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季展对马路上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雾霾的空气很不适应。但是他不想回医院,更没别的地方可去。沿街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路后,终于,他停下来坐在了公交站牌下的长椅上。
偶尔有枯叶打落,敲在季展的脑袋上,敲醒了一些毫无关联的回忆。
季展不喜欢颜枝。
16岁,高中,明明所有男生都扯着膀子要展现自己的魅力,阳光一点就打篮球,安稳一点就搞学习,发展个特长画画钢琴也很文艺。偏偏他颜枝,长相平平成绩平平,性格也平平无奇。大多数情况下,他在学校里是透明的存在。
反之,季展个子高,会打篮球,成绩也不差,在学校人气很高。可是在这就差安排一个校花同桌和季展开展绝美校园言情的时候,他遇上了颜枝。
也是秋天,也是落叶,也是枯黄满眼。颜枝一个人挥着半个人高的大扫把,看起来有点形单影只。
季展路过那片空地的时候,看到了正在打扫的颜枝。他还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似乎过于单薄了。一阵带着深秋寒意的刺骨凉风吹过,带起来他短袖衫的边角,季展看起来都冷。
他本想快点去球场和哥们集合,今天约了高二的几个学长打友谊赛,很多姑娘都会来看,他可不想迟到。见到单薄的颜枝,季展忍不住把外套裹了裹。
可是,当天快步向前走时,一片不起眼的枯叶砸在季展头上。他抬头看,步子没停,却不小心踩空在学校地面上的一个空砖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沙——沙——”的扫地声戛然而止,风也突然停止。世界突然归于安静,就好像时间也停了,空间也凝固了。
季展回过头,看见茫然而不知所措的颜枝,手持扫把,像个雕塑。
呼吸也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
季展终究还是回了医院。
他被医生护士安慰着办了很多手续。看到那些拍着他肩说“节哀”的医生和一脸心痛的护士,他只觉得奇怪。明明他一点也不难过,他们却还是要去安慰他。
他扯了个笑,结了最后的住院费。
“奇怪,他怎么不难过啊,”一个实习的小护士看着季展离开的背影,有点疑惑,“这个叫颜枝的,不是他的……他的伴侣吗?”
“对啊,辞了工作在这儿24小时陪着他,就像没了他活不了一样,”另外一个实习小护士也很不解,“他们俩的戒指那么明晃晃戴在手上,怎么看都一定很相爱啊。”
护士长缓缓走过来,拍拍两个小护士的肩,笑了笑。
“你们以为他真的不难过吗?”
两个小护士茫然地看着护士长。
“那笑容,比哭还要揪心啊。”
护士长看着季展离去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却终究还是垂下头来。
“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男人,成了这副德行,到底爱惨了成什么样啊。”
“同学,你没事吧?”颜枝放下扫把,走向季展。季展想直起身子说没事,伸了下腿却感到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痛楚。
颜枝蹲下来,扶着季展的脚踝。他的手很凉,敷在季展的脚踝上,成了天然的冰敷。
“脚扭到了,我扶你去医务室吧。”颜枝已经把季展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不顾对方小小的挣扎,拖去了医务室。
季展妥协了。
当医务室的老师把冰敷包压在季展脚踝上时,他想起了颜枝冰凉的手。他抬头想要寻找对方的身影,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医务室,正对着关了一半的门。
那时候,季展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还欠他一句“谢谢”。
这一欠,还了16年也没有还完。
从医院出来后,季展再次陷入了迷茫。
颜枝所有的遗物都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出租屋里。季展卖了房子之后,本想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后来发现可以在医院挤一挤,就只租了一个特别小的出租屋来堆放他们平时不用的东西。
城市已经陷入了沉暮,繁杂的霓虹灯开始代替太阳照亮世界。再稍晚一些,路灯开始工作,舒展而又温和的暖色灯光打在冷色调的街景里,有一种孤单凋零的抑郁美感。就好像全世界只剩这灯光,其他只有迷茫与针锋相对。
季展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忽然觉得一种异样的难过包围了他。不,与之更甚,似乎是一种压在心底无处放声哭的……绝望。
绝望。
季展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绝望?莫名其妙。少了他颜枝,自己还活不了了?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长又压短,突然间觉得少了点什么,又甩甩脑袋。
一路信步到达出租屋,城市已经完全步入了黑夜,沉沉浓墨般的暮色晕染在空气间。
