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荤》姜音

27、第27集 追求

　　司美美那一声“卧槽”出来以后，苏旎几乎是下意识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小点声。”
　　司美美眼睛瞪得溜圆，硬生生把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等苏旎松手，立刻压着声音问：“所以他真说了？盛聿年亲口说要追你？”
　　“嗯。”
　　“怎么说的？”
　　“就那样说的。”
　　“哪样？”
　　苏旎被问得头疼，“他说他想追。”
　　司美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苏旎皱眉，“干什么？”
　　“确认你没发烧。”司美美一脸不可思议，“盛聿年说要追你，你居然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你至少应该激动一下吧？”
　　“为什么要激动？”
　　司美美被她问住，半晌才道：“因为那是盛聿年。”
　　苏旎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来了。
　　从她认识盛聿年开始，身边所有人提到他的时候，好像都会下意识加上一层滤镜。盛家二爷，盛氏掌权人，年轻、冷淡、遥不可及，仿佛被这样的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受宠若惊的事。
　　可苏旎想到的却不是这些。
　　她想到的是他陪自己吃学校食堂，想到他明明不喜欢甜，却把那盘糖醋小排推过来；想到自己辞职时，他明明不高兴，却还是让她走；也想到刚才校门口，他问的那句——那我可以追？
　　“他是盛聿年又怎么样？”
　　司美美愣了一下。
　　苏旎把外套挂好，语气很平静，“喜欢这种事又不是看身份。”
　　“也是。”
　　司美美托着脸看她，“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今晚已经是第二遍。
　　苏旎沉默几秒，“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本来就不知道。”她坐到桌前，拿起画笔看了一眼，“我才认识他多久。”
　　司美美啧了一声，“但是你没拒绝。”
　　苏旎没说话。
　　“而且你还让他追。”
　　“我什么时候让了？”
　　司美美立刻学她：“追人还要我教你？”
　　苏旎：“……”
　　“这不是让是什么？”
　　“睡你的觉。”
　　司美美笑得倒在床上。
　　苏旎懒得理她，低头收拾桌面。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动作微顿。
　　司美美几乎瞬间探出头，“是不是他？”
　　“你有透视眼？”
　　“你这个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苏旎低头。
　　果然是盛聿年。
　　【到宿舍了？】
　　她回：【到了。】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早点睡。】
　　苏旎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明明几分钟前，他才说要追她。
　　可现在聊天方式居然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想了想，故意回了一句：【这就是你追人的第一步？】
　　消息发出去，苏旎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司美美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你发什么了？”
　　“没什么。”
　　“我看看。”
　　“不给。”
　　手机又震了一下。
　　盛聿年：【不算。】
　　苏旎挑眉。
　　【那什么算？】
　　这次对面安静了很久。
　　足足两分钟以后，才回。
　　【明天你就知道。】
　　苏旎盯着那句话，莫名有点想笑。
　　司美美在旁边急得抓心挠肝，“到底聊什么呢？”
　　“秘密。”
　　“苏旎，你变了。”
　　“嗯。”
　　“你以前不会吊人胃口。”
　　“现在会了。”
　　司美美一脸痛心。
　　第二天早上，苏旎刚进画室，就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很简单，没有任何夸张包装。
　　她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份早餐。
　　豆浆、小笼包，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只有一行字。
　　【别空腹画画。——盛聿年】
　　苏旎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
　　旁边同学路过，随口问：“男朋友送的？”
　　“不是。”
　　她回答得太快。
　　对方笑了一声，“那就是追求者。”
