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后我失忆了》饮风醉酒

1、大梦初醒

　　景物快速地后滑，世界都变得模糊。
　　风打在身上，也钻进衣服，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连身下摩托的轰鸣都像隔着一层棉花。
　　韩授渔再次加快了速度。
　　像是要挣脱什么，他喊了出来。声音在头盔里碰撞回响，盖过了其他一切。
　　他看见了光，所有声音都消失泯灭。几张扭曲惊恐的脸从视野中闪过。最后是星空，浩渺静谧，包容一切。
　　有点儿冷。
　　声音又回来了，人声嘈杂。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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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渐渐洒满了大地，天上的云霞还未散尽，地面上已经出现了散落的人影，晨光熹微，人声窃窃，车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城市在车鸣中苏醒了。
　　一缕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在床上人的脸颊，尘埃在光线中飘荡，花瓶里的花朵向外吐露着阵阵芳香。
　　时间流逝，光线从床头移到了床尾，屋子里的事物没有半分改变，好像连风吹进这间屋子都要变得缓慢。
　　突然，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然后睁开了眼睛，好似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头有一点痛，还昏昏沉沉的，好像已经睡了很久。韩授渔忍不住按了按眉头，这时他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正输着液。
　　输液，这里是医院？我生病了？
　　韩授渔很是吃力地坐起身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简直虚弱得可怕。
　　环视四周，床的附近倒是有好些医疗器材，可是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没有半点医院的样子了。
　　那是一张低矮的小桌子，上面略显凌乱地铺着几张纸，旁边是看起来就非常柔软舒适的沙发，一把木吉他斜靠在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几个纸团。
　　这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会是自己吗？
　　韩授渔不知道。
　　小桌子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稿纸上的内容，转头发现旁边有一副金丝框眼镜。韩授渔拿来戴上，世界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许多。但韩授渔还没来得及去看桌子上的纸，就被旁边那束鲜花中插着的卡片吸引了注意，那张粉色的卡片轻轻塞在花束里，有字的一面恰好对着他。
　　【授渔：
　　这是你躺在这里的第45天。已经是晚春了，天气越来越暖和，连今天的花也好像更鲜艳一些，买来时还沾着露水。
　　----楚临渊】
　　楚临渊……韩授渔无意识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三个字带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无数次从自己嘴中吐出。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有什么事情该被自然而然的想起，却又隔着一层雾气，怎么也碰触不到。茫然间生出些许焦躁。
　　韩授渔试图去想一些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却发现自己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该有的常识都有，但就是没有任何记忆，好像刚降生的婴儿，还是未经世事的一张白纸。
　　韩授渔盯那张卡片发愣，久眠带来的沉昏感还充斥在脑中，让他有些反应不上来，恐惧却已经开始见缝插针地发芽。
　　在这时，门忽然“吱呀”一响，一个人推门而入，他皮肤白皙，头发微卷，略显凌乱，材质柔软的休闲装为这人衬出了一身无害的少年气。那少年背着光，在他周身描出一条金边，更显耀眼。
　　他就像一束光，闯入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韩授渔的呼吸一滞，一瞬的心动让他的心跳加快，由失忆而带来的不安和惶恐也一扫而空，仿佛久经漂泊的航船找到了海岸，安稳的同时又生出欢愉和莫名的酸涩。
　　这一系列复杂心理活动，门口的少年都没能察觉到半分。
　　因为他好像也在看到韩授渔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浪潮。
　　少年一进门看见他，整个人就愣住了，连怀里的花束落了地也不予理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走到韩授渔身边，抹去他脸颊上的湿润，又在收回后不住的摩挲着手指。好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梦境。
　　韩授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眼泪，大概是刚睁眼的时候被阳光刺激到了。尽管知道这一点，他还是微微有些羞耻。
　　他发现身前的少年眼圈红了，一把被他揽进怀了里。韩授渔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尽力找个省力的姿势靠着，无言感受自己肩膀的衣料被渐渐染湿。
　　少年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如果我那个时候……”
　　后面的话语就听不清楚了，韩授渔轻轻拍了几下少年的背，终于决定打破这个伤感的氛围。
　　“嗯，那个，你就是楚临渊吗？”
　　少年抱着花束进来，很可能是粉色卡片的主人，此时激动的态度，也很像那个给自己带来怪异的熟悉感的楚临渊。
　　耳边低低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楚临渊一愣，终于放松了怀抱，让虚弱的韩授渔得以透透气。
　　“你……不记得我了吗？”楚临渊的声音很轻，好像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声音还带着哽咽，韩授渔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偏过头“嗯”了一声，“准确的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仅仅是不记得你。”最后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楚临渊顿时担忧起来，“怎么会这样，医生明明说只要醒来就没问题了啊？”急急忙忙丢下一句“我去找医生。”就想往外走。
　　不过还没等他走几步就发现医生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刚才他乍然发现韩授渔的苏醒，连门也没有关就进去了，于是就被在附近走动的护士发现，帮忙叫来了医生。
　　医生一进来就让人去给韩授渔做检查，而他则一边记录韩授渔身体的各项数据，一边啧啧称奇：“一般来说，像你这种程度的脑外伤导致的深度昏迷，很容易转变成持续性植物状态。虽然楚先生说你失忆了，但能醒过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生接过旁边的护士递来的检查结果，“身体状况还不错，不过伤还没好呢，平日里要注意着些，等把伤养好后啊，还是要多多锻炼才能恢复的更好……”
　　医生说了一大堆事情，然后让韩授渔好好休息，又把楚临渊叫了出去，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韩授渔在小护士的帮助下重新躺回床上，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他现在浑身无力，脑袋里又一片空白，状态明明非常不好，心情却还不错。
　　楚临渊刚才拉开了窗帘，阳光懒懒地透过玻璃，撒在韩授渔脸上，暖暖的，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脑子里都是刚才的那个名叫楚临渊的少年。韩授渔一愣，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暗道自己大惊小怪，楚临渊毕竟是他醒过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据说还是以前认识的，不管是熟悉还是不自觉想起都可以说是正常现象。
　　韩授渔拿起那张粉色卡片，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纸张微微凹陷，指尖拂过后有一点痒痒的。
　　门又被推开，这次楚临渊不再背着光，脸色却不太好。他找来一把椅子，坐在韩授渔旁边，抿了抿唇，“韩哥，你是少了一部分记忆还是所有都不记得了？”楚临渊有些紧张，交叠的双手收紧，指尖微微发白。他低着头，露出眼尾还没褪去的红色，好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正在等待命运的判词。
　　他还记得医生刚才说的话。
　　“韩先生后脑的血块早已取出，不排除心因性失忆的可能。”
　　“就是病人自己想要忘记，因为这段记忆会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精神无法承受，出于保护目的的遗忘。”
　　如果韩授渔只忘记了自己……
　　“所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韩授渔覆上楚临渊交叉的手指，安抚的捏了捏。
　　楚临渊眼尾的嫣红更深，极其克制地吸了吸鼻子，弯下腰将头贴近韩授渔的手。
　　“失忆了也好。”
　　他低着头，从韩授渔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柔顺的头发，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韩授渔指尖微动，有些手痒。
　　身边这颗毛茸茸的头突然抬起，楚临渊经过短暂的调整，已经完全看不出那短暂的失态了。
　　他对韩授渔笑起来，眼微眯，被眼尾的嫣红衬出几分魅色。
　　“韩哥，我通知了嫂子，她一会儿就来了。”
　　好假的笑容，韩授渔心想，他不喜欢楚临渊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