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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菡萏与李 小师父,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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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你为什么帮陆夫人装上眼球,又故意不装好呢?”隗予之牵着马,莫与书坐在马上,美滋滋地算着陆府这次给他的谢礼,听了隗廿的疑问后,也不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想听个故事吗?”
“听故事之前,我想问小师父个问题。”隗予之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莫与书。
“你问。”
“小师父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是有真本事的人,对吗?”隗廿很认真地问道,却换来的莫与书一顿臭骂,“你这大逆不道的东西,说谁是骗子呢,我可是仙门名师之徒,你要是再说为师是骗子,我立马将你逐出师门。”
“别别别,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扶为师下马,我饿了。”莫与书的小脾气上来,说要干嘛就真的是要干嘛,当徒弟一定是要听之任之的。
隗予之伸手打算去扶莫与书下马时,还不忘逞个嘴舌之快,“我看小师父打妖怪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这会儿这么柔弱……”隗予之话还没有说完,莫与书便直接从马背上坠下了来。
“莫与书!”隗予之一把抱住了小师父。
“……逆徒,给了你胆儿了,还敢直呼为师名讳。”虽然莫与书虚弱,但还是要拿出自己是师父的架势。
隗予之不是没有看出莫与书的不舒服,苍白的脸色渗着冷汗的额头,连手也是冰冷。
“二十……”
“嗯?”
“……抱得太紧了,我想……”
“我怕你站不住。”
“我想,我想吐。”莫与书推开隗予之,弯腰就吐了一地的‘早饭’,溅了隗予之一裤子,隗廿捏着鼻子嫌弃道,“我滴个乖乖。”
吐完以后,莫与书感觉自己好多了,直起身子晃了几步,说:“早上吃的有点儿多,这马颠得我难受。”
隗予之看着自家小师父略有狼狈又有点好笑的模样,转身背对着莫与书蹲了下来,说:“别骑马了,我背你。”
看着隗廿的背影,莫与书的思绪有一瞬被抽离了。
好像在遥远的记忆里有人跟他说过:
——别御剑了,我背你。
“小师父?别客气!”隗廿在莫与书的眼中好像真的长大了,也慢慢地让莫与书不安起来。
隗予之背着莫与书,莫与书牵着马缰。
他侧着将头靠在隗廿的后颈上,迷迷糊糊间听到隗廿说:“小师父,给我讲讲那个故事吧。”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真的复杂得很,有些人避之不及,有些人飞蛾扑火:
“大小姐,你等等,别着凉了。”何姑姑拿着披风追着陆家的大小姐,彼时陆一菡年满七周岁,是过世大夫人的孩子,长得与大夫人有几分相似,很是被陆老爷宠爱。因为大夫人生前对下人们都很好,所以下人们自然也对大小姐照顾尤佳。
“何姑姑,你快看,李树开花了。”陆一菡捡起一朵飘落的李花放在了耳边。
“这李花年年都开,你年年都见,怎么还这么稀罕。”何姑姑说边边帮陆一菡披上了衣服。
“这院里的桃花总是比不上这李树,又高大,又洁白。”陆一菡抱着粗大的树干,仰头望着满树的李花。一朵李花悄然落下,落在了陆一菡的额上。陆一菡取下额上的李花,骄傲地对何姑姑说:“你看,它也喜欢我。”
“何姑姑,我们摘点李花做个香囊吧,我想送给我二娘和卿卿。”陆一菡撑起了自己的罗裙,让何姑姑帮她捡花。
二夫人是陆一菡生母去世后半年续弦的,没过多久就怀了陆卿卿,但只比一菡小两岁的陆卿卿并不得宠,好像全家人的眼里只有姐姐一人。
卿卿每天的喜好便是坐在窗前,看着自己姐姐干什么,她就记下来,等没人的时候就到刚刚的那个地方学着姐姐做一遍。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李树下发呆,困了就小憩一会儿。
“你说,我娘为什么也不喜欢我?姐姐不是大娘生的吗?”
