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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过无痕 2008年 ...

  •   2008年夏天。
      整个中国都在安抚汶川地震的创伤,期盼北京奥运的到来。
      那时候翻盖手机还在流行,小灵通也尚未退出历史舞台,电信诈骗还主要集中在群发垃圾短信。就是那个夏天,小县城的家家户户都收到了一条短信。
      热烈祝贺K中学海风同学以xxx分夺得C市中考状元。

      中考状元。
      彼时的我在K中学初二升初三,成绩在年级十多名上下起伏,却也从未染指过第一。学校实力雄厚,多年以来,K中学的第一就是C市状元。
      妈妈拿着手机问我,你认识这个海风同学吗。我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是初三5班的班长,但从未知道长什么样子。那时我在初二5班,意味着,升入初三,我也将搬入他的教室,进入“上届状元的班级“。
      爸爸拍了拍我,长叹一声。“要是明年收到短信,名字是你,多好。“

      2009年夏天。
      短信的名字上不是我。但那位学霸被X大学的少年班提前招走了,我侥幸成为了C市最好的S高中里中考分数最高的人。
      初中里一直垂涎班长的职位,但兜兜转转从未落到过我的头上。所幸高中里,一切都如愿以偿。
      我以14班班长的身份参加了升旗仪式暨开学典礼。作为高一数目最大的班级,14班站在了操场视野最差的地方,检阅台上的校长校领导一概看不清楚,冗长的致辞也全然听不进去。
      只记得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说话很温暖,声音很好听。
      然后主持人说,感谢高二14班海风同学的精彩讲话。
      哦,他就是海风同学呀。

      2010年冬天。
      我加入了学生会文娱部,负责广播站的工作,我玩心很重,加上学生工作多少耽误了学习,难以稳定住年级前十的成绩。不过高一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我超常发挥,重新拿回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从办公室里拿着名次单,我一路小跑到录音室,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去陪录这学期的最后一期广播。
      “你好!我是新加入文娱部的干事,高一14班的潘华婷。“
      “ 林雨慕?“素未谋面的男播音也和我打了个招呼,“是这次的年级第一吧。“
      就像是长在荒野的铁树,在偶然开花的时候,遇到了刚巧走到荒野的人。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毕竟我也才刚刚得知自己的成绩。
      “我刚给你们新一届学生会的统计了成绩。“他看出了我的困惑,笑了笑说。“哦对了,我叫海风,高二14班的。“
      “哦,你就是海风呀。“

      2010年夏天。
      班会比赛。我以学生会干部身份做评委,抽中了高二14班。而我们班的评委名单里,有海风的名字。
      我殚精竭虑排了一出班会。得了全校第一名。

      2011年夏天。
      班主任张口闭口就是上一届高考的情况。学校里到处张贴着红榜。海风学长大约是C市第十。
      我在家里来回拨弄着自己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的翻盖手机,就着一本学生会的联络簿。
      最后还是发出了短信。
      他要去读北外法语系。
      在他们返校那天,我拿着一套五月天的DVD集从高三14班窗口递给他。
      “学长,我买多了,送给你吧。“

      2012年冬天。
      高三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第二次叫高考。
      我在高中三年里都很稳妥地保住了自己班长的职位。也因此一直保持了自习课坐讲台的习惯。但那天,我比平时更频繁地望向窗外。
      听说海风学长那天要来。我在□□上问了他能不能带点吃的给我。没有看到回复就下线了。
      我还在用我的翻盖手机。□□还是一个电脑软件。只有在妈妈做饭的时候才能偷偷登录一下。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什么时候会来,带不带吃的,带什么。就这样从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再有不到一小时就要放学。
      教室一面通向走道,人来人往,弄得我无心作业。另一面是有路的花园,寂寥无人,但室内很暗,花园阳光灿烂,刺得我睁不开眼。
      像在等没有时刻表的公交车。又像在机场等一艘船。
      花园里走过了一个人,朝教室方向。光线反差太大,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挥了挥手,又挥了挥手里的大塑料袋。
      我犹豫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只有我坐在讲台上这个视角能看到他。所以这人是在和我挥手。我忘了自己正在全班的众目睽睽之下,我也挥了挥手。
      班里不安分地同学们循着我的姿势也转头看向了窗外。
      “那不是海风学长么?他怎么还提着肯德基的袋子。“

