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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听雨(一) ...

  •   下午两点,准时。
      盛聿年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看了一眼手表,目光扫过苏旎:“走吧。”
      苏旎拿起帆布包,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盛聿年身上那股雪松味似乎比早晨更浓烈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苏旎目不斜视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紧张?”盛聿年忽然开口,侧头看她。
      苏旎摇头:“没有。”
      “那就好。”盛聿年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南城那边路窄,车进不去,我们得走一段。”
      车子停在老城区的边缘,一下车,喧嚣的人声和混杂着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盛聿年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似乎在享受这种市井的嘈杂。
      苏旎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观察着周围的建筑。青砖黛瓦,斑驳的墙面,爬满藤蔓的窗棂,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走了约莫十分钟,周围的行人渐渐稀少。
      前方出现了一条幽深的巷子,路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再往里走,一棵巨大的槐树赫然出现在视野中。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如盖,在阳光下投下大片浓荫。
      苏旎的脚步顿住了。
      盛聿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眼神却异常清明。
      苏旎抬起头,看向那棵槐树,又看向盛聿年:“盛总带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看建筑风格吧?”
      盛聿年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
      “这棵树,活了有一百二十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被风吹得有些散。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苏旎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粗糙皲裂的树皮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面形成细碎的光斑,随风摇曳,像极了某些破碎且无法拼凑的记忆片段。
      盛聿年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寂静。他走到树干旁,伸手抚过一处凸起的树瘤,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判若两人。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躲清静。”他背对着苏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觉得,只要站在这底下,外面的那些纷争就够不着我。”
      苏旎心头微微一颤。原来这座城市的角落,还藏着这样一段属于他的过往。
      “后来呢?”鬼使神差,她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盛聿年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斑驳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才发现,树荫再大,也遮不住人心里的雨。”
      他将那支烟重新放回烟盒,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错觉。
      “走吧,”他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疏离,抬手指向巷子深处的一扇朱红色木门。走近,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门环上锈迹斑斑,透着一股陈旧的肃穆感。
      盛聿年没有伸手去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似乎在等待某种回应,又像是在整理情绪。
      苏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那扇门移向四周。巷子极静,连风声都似乎被这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此处幽深寂寥。她注意到门楣上方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依稀能辨认出是“听雨”二字,笔锋清瘦,透着几分孤傲。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盛聿年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才缓缓移向苏旎,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来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盛聿年微微颔首,侧身让出半个位置,示意苏旎上前:“苏小姐,这位是林婆婆。”
      苏旎心中一凛,连忙收起心中的杂念,礼貌地微微欠身:“林婆婆好。”
      林婆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似笑非笑地扯动了一下,这才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茶刚泡好,别凉了。”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陈旧木材的气息。盛聿年率先迈步跨过门槛,苏旎紧随其后。就在她踏入屋内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也将她与这个未知的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几张老旧的红木桌椅错落摆放,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水墨画,笔触苍劲,却透着几分萧瑟。正中是一张宽大的茶台,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晕染开一片朦胧。
      林婆婆并未急着落座,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台前,提起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旎的脸,“这茶是去年的老普洱,性子温,不伤胃。”
      苏旎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盛聿年则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并没有看林婆婆,而是低头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晦暗不明。
      林婆婆将两杯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这才在他们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小盛长大了,带回来的人,倒是比上次那个看着顺眼些。”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苏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瓷壁温热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盛聿年,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这般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评判。
      盛聿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波澜不惊:“林婆婆说笑了,苏小姐是我欣赏之人。今天来,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小物件,轻轻放在茶台上。蓝布解开,露出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雕工繁复,隐约可见龙凤呈祥的纹路,只是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林婆婆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裂痕,久久没有说话。屋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连茶香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指尖的颤抖极轻微,却像是某种无声的惊雷,在苏旎心头炸开。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凝固的空气。
      良久,林婆婆才收回手,缓缓抬起眼帘。此时的她,目光中已没了方才的锐利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沧桑。她看向盛聿年,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这东西,你怎么找到的?”
      盛聿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等待。
      林婆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入喉,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苏旎,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姑娘,有些东西,看见了便是缘,但也可能是劫。”
      苏旎有些不解,下意识看了盛聿年一眼。她虽然不明就里,但能感觉到这枚玉佩分量之重,绝非普通的古董玩物。
      “我不怕。”盛聿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只想知道真相。”
      林婆婆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叹息。最终,她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向屋内深处的一扇屏风后。“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我来吧。有些话,在这里说不清楚。”
      随着她的动作,屏风后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轻响,原本看似实心的墙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方涌出,夹杂着更浓郁的陈旧味道,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盛聿年率先起身,向苏旎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苏旎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了上去。两人的手指交握的瞬间,她感到他掌心微微出汗,原来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小心台阶。”他低声嘱咐,声音轻柔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旎点点头,跟着他一步步走下石阶。黑暗逐渐吞噬了身后的光线,也吞噬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在这未知的深渊面前,她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身边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
      石阶狭窄而陡峭,每一级都布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盛聿年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始终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将苏旎护在身侧。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那股阴冷的气息不再仅仅是感官上的寒意,更像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压抑。
      大约下了十几级台阶,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并不宽敞的地下室,四周墙壁由青砖砌成,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裡几盏昏黄的长明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面铺满了泛黄的纸张和卷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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