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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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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结束后,我也正式搬到了年礼公寓。
白驹过隙的时光,日子除了过得不咸不淡,只剩下快,奶奶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切似乎回归到了正轨,但只有我知道年礼并没有真正走出来。
他曾说,我来了,一切都在变好。
可当我看到他日益消瘦的身体时,却感到不可名状的无能为力,我想帮他,又不知道自己能替他做什么。
这天下班的时候,车还没开出院门口,年礼就被科室一个电话叫回,说是有个高空坠落伤的患者要行急诊手术。年礼一脸歉意的看了看我,嘱咐说:“你吃饭不要等我,我做完就回家。”
他从丧事结束后,一直没怎么休息,我虽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嗯,如果下手术迟的话不要赶着回家,明天再回来。”
“好。”
我下车,关门。又想了想,敲下车窗,对他说:“你明天休息的话,我带你回家一趟吧。”
年礼好像没听清,问:“什么?”
我重复:“明天你如果休息的话我们一起回趟我家。”
他愣了愣,说:“好啊。”又问,“那我要准备什么?”
我笑:“就准备好你自己就行。”
他看着我,眼角藏了笑意:“好,那我今晚回来,明早一早去。”
我笑了笑,说了声“好。”
直到十一点,年礼依旧没有回来。我想可能是大手术,便强迫自己睡着。
大概凌晨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迷糊间醒来,按开床头灯,光脚下了床。
从阳台透进来淡淡的月光铺洒在客厅地板上,窗帘也随着微风轻轻掀起,我才想起睡觉前忘了关窗户。
年礼正在门口轻手轻脚地换鞋,远远对视了几秒,他走过来,右手扶在我后脑勺上揉了揉头发,轻声说:“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涩涩地,因为近视,我看不清他的脸色,想来应该是很累,我伸手去够他的额头:“没有,正好醒了,很累吧?”
年礼没说话,他双手撑在我腰间,突然将我抱起。
我一惊,顺势搂紧他脖子,两腿盘上他腰。
年礼绽开笑意,说:“怎么不穿鞋?”
“因为想让你抱着回卧室。”我答。
他笑笑不说话,抱着我朝房间走去。
我是临时决定带年礼回家的,出发前才给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我一会儿就到家了。那个……顺便带个人回去给你看看好不好?”
“男朋友?”外婆问。
“……”
我觉着外婆一直有种答非所问还能一语中的神技。
路上我还担心年礼应付不了我家人,不过很明显,我是瞎担心。
一进门,他很自然的叫了人,然后热络的和他们寒暄起来,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尴尬。
不过我家人的阵势确实有些强大,我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薛岩,也就是我弟,轮番上阵。
年礼被围坐在沙发中间,名为聊天,但我觉着像极了审讯,一时也为他捏把汗,关键我完全插不上嘴。
我在老娘一声“愣什么神啊?还不给人添水。”里回过神。
“啊?哦……”我一看年礼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下去,伸手给他倒满,“年医生,喝水,别客气”
……我怎么觉着比见年礼家长还让人紧张,瞧我说的都是什么话。
整个聊天过程,年礼对每个人的问题都老老实实回答,一直笑着,看起来丝毫没有介意我家人的絮叨。就连吃饭,他的态度都既温和又谦逊,我觉得他到底是见惯风浪的,内心真强大。不像我,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如坐针毡,对他们天南海北的互动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时不时找找时机准备插话,都没能成功,只能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你还真是锅尽饱,就不能有点女孩子的吃相。”我老娘不合时宜的插进一句话。
我一口饭直接喷出……
赶紧一脸窘态的觑了一眼年礼,发现他也戏谑的看着我,片刻间递给我一张纸巾,笑着问:“郭金宝是谁?”
“锅尽饱不是人,是锅干净了才算吃饱。”我外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解释。
我想都没想踢了对面外婆一脚。
年礼眼睛刻意不看我,只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哦”,我顺脚也踢了他。
他笑意盈盈,悄悄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然后我发现,他的手心汗津津的,原来他也很紧张。
下午四点,阳光不温不燥,我带着年礼去了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
在离我外婆家不远的地方有条河,那是我孩提时代的乐园。
“那边,”我用手指给年礼,“那个大池子老一辈人叫它鸳鸯池,但是也没有人见过里面有鸳鸯,我还找过呢!”