      2012年夏天。
      五月其实也不算是夏天。
      是五月天在鸟巢的第一场演唱会。是我离高考一个月。是自学了法语大半年、借此与海风学长保持了联系。
      我最喜欢五月天的知足。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我也是这样的人。我说:学长,我想听知足。
      那晚,我翻找出爸妈没收的我的翻盖手机,偷偷站在阳台上。
      电话那头,是阿信温暖的声音。
      我眼里,是漫天星光。

      2012年夏天。
      我没能学成语言。却也阴差阳错地到了北京。
      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北外找他。
      可我又想要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
      所以我先去了北外,才问他,你在不在。
      北外的图书馆墙上有各国语言,特别好看。是我一直想上的学校。高中里英语一直很好,又学了些法文,总觉得自己是有些天赋的。
      不过有时候,也不知道最开始就是喜欢语言,喜欢北外,还是别的什么。
      海风学长请我在北外的咖啡厅里喝了一杯、坐了一个钟。
      我踌躇又拘谨,他客气又内敛,结果终是相顾无言。

      2014年夏天。
      我与闺蜜相约去考商务英语,北京的考场在北外。考试要两天,笔试之后第二天再口试。
      第一天,我说我在北外认识这么一号人物,她很愿意一起去见见,于是匆匆约了校门口的便饭。
      第二天,就没敢再惊动他。
      口试不难,我和闺蜜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题眼,从正门出来走到了公车站。
      “你怎么今天不见海风学长啊?“
      我不好说我不敢见。聊天框打打删删,一句“你今天在不在学校“也没敢问出口。
      可我又分明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即便是朋友,本也没必要每天都见。
      我心不在焉地一步跨上了公车站。走在前面的闺蜜突然跑回来冲我大喊。
      “欸那不是海风学长吗?!“

      2015年夏天。
      通过了法语四级的考试。发现法语考试没有六级。
      认识了在北外读书的朋友。说海风在法语系小有名气。
      礼貌地打听到了他在北京工作。从事与法语完全无关的职业。

      2016年夏天。
      我大概笃定了自己是喜欢语言,而不是别的什么,因而决定离开北京,去德国,往小语种的世界闯一闯。
      五年一晃。翻盖机已经替换成了智能手机。
      我攥着iphone一如从前,最后还是发出了微信。
      他说他不怎么喜欢北京,已经回到了C市。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2019年冬天。
      我在德国工作,休假回了国。
      喝了点酒和高中三五旧友叙旧的夜晚,小心翼翼地约了他吃饭。
      我记不起我们上次约饭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时候聊天的工具还是转发评论人人网,一如现在我只敢偶尔点赞他的朋友圈。
      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单身与否,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于我如引航灯一样的人、最后却回到了我们家乡的小城。更不知道,先到餐厅等位的我,怎么会如此慌张。

      他结婚了。
      我碰巧没有刷到这个朋友圈,也就因而没有得知。
      得知以后的我,忽然就拥有了健谈的能力。
      我才发觉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很热络地聊过。我甚至也不知道,他喜欢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小城市安定的生活。
      为什么我循着他的脚步,初三5班,高一14班,北京,小语种,结果越走越远。
      海风学长礼貌地付了账单。把我胡吃海喝不掉只得打包带走的菜都留给了我。和以前一样。
      其实。我们吃过你带来的肯德基,吃过北外的香锅,北外门口的乌巢披萨,虞景文华的一茶一坐。都是你付的钱。我都还记得。我说我忘了。

      奶奶和外公都在生病,隔壁吃饭的爸爸只能先送奶奶回家再和妈妈去医院。我终于开口请他送我回家。
      灯光晦暗的停车场里,学长把车载蓝牙连上手机,手机丢进了车门篓里。
      是一首五月天的歌。

      我依然记得那个星光璀璨的晚上,我站在阳台里,听阿信唱着歌。
      那刻,我决定要非常努力,等将来我变得很棒的那一天,电话那头的人会为我刮目相看。
      现在,这一天应该已经来了。可我觉得好遗憾。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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