　　苏旎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金露露从门口进来，一眼看到早餐，立刻凑过去。
　　“谁送的？”
　　苏旎把卡片扣住。
　　金露露眯眼，“你这样我就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又来学校？”
　　“来看追妻进度。”
　　“……”
　　金露露伸手翻了翻纸袋，啧啧两声，“还挺会。没送花，没送包，先送早餐。”
　　“早餐怎么了？”
　　“很适合你啊。”金露露理所当然，“你这种人送奢侈品第一反应是还回去，送早餐你总不能不吃吧？”
　　苏旎动作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确实是这样。
　　盛聿年好像很清楚她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不越界。
　　也不给她压力。
　　可又偏偏让她知道——这是追求。
　　金露露还在研究那份早餐，“他自己送来的？”
　　“不知道。”
　　“问啊。”
　　“为什么要问？”
　　“因为你在意。”
　　苏旎看她一眼。
　　“我只是怕浪费。”
　　“你嘴硬。”
　　苏旎不理她，拿出手机。
　　【早餐收到了。】
　　盛聿年几乎很快回复：【合胃口吗？】
　　【还行。】
　　【那明天继续。】
　　苏旎：“……”
　　她立刻回：【不用每天送。】
　　【为什么？】
　　【我可以自己买。】
　　对面安静几秒。
　　【那我偶尔送。】
　　苏旎看着这句话，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拒绝。
　　因为他说的不是“必须”。
　　只是“偶尔”。
　　她想了想。
　　【随你。】
　　这两个字发出去，盛聿年那边没再回。
　　可十分钟后，谢砚的消息忽然出现在盛聿年的手机上。
　　【听说你开始送早餐了？】
　　盛聿年皱眉。
　　【你怎么知道？】
　　【金露露。】
　　紧接着，陈呈也冒出来。
　　【盛二爷居然会追人了。】
　　盛聿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下。
　　谢砚又发：【她收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收了。】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谢砚直接发了六个点。
　　陈呈：【你这语气有点恶心。】
　　盛聿年：【滚。】
　　办公室里，林婉抱着文件进来时，正好看见他盯着手机。
　　“盛总，十点的会要开始了。”
　　“嗯。”
　　她把文件放下，迟疑两秒，“还有，前台刚刚收到一家花店电话，说您昨晚订的花需要确认地址。”
　　盛聿年动作一停。
　　“退掉。”
　　林婉愣住，“不要了？”
　　“嗯。”
　　“为什么？”
　　盛聿年抬眼。
　　林婉立刻改口：“我去处理。”
　　她转身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一句：“林婉。”
　　“嗯？”
　　“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花？”
　　林婉：“……”
　　她沉默两秒，“看人。”
　　“苏旎呢？”
　　问得毫不遮掩。
　　林婉终于确认，自从苏旎辞职以后，盛总好像彻底放弃在她面前隐藏了。
　　“我不知道。”
　　盛聿年皱眉。
　　“不过，”林婉想了想，“苏小姐应该不会喜欢太夸张的。”
　　“嗯。”
　　这点他也知道。
　　所以昨晚订完一大束红玫瑰以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对，今早才没送出去。
　　林婉出去后，盛聿年看了一眼手机，第一次觉得追人确实比谈项目麻烦。
　　至少谈项目，不需要研究花。
　　下午，苏旎一直在画室修改作品。
　　快五点的时候，梁教授过来通知，联展初评结果出来了。
　　她进了前三。
　　“后天美协的人还会做一次终评。”梁教授道，“别因为进前三就飘。”
　　“我什么时候飘过？”
　　“你现在嘴就挺飘。”
　　苏旎笑了。
　　梁教授走后，金露露第一个扑过来，“晚上庆祝！”
　　“不去。”
　　“为什么？”
　　“明天还要改。”
　　“你能不能别永远都改？”
　　苏旎还没回答，手机先震了。
　　盛聿年：【结果出来了？】
　　她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出结果？】
　　对面停顿了几秒。
　　【报名表上写了。】
　　又是报名表。
　　苏旎突然有些怀疑，他到底把那张表看了多少遍。
　　【前三。】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直接回：【恭喜。】
　　这一次她没说“还太早”。
　　因为心里确实有一点高兴。
　　【晚上请你吃饭？】
　　苏旎看着这句话。
　　金露露眼尖，“谁约你？”
　　“盛聿年。”
　　“去啊。”
　　“我还没说去不去。”
　　“你刚进前三，不庆祝？”
　　“你刚才约我，我也没去。”
　　金露露一脸受伤，“所以我和盛聿年的待遇还不一样？”
　　苏旎被她说得一顿。
　　对。
　　为什么金露露约，她下意识拒绝。