“它稍微下来一点的那个小潭子叫大黑瓷,因为潭底有长年累月的淤泥,让水的颜色成墨绿色,从远处看黑黑的一块儿,所以大家都这么叫。”
“还有这边黑秃秃的山,是我们这里的“神山”,别看它黑黝黝的,我上学时,学校经常组织来种树,就是不爱活,有人说是太旱,也有人说因为山地下有矿的原因。”
“对了前几年还挖出了猛犸象,当时还挺轰动的,现在遗骸在省博物馆,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
“夏天的时候,我和侯烨总爱跟着比我们大一点的小朋友来河里抓小鱼,可外婆不让,她怕我掉河里,为这事我也没少挨她打。”
我喋喋不休地回忆着幼时,年礼顺着我的手看向周围,没怎么说话。
“是不是有点无聊?”我问。
“不会。”他说。
我又问:“那你怎么话很少?”
他说:“因为想听你说,多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吧。”
我有点呆住,听他接着说:“你说你见习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注意到你呢?白白错过那么久。”
我顿时涌上一阵甜意,踮起脚,环上他的脖子,“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他点头,毫不犹豫的答:“嗯,很喜欢。”
我笑:“很喜欢是多喜欢?”
“很喜欢就是想跟你从小时候就认识。”他低头在我额头轻轻一碰,又说:“想跟你一起在鸳鸯池找鸳鸯,一起种树,还有一起挨打。”
我静静听着,内心有什么在翻涌。
“年医生你忘了,你比我大八岁,就算小时候认识也不可能陪我做这些事啊?您三十多就有健忘症,这过几年不会就得老年痴呆吧?”
“嗯,有可能,毕竟我有家族史。”
“那没事,只要不传染就行。”我脱口而出。
猛地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还是奶奶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起。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对视之下,我转开目光,率先开口:“对不起,我……”
“小舞,我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他打断我。
我呆呆看了他良久,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在这个盛满我小时候记忆的地方,我有那么一瞬觉着,真像他说的那样,我们小时候的人生轨迹重合在了一起,只有我和年礼。
晚饭的时候,我爸非拉着年礼小酌几杯,一直到十点多,俩人还在称兄道弟的共饮。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年礼这么“失态”,说话都不利索,甚至在我爸的提议下两人差点拜把子,最后还是我老娘出马,拎着我爸回了房间。
我把年礼搀回我弟房间。他倚着床头,目光有些涣散,我忍不住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抬眼定定瞧我,脸红的厉害,半晌才点头,又很快摇头,说:“我想喝水,有吗?”
“有的。”
我递给他老娘提前泡好的蜂蜜水,他大口灌下,像是清醒了几分。
我扶他躺下,头还没挨到枕头边,就被他顺势抱进怀里,一起跌在床上。
他吻在我脖颈上,酥酥麻麻,让我有一些混沌。可能半分钟,我腰上一凉,他手探进了我衣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凉一激,瞬间清醒。
“年礼”,急忙抓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他停下来看我,声音沙哑:“我喝的不多,没醉。”
他眼睛炙热,我盯了半晌,“这是我弟房间,他一会儿就进来。”
说话间我就听见薛岩的脚步声临近房门。
年礼好像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把我扶起,停了两秒自己也坐了起来。
薛岩适时进来,我双手下意识在双腿两侧摩擦了一下,房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薛岩靠在门边,打破沉寂,一脸奸笑:“要不我去你房间睡?”
我做贼心虚,走过去狠狠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睡你的觉吧,瞎操心。”
然后也没敢再看年礼,匆匆出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年礼已经和我外公在院子里下棋。因为昨晚下雨的原因,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微风拂面,我站在廊下多吸了两口,觉得格外舒适。
年礼抬头看到我,“醒了?”
“嗯,怎么一大早就在院子里下棋?”
“不早了,丫头,已经八点多了。”外公边起身边说。
年礼扶着他,我走过去帮忙。
“那也不能大清早就在院子里下棋,刚下过雨,多凉。”
外公打量了我一眼,老小孩似的问:“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小年呀?”
我撇嘴一笑:“当然是心疼您了。”
他满意的一笑,松开我们牵着的手,背在身后,自顾自的向屋子走去。
我看向年礼,不自觉弯起嘴角,“还难受吗?”
他摇头一笑:“不难受。”又说,“不过回去你得补偿我。”
我疑惑:“补偿?”
他又是一笑,慢悠悠回我:“昨晚啊。”
我反应了几秒,脸蓦地红了,赏了他一个白眼。
早饭后,我和年礼返程。
临行前,老娘把我拉到一边,她说:“你外公外婆挺满意小年,我和你爸也满意,小年年纪大了,你们要想早点结婚,我们不阻拦,不过主要看你。”
我一阵暖流,觉着他们都太“深明大义”,母女俩就差相拥而泣。她又补充一句:“不过早结婚好,你们还是得抓紧。”
得,合着刚才只是先礼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