季展在钥匙串上翻找了许久,才摸索出那个对应着这间小破屋的钥匙。半年未用的小铜物边缘生了小小的绣,卡在钥匙孔,“喀喇喀喇”响了许久才把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微微蔓延的霉味扑在季展脸上。他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许多味觉上无法体验的东西进入了口腔。一秒后,他又缓缓吐出这口浊气,睁开了眼。
打开灯,屋内的一起呈现在眼前。简单的原木桌子,破破烂烂的床,单调而小的衣柜,随意堆放的杂物。这就是这几个月来,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
季展有点手足无措,这些东西的杂乱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随便堆的。
不过他终究还是妥协了,随手拾起一些小东西开始打扫。杂乱的书,破旧的玩偶,乱丢的衣服,还有过期的零食。季展忙活起来,一直整理到晚上十点,小破屋才有了一点人住的样子。
他下楼买了桶水,搬上来找了个电水壶烧开。水在高温中“咕嘟咕嘟”喧腾着,却使得季展周围的空气莫名死寂。
啊,今晚大概是要在这里过夜的。季展自言自语喃喃了一句,伸手探向衣柜,想出找一套被褥出来将就一晚。可衣柜门刚刚被拉开,脏乱无序的衣物被褥便混着霉味从衣柜里一件接一件滚出。
真是糟糕透了。
他试图从中摸索出一套干净的被褥,却无功而返,坐在积了灰的床垫上把烟点了又掐。昏黄的灯光里,烟头未灭的小红光点无言述说着烦躁。
烦躁,烦躁,烦躁。
季展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颜枝的脸。
终于,他被惹毛了,像是在跟自己置气,孩子一样地撒泼。他把滚在地上的衣物一把抓起,向地面和墙狠狠摔去。一件又一件,带着灰尘和霉气扑在墙面或是地砖上。
就在季展愈发烦躁、几乎要爆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手上抓到的衣服有点不对劲。
他低下头去看,蓝白条,翻领衬衫,干净明亮,可是已经旧了。
季展的心头就像突然被浇了一壶冰水,无名火随着“嘶——嘶——”的水汽声消失殆尽。烧水壶发出“滴——”的提示音,表示水已经烧好了,沸腾之声也逐渐平息。
世安静得可怕。
季展的眼神变得怔怔的,带着迷茫和不知所措。可随即便成了难以置信,甚至恼羞成怒。
这件衣服是颜枝高中时的校服。
“嗯……我叫颜枝,‘容颜’的‘颜’,”颜枝在学园祭上再次遇上了季展,慌忙着做自我介绍,“枝……枝……”
树枝?枝叶?枝干?平时颜枝拿来做自我介绍的词汇到了季展这儿突然人间蒸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枝”出个所以然。
突然,颜枝灵光一闪:“‘连理枝’的‘枝’!”
说完颜枝就后悔了。连理枝,连个鬼啊!季展肯定觉得他是个青春期文艺中二青年。
可是季展没嘲笑他,反而摸摸脑袋,像是在自己寻思些什么:“连理枝……名字不赖,寓意也好,你可以去写文啊。”
名字好就去写文?颜枝没搞明白季展的脑回路。但是听到季展对自己的自我介绍没什么意见,他也乐呵地接受了。
“你一个人逛吗?”季展突然发问。
“啊?啊,是,一个人。”颜枝一愣,嘿嘿一笑。
“那一起吧。”季展也没想到自己会鬼使神差发出邀请。
“啊?”颜枝更愣了。
“我也一个人啊。”
“……啊,好……”
深秋更浓,几乎要步入冬季。风开始带上一丝凛冽,落叶积了满地无人扫拾,大树垂枝若临暮黄昏,日头不再浓烈,成了寒日里毫无作用的傀儡。
颜枝淡淡的,在落叶堆里辗转踩了几圈,枯黄叶片在他脚下无端呻吟,又像是发出生命最后的歌唱。
季展就那么看着他,看他幼稚地踩着枯叶堆,自己也没意识到脸上浮现了多么明媚的笑意。
然后颜枝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再然后,回忆戛然而止。
颜枝的追悼会特别简单。由于他们离开家的时候都和亲人断了联系,所以只来了一些朋友。加之他们两个人缘也都不是特别好,人就少了很多。季展站在殡仪馆门口,和几个朋友寒暄着。
人和人来来往往,去了又回。季展有些烦躁,他讨厌这些繁杂无用的程序,讨厌这些来来往往戴着假面沉痛的人。他突然很想逃,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季展回过头看着棺材里颜枝安详美好的脸,凝视了很久很久。他感觉空气是浓稠的,天地之间的压力都汇在了自己身上。他想吐,他想冲出去,一路狂奔,跑到一个永远不会有人逼他回忆起颜枝种种的地方。
季展隐忍着,拼命忍住了发狂的冲动,扶着墙直了直身。
他想走出殡仪馆大门,吹一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他刚刚转过身,却面前一黑。紧接着,自己的左脸泛起了一片火辣辣的痛。
“啪——”
一个耳光。
季展愣愣地就那么保持着被扇的样子,目光远远落在灰白的青石地面上,没有不可置信,没有愠怒,没有怒不可遏。
他只是直愣愣盯着地面,因为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温和的眉眼,干净的脸部轮廓,舒爽的线条,几乎和是颜枝一个模子刻出来。
她是颜枝的姐姐,颜凝。
季展不敢抬起头,积攒许久的烦躁与怒气在看清来者之后如坠冰窟。他忽然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包括直视对方。
“骗子。”颜凝那张神似颜枝的脸被悲伤与歇斯底里浸泡,明媚的五官几乎支离破碎。
季展确实是骗子。
“你说过的吧?你带着颜枝走的时候说过的吧?”颜凝双眼中喷薄着令人恐惧的恨意,“你说过你会对他一辈子好吧?你说过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吧?”
