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夜星》梦里不昧

1、天很黑 尚栗表示我

　　外面天很黑，尚栗这样想，目光所及全是岁数相当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面对面坐着。
　　隐隐有风声传进耳朵，尚栗反应了两秒才适应了耳边持续呜咽的噪音。
　　原来是在车厢里，全身上下充斥着的肌肉酸软和关节间的顿挫固涩提醒尚栗这个坐姿他大概已经持续一万年那么久了。
　　车速很快，但很稳。窗外漆黑一片，就算是夜晚也不该有这样的黑。
　　“你醒啦？我们快到站了。”一道清脆女声带着满满活力破开了周遭的空气，轻易压过细微的风声钻进尚栗的耳道。
　　车厢里亮着灯，光明一片，尚栗循声看过去，对面的一个年轻女生正隔着过道冲他摆手，笑容灿烂。
　　搞不清楚状况的尚栗压下心里微微的排斥感，礼貌性地点点头。女生似乎很满意他的回应，那种试探性的笑容瞬间真诚上许多。
　　姑姑家的女儿张云云，小名叫云彩。这个认知像闪电一样闪过尚栗混沌的大脑引起一小串相关的记忆——两家既是亲戚又是邻居，他们俩关系很好。
　　只是现在尚栗迷糊的大脑没有任何具体的事件来佐证这样源头不明不白的定论。而且他好像，对与人交流这件事不太适应，甚至有些排斥。
　　张云云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腕看了一下表，站起来走到车厢中央扶稳站好，行动间身上灰蓝色的裙摆慢悠悠舒展开，露出上面繁密的花纹和小小的蝴蝶结。
　　尚栗发现周遭的视线开始慢慢向张云云聚集，然后那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张扬自信响了起来：“咳，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下车咯！”
　　张云云说着准备下车的注意事项，车厢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边应和着一边小幅度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
　　尚栗：“……”
　　这种突然发现自己属于一个集体，但是除了知道张云云的名字是他的好哥们以外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印像的情况让他有些紧张，甚至更加自闭。
　　尚栗宁可自己现在是一朵蘑菇或者一颗白菜什么都好，只要没有什么人际关系去处理。
　　说实在的他也确实像一个刚成精的深山妖怪，除了像个人，别的什么都不懂。
　　哦，不，他连法术都没有，不然就可以变成眼前张云云裙子上的一个小装饰了。
　　尚栗盯着张云云的裙摆上的蝴蝶结，心里不断吐槽这种一觉醒过来有一定几率不认人的设定完全不科学！
　　至于张云云本人，尚栗只记住了待会要下车了这一件事。快要下车了这一认识像警铃一样不断在尚栗那一颗小心脏里回响。
　　看着蝴蝶结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飘到身边的座位上。
　　尚栗暗暗下定决心尽快搞清楚自己身边的情况！一定要避免在这群“他认识的人”当中闹出什么不能挽回的笑话！
　　“又睡迷糊啦？还记得我是谁嘛？”收起裙摆坐好后张云云侧过头看向尚栗，脸上的笑带着恰到好处的揶揄，几乎是明晃晃的引诱——快来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有点奇怪，这是尚栗对张云云的第一印象。那种对交谈或者与人接触的隐隐的排斥还在强调自己的存在，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尚栗作为人的本能——对接触的人留下印象。
　　谨慎起见尚栗只是轻轻摇摇头作为回应。
　　可能是有某种天赋，虽然女生热情笑着极力表现彼此的亲近，但尚栗明显感觉到她在紧张，并且源头是与自己的交谈这件事。
　　与大脑里不稳定的记忆不一样，这份直觉显然更受尚栗信任。
　　可面对一个睡迷糊到六亲不认的人为什么要紧张呢？那种隐于外表之下快要凝聚成液体的紧张感。
　　能有什么目的呢？一个姑姑家的十七岁的妹妹？
　　尚栗盯着在张云云手中被不断蹂躏的棕熊，拼命思索除了名字、关系以外的记忆。
　　可惜，一无所获。连地铁是什么都完全没有印象，更不必说目的地以及人际关系。
