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风起》匪兔

1、楔子 九嶷 “山鬼。”

　　“报告将军，我们的人马已经埋伏好，就等您一声令下，剿匪平叛。”

　　年轻的将军隐在密林从中，只有依稀的月光透过盘虬的枝桠洒在他面上，勾勒出英挺的侧脸。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坳，墨色的湖泊躺在地势低平处。湖边山上，散落着一幢幢的高脚吊楼，竹条扎成的主屋在夜色中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粗木桩制的长脚探进山脉里与平地里。

　　四下静谧，只有间或的一两声鸟叫。

　　亲兵久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出声催促，然而将军还在沉默。

　　将军知道，目之所及的黑暗处潜伏着五万奉旨剿匪的精兵。三个月来，他率领着这批人马，一点一点摸遍了这西南边陲之地的每个山坳，每片树林，传说中神秘无比的九嶷之地如同白纸一般摊开在他的面前。

　　手下的精兵们原本严阵以待，皆因听了太多有关九嶷之地的可怕秘闻，探明情况之后都松懈了。九嶷族人除了住在当地特色的吊脚楼中，吃穿住等习俗与中域之人不同外，没什么奇特之处。
　　将军身旁的副帅不自觉地将心中的疑问讲了出来：“九嶷族人只是偏居此地，与世无争，为何王上命我们平叛？对付这么几千异族，用得着五万精兵？”

　　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你我只需奉旨行事。传令下去，即刻行动。”

　　眼前的群山似乎在一瞬间活了，黑黢黢的密林从如游龙伏身，涌起了一道道波浪。星罗棋布的篝火燃起，军士们的低吼声隐隐传来，在黑夜中，扑向百余座九嶷山寨。

　　将军把自己贴在一株参天巨树上，如绷紧的一张弦，细细密密地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战讯，这是他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嗡”，弦断一刻。

　　地面传来隆隆的震动，墨色的大湖泛起了浓雾，地脉的深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兽类在苏醒过来，沉重的喘息声震荡着整片山野。身边的亲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四处张望。
　　一个小兵突然惊讶地指着远处，只见军队长长的火把群由远及近地渐次熄灭，像一只巨手拂过，将其摁灭。
　　将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此时空气中传来某种强压，使他目眦欲裂。
　　他突然回想起临行前军师讲与他的秘闻。

　　“南岭绵延西去，圈出了一小块世外桃源，名为九嶷。
　　近百年来，九嶷族人渐渐在中原的征战中隐没了姓名，然而百年之前，九嶷闻者皆惧。因他们的风俗传统诡秘不为外人道，逐山水而居，与日月星辰同息同作，识草木鸟兽花语，族中更有一分支世代习禁忌巫术，可纵天地、动鸟兽。”

　　远处的山林已经在燃烧。

　　几名亲兵拼命的拉扯将军，将他纷乱的思绪扯回已经僵硬的身体。
　　他迅速传达了撤退的命令，并指示护卫队向最近的哨岗奔去，打算先占据高处观察情势。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株参天巨树上，如鬼魅般伏着一只银白色的巨狼，金色的竖瞳光彩盈盈，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倨傲妖娆，它口中衔着一个布包裹，里面传出几声嘤咛的啼哭。
　　“山鬼。”这是年轻将军心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