“我也想有一天大家都喜欢我。”
“她这么喜欢你,不如砍了你当柴烧。”卿卿摸了摸树干,仰头望着从树叶间倾斜的日光。
那一年春天陆卿卿十三岁,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
那一年来了一对姐弟,姐姐成了陆府的三夫人,弟弟则那个让卿卿一眼误了终生的少年。
那一年十八岁的阿晟喜欢上了十五的陆一菡,而陆一菡正在为李树的秋千将自己锁在门内。
“丁叔,你帮我扶着梯子,我要把这个挂上去。”陆一菡拿着荷花风铃踩着梯子,爬到了挂着秋千的枝丫上。
“大小姐,你悠着点,下来慢点啊。”丁叔看得是心惊胆战。
陆一菡是上树容易下树难,她的脚始终踩不到梯子,加之陆卿卿喊了一句:“姐姐。”陆一菡分心一脚踏空翻下树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树干,双脚悬在了半空。
韩晟急忙从卿卿的身边跑了过去,张开手臂对陆一菡说:“没关系,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可……”卿卿扭头想看他一眼想,刚想说自己不敢,可是出汗的手已经抓不住树干。
等陆一菡睁开一只眼确认自己是安全的时候,是韩晟轻笑的声音,“你安全了。”韩晟放下了一菡。
陆一菡的脸颊上瞬间升起了两朵红晕,到像极了园中怒放的桃花。
“谢、谢……”陆一菡说完,便提了自己的小木箱叮呤咣啷地往回跑。
丁叔捡起地上大小姐掉落的莲花脚链,在后面追着:“大小姐,你的脚链掉了。”
韩晟看着陆一菡,陆卿卿看着韩晟。
陆卿卿呆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李树的方向,怒气、怨恨还有委屈全部都涌上了心头。‘凭什么?什么都是她的,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妒火中烧陆卿卿将气全撒在了刚挂好的秋千上。
那年夏季的灯会,陆卿卿本来无心去看,但为了能像个小跟班一样的跟在韩晟的身后,她宁可看着韩晟和姐姐的关系愈加亲密。大概是太喜欢这个少年了,陆卿卿满眼要只有他便可。
傍晚的时候,天空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今年的灯会据说会在寺鸣泉边举行放花灯仪式。韩晟和陆一菡一路商量着要许什么愿望,陆卿卿看着他两同撑一柄伞一幅卿卿我我,心里自然不好受,找了借口去买东西。
天色渐暗,陆一菡见妹妹还没有回来,便拜托了韩晟去寻。韩晟路过街口的巷子出看见卿卿举着伞在发呆,便喊了一声,“卿卿。”
“阿晟哥哥?你……不是在陪你姐姐吗?”卿卿仰头望着他。
“你姐姐叫我来找你,怕你这个小迷糊走丢。”韩晟笑着刮了一下卿卿的鼻子,“走吧。”
卿卿摸了摸刚被韩晟碰过的鼻尖,拉住了韩晟,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问:“阿晟哥哥,你会跟姐姐成亲吗?”
“啊?”韩晟倒问了个脸红,在他心里只要陆一菡愿意,他当然希望。
陆卿卿丢了伞一把抱住了韩晟,说:“阿晟哥哥,我给你做小的可以吗?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
韩晟推开卿卿,柔声说:“卿卿,你是阿晟哥哥的妹妹,你还太小。”
“我不小了,那是不是姐姐也十三岁,你也不会喜欢姐姐吗?”陆卿卿的情绪开始慢慢失控。
“卿卿,我喜欢一菡,不管她多大。”韩晟说的很慎重。
“傻瓜、笨蛋,陆一菡只喜欢那些破木头,破烂树。”陆卿卿吼完,推开韩晟就跑。
韩晟没有去追,他只希望卿卿能够冷静一下,而且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卿卿。
韩晟回去找到了陆一菡,并简单的编了一个理由后,两人买了花灯前往泉边。许是耽搁了时间,泉边已经挤满了人。
寺鸣泉是由两上下条河道汇聚于此形成的,所以韩晟带着陆一菡来到了河道旁,他准备放完花灯同一菡表明心意。
因为下了雨的原因,河滩边比较湿滑,陆一菡对韩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可是,韩晟还是脚下一滑跌入了河里,陆一菡一把拉住了韩晟,韩晟却为去捞陆一菡的花灯松了手。他以为能够平安无事,谁知他的腿在水里突然一抽筋,被一股向下冲的水流卷进了水里。
陆一菡连忙举伞递了过去,韩晟在淹了几口水后一把抓住了伞头,陆一菡使出了全力去往回拽他,奈何地面太滑陆一菡一个踉跄身体前倾过去。韩晟没有犹豫地往回推了伞头,陆一菡后仰跌坐在了地上。
韩晟被河水卷走了,陆一菡懵在了原地,直到不远处有个抽泣地声音唤她:“姐姐……阿晟哥哥呢?”