　　“欸，别那么拘谨嘛。后悔在地铁上睡觉了？”脆生生的声音中有掩不住的笑意。当然，声音的主人明显没有掩盖的想法，甚至有几分刻意。
　　像一个不合格的演员。
　　张云云瞟到尚栗直愣愣的视线，手里一顿，紧接着十分熟捻的取下来那个二十厘米左右的书包挂饰放到尚栗手中，“喜欢呀？送你了。”
　　尚栗皱皱眉，毛茸茸的熊软软呆在手里，四肢下垂的样子是很可爱，可是这姑娘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似乎还没认识到自己被怀疑的张云云脸上也抹上不耐烦做护甲，“皱什么眉呀？不会说话啦？不喜欢？哼，还不乐意给你呢。”说着又伸手去拿回棕熊挂饰。
　　完全是条件反射，尚栗高高举起了那只棕熊，而且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要轻易许多。
　　从醒来就一直跟着他的肌肉酸软、关节间的顿挫固涩在这一刻都欻一下消失不见了，仿佛那一直只是他的心里暗示。
　　尚栗刚打算质问云彩好像很紧张，紧接着一个距离不太近的黑乎乎的人大声呼喊起他的名字：“尚粟！嘿！“
　　然后就像一个开关，带着轰轰的气流声和车轮与车轨刹车的刺耳吱吱声一起响起又瞬间静默下来。
　　仿佛终于度过不见天日的轨道，窗外耀眼的白光倾泻而入。车厢内白得像张画布，尚栗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睁开眼，指甲刺入皮肉的刺痛还残留着，还在那间小阁楼上，尚栗闭上眼缓了两分钟爬起来。
　　没点灯，只能朦胧看到床尾柜子上一只二十厘米左右的熊的轮廓。
　　抓了抓自己刚睡出来的鸡窝头，掀开被子站到床上打开床头墙上一扇半米来宽的木窗。
　　外面天还黑着，几颗星星闪烁，月亮不见踪影，附近几家商铺已经亮起了灯火。
　　凌晨的风卷着凉意在尚栗的小阁楼里悠悠转了一遭，又滑过那颗鸡窝头嫌弃的走了。
　　尚栗扒在窗沿上，看着天上零散的星光发呆。
　　他记得张云云，连她裙子上的花纹都一清二楚，记得透明的窗外一片漆黑甚至已经记起地铁的概念和形状，可却怎么都记不起最后的那个名字。
　　这让他有些在意。
　　抓抓头发，尚栗摸索着下了床拿起那只玩具熊，用力揉捏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如果没有这只玩偶和他一起出现在这间阁楼上，单凭一睁眼瞬间变样的世界，尚栗也许只会把那间车厢里的事当作一场稀奇古怪的梦。
　　可尚栗心里很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更像一场梦。
　　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不再需要面临和一群不认识却又“相熟”的人接触的窘境，不是尚栗终于有了关于我是谁的解答而是他刚来的那天就有一个自称是捕快的人来串门，尚栗无奈之下收集了一点情报。
　　一个刚出师但是没什么技术的铁匠而且拥有一家铁匠铺，就是尚栗已知的身份。
　　尽管同样可信度不大，但是尚栗显然也只有角色扮演这一种选择。
　　铁匠铺有上下两层，第一层就是铁匠铺的主要铺面。
　　铺子挺大，分内外两间，都是用来打铁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那一间工具摆放得都很整齐，炉膛里也没有炉灰之类的痕迹，打扫得很干净。
　　第二层就是尚栗睡觉的这间小阁楼，空间比一楼小许多，一张木板上铺着稻草之类的充当床和几个方方正正的柜子就挤满了。阁楼的小窗户正好在铺子门口上方，就算不开门做生意也被访客硬生生喊起来开门，尚栗第一天就已经体验过了捕快的热情。
　　阁楼这么小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暗室之类的隐秘，单纯就是铁匠铺的二楼除了这间阁楼全部被租给了旁边的当铺。
　　而这也是尚栗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
　　至于商铺连带的后院，尚栗也不知道属于他的左右邻居哪一户了，不过这些他都无所谓，毕竟连店铺都是他的便宜师傅留下来的，大店小店又有什么好挑的。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伴着脚步声还有几声大大小小彼此的招呼声。天就要破晓，这条陈旧的巷子正在慢慢醒过来，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