季展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那个表情,无动于衷。
“然后呢?所以呢?颜枝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了?”
颜凝的脸上浮现出令人绝望的悲伤。她颤抖着,眼泪从清澈的眸子里溢出,滚落苍茫红尘。
十二年前季展拉着颜枝的手发山盟海誓,干净的少年眼里有坚定和决绝。这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现在呢?接受承诺的一方,就只能在棺材里静静聆听世俗吗?
十二年离家不归,整整十二年!颜凝十二年没见弟弟,再见竟是生死相隔,她怎能不恨!
许久,季展终于抬了抬头,向后退了一小步,不顾举座皆惊,生生跪下。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他。
那是高考前夕,季展和颜枝的事莫名走漏了风声,在全校闹得沸沸扬扬。终于,老师们不负众望,叫来了家长。
季展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儿子的性取向问题他们压根不关注,所以并没有到校,倒是颜枝父母带着颜枝姐姐正襟危坐出现在了办公室。
季展看到颜枝脸都发白了,一直在微微颤抖。他把手偷偷牵向颜枝,发现六月里竟凉的要命。
他们手牵着手,他们共同对抗这第一道难关。
只是促膝长谈后,颜枝被休学了。季展心急如焚,颜枝抓耳挠腮。
他们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他们私奔了。
颜枝的父亲和颜凝追着翻墙逃跑的季展和颜枝一路到了火车站,最后一秒他们进了卡口,而颜凝和父亲被当在外面。
季展回过头,死死握着颜枝的手,说了他认为最真挚的承诺。
“你们放心,我会永远保护着颜枝,对他好,不让他受到伤害。”
“我们会幸福健康快乐地过这辈子,再不分离。”
重重承诺后,两个人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城市。随后便不是他和他,而是他们。
他们在别的国家领证,为对方戴上戒指。他们共处一室,他们相依为命。
他们共赏莺飞草长,他们看过暖阳春草。他们会十指相扣,直到老的不能再老,还要互相依靠。
他们以为一句话就是一辈子。
可是季展还是食言了。
生死相隔,承诺算什么。
颜凝流着泪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展,说着最狠心最绝望的话。
“你一点都不伤心……你根本不喜欢他……”
闻言,季展愣了一下。
“……对,我不喜欢他。”
有人拦住了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的颜凝,也有人在一旁唏嘘感叹。窃窃私语者有,关心则乱者有。这么多嘈杂的声音无限汇聚,可季展感觉世界又回到了那一片空洞里,安静,无声,连喧嚣也充耳不闻。
季展不喜欢颜枝。
他不喜欢颜枝碎碎的发梢,不喜欢他干净的眉眼,不喜欢他直率坦白的作风,不喜欢他抱着自己细语悄声地吟唱。
季展也一点都不伤心。
颜枝死的时候他没哭,办手续的时候他没哭,看到颜枝遗物他没哭,连追悼会上也一滴眼泪没有掉。
可是这依然不能说颜枝的死对他毫无触动,更不能说他对颜枝没有感情。
他看着车来车往时莫名其妙就绝望了,他看着颜枝的脸奇怪地凝固了,他无法见得落叶被车无情碾过,又在昨晚拥着颜枝的校服失眠到凌晨三点。
季展真的一点也不伤心,也一点都不喜欢颜枝。
有可能,仅仅是心死了,爱惨了。
季展想起来那天学院祭上,颜枝踩着枯黄的落叶,像撒欢的小动物。
金秋之景,金黄满地。碎落无边的落叶铺展在温柔的大地上,喜悦与丰收夹杂,令人心生欢喜。
“秋天好美。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死亡的季节,那么我一定选择秋天。”
人间盛景,一语成谶。
“季展?季展?”
季展缓缓睁眼,抬头看到眼前举着登记表的小伙子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
“你怎么睡着了啊,等下还要去募捐现场呢,你撑得住吗?”
季展甩甩脑袋,把额前的小碎发向后拨了拨,说:“没事,我就是秋乏。”
“啊……没事就好……”小伙子刚把手里一张登记表递给季展,就突然一愣,“诶,你怎么……哭了?”
季展这才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濡湿和脸颊上涩涩的触感。
又梦到那一年的事了。
“我没事,”季展迅速抹了把脸,“打哈欠打的。”
“哦。”小伙子并没有多问。
季展把头抵在车窗上,有点困乏。窗外风吹过已经渐疏的树冠,还是扫下来一些枯黄的落叶。
小伙子分发完登记表,坐在了季展身边。他似乎有点无聊,想和季展聊聊。
“你……为什么参加白血病志愿活动啊?”小伙子有一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季展想了想,看着窗外沙沙响的落叶,喃喃开口。
“我的妻子……死于白血病。”
小伙子彻底傻了,手足无措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展笑了:“没事,他说过,生死不是两茫茫。”
阿展,生死不是两茫茫。
他信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