“我本来是拉住他了。”陆一菡说着转过头,迎着她来的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脑门上。
“你还我阿晟哥哥,还我阿晟哥哥。”陆卿卿嘶喊着,手中高举的石头不断地落在陆一菡的头上,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只看见血流成了一股股地汇入河里。
逐渐冷静下来的陆卿卿,看着被自己砸的面目全非的陆一菡,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啊,姐姐死了,大家是不是可以喜欢我了?死得好,消失吧,你这个碍事鬼。
陆卿卿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她本想直接抛尸到河里,但是这面目全非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溺水淹死的模样。
怎么办?万一被捞上来了,岂不是露馅了。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让她不禁冷笑了一下,她看着陆一菡的尸体,说:“你不是喜欢你的李子树吗?那你就去陪它吧。”
陆卿卿先是用尖利的石头割开她手腕的血管,开始进行放血,然后又硬生生地将陆一菡的尸体绕了一个大圈拖回了陆府的后面,她估摸着这会儿家里的下人都是在吃饭,后门也长期没人看管,便状了胆子把尸体拖进了后院。
陆卿卿用了最快的速度开始挖坑,但奈何总有个别换岗的家丁会过来过去,陆卿卿看着自己挖的一个个小坑,又看了一眼藏尸的假山方向。
她溜到了柴房,找来了斧头。
因为放过血的原因,陆卿卿发现并没有过多的血流到地上,她祈祷今晚的雨一定要下得再大一些。
可就在陆卿卿埋尸体的时候,她万万没想到被人看见了,她也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告发她……
最后对于陆一菡和韩晟的失踪得出的结果,是由一只被陆卿卿特地留在河边的陆一菡的鞋子和一把纸伞。
昨晚大雨太大,陆府又是请求官府派人打捞,又是差遣家丁去河道下游打探,终是无果。
陆卿卿坐在韩妍的屋内看着她,目前这个女人还未正式成为陆家的三夫人,而她就是看见了一切的女人。
“我娘之所以能当了二夫人,那是因为大夫人死了,我爹为了续弦,所以你明白了吗?”陆卿卿说这翻话时,面部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像韩妍昨晚所见的那般,这个年仅十三的小姑娘在若无其事地将一块块尸体埋入土里。在得知陆一菡彻底失踪后,她开始怀疑她分尸了她的姐姐。
而陆卿卿也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她把她当天晚上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告诉了韩妍,弟弟的死和陆卿卿的要挟与诱、惑,让她决定隐瞒这件事。
为了让韩妍能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陆卿卿让韩妍买来了毒药,并且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呀,她既然不把我当亲生的,我又何必当她是呢。她只爱陆大小姐。”
“以后,你是陆府的三夫人,我是陆府唯一的小姐。”
陆卿卿坐在李树的秋千上笑着,对韩妍说:“我终于可以坐到这个秋千上了,我看她现在能耐我何!”
陆卿卿仰头看见了莲花风铃,漫不经心地说:“这秋千坐一次就够了,明天你就叫人拆了吧。”
——别怪我。
“醒醒,别睡了。”
“是谁、喊我?”
陆一菡以为那是一个梦,白色的梦境中站了一个头带白色李花花环的少年,那花环她记得,那是她十三岁那年为自己做的。
“你是我的李花树吗?”
少年径直走到她的面前,捧着一朵木雕的莲花,说:“我,等你很久很久了,久到忘记时间,直到你再次轮回为人。现在你的魂碎成这般,恐怕要与我相伴千年了……”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