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灯火》陌上温若玉

1、初遇。 两个少年的

　　温若玉坐着五号地铁，身边是嘈杂的人群与一只普普通通的红箱子。衣服是崭新的，甚至没有皱褶。箱子也是崭新的，没有任何托运和能代表它使用已久的标志。
　　终点站是洪德镇，攘攘熙熙的人群中混杂着几句粗话。温若玉的耳朵里插着一副二十块钱的耳机，嘴里嚼着一块早就没了糖分的泡泡糖。皱了皱鼻子，摘下左耳的耳机狠狠吐出那块早已嚼得泛白的草莓泡泡糖。身后几声骂娘，温若玉满不在乎啐了一口唾沫。拖着行李箱前行。
　　拉着箱子出站，灰霾的天空平添几分阴沉。温若玉好歹也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经得起这番折腾？伸着胳臂拦了辆出租车直接上座。
　　“渔阳中学，不想死快点。”
　　约摸着是太累了吧，温若玉一上车就闭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进入短暂的休眠。初春三月，天还有些微冷。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又是那家跑出来的大少爷……。”
　　驾驶座上的张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和他一个学校的男孩，嘟囔着脱了外衣搭在他身上。张文低头看了一眼穿着卫衣的大男孩重新挂上了他额上的那副墨镜。
　　“嘁，长得倒是挺水灵。”
　　“妈的，你小子还走不走了？”
　　车窗外粗壮的金链子男人大声吼叫，张文讪讪笑了一声，用墨镜掩盖住他翻起的白眼。一脚油门踩到底带着整辆黑车飞驰而去。
　　渔阳中学本就不远，开车也不过十几分钟。张文把车停在一旁的车位，回头准备叫醒车上的“大少爷”。可当张文回头的那一刻，他就犹豫了。
　　他睡的那么轻，那么漂亮。睫毛长而卷翘，扑闪着，好似天使的羽毛。
　　张文不免有些发愣，他摇了摇脑袋，而后座上的人刚好也醒来。刚睁开的睡眼还蒙着一层水雾，犹如小鹿漆黑的眸子。

　　真美。

　　不过温若玉转眼就恢复了清醒。皱皱鼻子看着身上的劣质西装作出一副嫌弃样子，用指尖捏住一角拿开放到一边。扭了扭他的脖子开口。
　　“多少钱？小爷掏了。”
　　张文沉默了一下。
　　他承认，刚才的不舍的叫醒都是假的。
　　本着自己和面前这位很有可能是同学的份上，他用两只手指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摆出平时的那副笑脸。
　　“不要了不要了，就当我送送您了。”
　　温若玉瞥了他一眼，瘪了瘪嘴。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随手甩到张文手里。开门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他的行李大摇大摆的进了渔阳中学的大门。临走时候依然轻飘飘的甩给张文一句话。
　　“我最看不惯别人对我虚伪的样子，以后别在小爷我面前装。”
　　张文看着手里的红票沉思了一会，转手把它塞进了裤兜里。

　　算了，以后见面还给他吧。

　　×

　　张文开着车回到家，一个勉强能称作家的地方——破破烂烂没人收拾的卧室，散发着氨气味道的厕所，零零散散堆在地上的剩饭剩菜以及两个人的吵闹与弟弟的哭声。
　　换去省吃俭用买下来的劣质西装，穿上早就小了好几码的T恤和橙蓝运动服。张文转身进了厨房叮叮哐哐，一通行云流水端出来几道虽不是色香味俱全但看起来味道不错的小菜。招呼着弟弟来吃饭，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顶。
　　“小旭，哥哥要出趟远门，照顾好自己啊。”
　　然后拎着他墨绿色的箱子摔门而出。

　　父母还在吵架，弟弟还在哭闹。

　　张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毅然决然拎着箱子出了小区的铁门。
　　这个家，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呢？
　　张文攥紧了手里的那张一百元人民币。奋力挺了挺腰板。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淹没在喧闹的城市中。

　　×

　　“高一(A)班，高一(A)班温若玉。”
　　小礼堂里，学生们零零散散的坐着。毫无意义的开学典礼，学长们早就听烦了。所以除了一些闲的实在没事的人以外，也就高一新生乐意听听自己分到了哪个班。
　　温若玉自然听烦了，与其说是领不如说是抢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高一(A)班，高一(A)班张文。”
　　张文同样也睡着了，搬出家门后的几日一直在青年旅馆睡着，休息的自然不好。大喇叭叫嚣着简短的名字迫使自己从睡梦中醒来。张文满不在意，拿走通知书打了个哈欠悠悠往出走。
　　这个班级是张文的意料之中，分到(A)班的学生要么是成绩不赖却没钱交付更好学校的学费的，要么就是中考失利的富家子弟。很显然，张文是前者。
　　张文悠哉悠哉的走出礼堂，一打眼就是熟悉的人影——昨天搭车的大少爷。不过今天换了身米黄色的毛衣，但张文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兜里的一百元攥了又攥，终归还是松开了手。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大跨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几班的啊？”
　　温若玉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同样是变了又变。
　　“你是昨天的司机？”
　　张文惊愕于他的观察力，自来熟般笑了一声点头默认，拖着他长长的调子。
　　“我叫张文，高一(A)班。”
　　他看着温若玉撩动他的长发，眉间充斥着一副无谓的神色。
　　“温若玉，男的。跟你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