　　盛聿年约，她却在认真考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想出去的话，我把吃的送过去。】
　　苏旎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催她答应。
　　总是这样。
　　给她选择。
　　“去吧。”金露露在旁边看她，“别想了。”
　　“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因为我想看看盛二爷到底能追成什么样。”
　　晚上六点半，苏旎出了学校。
　　盛聿年的车已经到了。
　　这次他没说路过。
　　苏旎上车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不顺路了？”
　　男人看她一眼。
　　“来接你的。”
　　“这么诚实？”
　　“不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
　　“追人不用你教。”
　　苏旎被堵得没话。
　　盛聿年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车没有开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苏旎下车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
　　“金露露说的。”
　　“她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
　　“昨天。”
　　苏旎立刻明白了。
　　好啊。
　　背着她通敌。
　　坐下以后，她打开手机，直接给金露露发了一句：【你完了。】
　　对面秒回：【祝约会愉快。】
　　苏旎：“……”
　　盛聿年坐在对面，“怎么了？”
　　“没什么。”
　　菜很快上来，都是她喜欢的口味，甚至连饮料都是她以前常喝的青梅汁。
　　苏旎越来越觉得不对。
　　“你问了金露露多少？”
　　“没多少。”
　　“具体？”
　　盛聿年沉默。
　　苏旎看着他。
　　“盛聿年。”
　　“嗯。”
　　“你是不是在作弊？”
　　“追人还有规则？”
　　她被问笑了。
　　“没有。”
　　“那就不算。”
　　理直气壮。
　　苏旎低头喝了口饮料，嘴角压都压不住。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以前追过别人吗？”
　　盛聿年的动作停下。
　　“没有。”
　　“真的？”
　　“嗯。”
　　“那别人追过你吗？”
　　“有。”
　　“很多？”
　　盛聿年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数过。”
　　苏旎：“……”
　　她忽然有点后悔问。
　　“那你一个都没喜欢？”
　　“没有。”
　　“为什么？”
　　盛聿年抬眼看她。
　　“不是你。”
　　三个字。
　　苏旎心口猛地一跳。
　　她彻底安静。
　　这人有时候不会说话。
　　可一旦开口，又直得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盛聿年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继续替她倒水。
　　苏旎看着他的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正在一点一点习惯这个人的靠近。
　　而更危险的是。
　　她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期待。
　　饭后，盛聿年送她回学校。
　　下车前，苏旎刚准备推门，男人忽然叫她。
　　“苏旎。”
　　“嗯？”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
　　递给她。
　　苏旎没接，“什么？”
　　“追人的第二步。”
　　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送贵的？”
　　“不贵。”
　　苏旎半信半疑地接过。打开，里面只有一支很小的金属书签，做成画笔的形状，简单得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为什么送这个？”
　　“看到觉得适合你。”
　　她握在手里，抬头看他。
　　“盛聿年。”
　　“嗯？”
　　“你现在追人，好像有点进步。”
　　男人眉梢轻抬。“只有一点？”
　　苏旎笑了，推门下车。走出去几步以后，又回过头。
　　“明天早餐不用送了。”
　　盛聿年眸色微顿，“为什么？”
　　“我请你。”
　　他明显怔了一下。
　　苏旎晃了晃手里的书签。
　　“追人也不能总让一个人努力吧。”
　　说完，她转身跑进学校。
　　盛聿年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直到司机小心问：“盛总，走吗？”
　　他低头笑了一声。
　　“走。”
　　只是这一晚，谢砚在群里收到了一条来自盛聿年的消息。
　　【她说明天请我吃早餐。】
　　谢砚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