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往 ...
-
3过往
祁连出柜的时候是离他出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很突然。那天周末，祁连回到家，刚好祁爸祁妈休息，不去医院，医院老熟人在市中心刚开了一家餐厅，邀请祁爸祁妈过去品尝，就带着祁连一起去了。餐厅环境很中式，祁妈很喜欢，祁爸觉得菜品一般，吃也就吃了个环境。餐厅进门有个设计的假山，很引人注目，有很多人在周围说笑。祁连绕过假山，来到后院的时候，走廊有个女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上边有烫金的小花纹，踩着不知道几厘米的高跟鞋，急匆匆的从祁连身边过去，险些撞到他。女生回头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抱歉，赶路”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祁连也没在意，去后院的花园里停了一会，回到包间，见有个穿深色西装的跟爸妈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座位上，正在和祁爸说些什么。见祁连回来了，祁妈招呼他坐下。
“来，连连，这是你章伯父。”祁妈给祁连介绍着。
“哟，这就是祁医生的儿子啊，终于今天见到了啊。真是一表人才。”章忠义扭过头看见了祁连。
章忠义之前是在祁爸科室里接受治疗的病人，当时病挺严重的，做手术的时候经历了12个小时，祁爸是主治医生，手术很成功，章忠义很感谢祁爸，这次这家自己开的餐厅开业时，邀请他们来品尝。
“章伯父好。”祁连上前，坐在了祁妈身边，他知道章忠义，祁爸做完手术回家和祁连说了这例比较严重的病案。很庆幸能够救治成功。
大人在一旁说笑着，有人敲门。进来了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婉婉，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救了你爸我的命的祁医生。来来来。”章忠义招呼章清婉过来。
“祁伯父好，唐伯母好，谢谢对我爸的治疗，可是救命恩人啊。”章清婉很乖巧，对两位长辈还鞠了一躬。
“这么说就太言重了，这是当医生的我们应该做的，来孩子，坐吧。”祁妈拉过章清婉的手，让她坐下。
祁爸和祁连都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了，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继续和章忠义说着什么，一个支着头看着墙上的不知名装饰。但是偶尔的眼神交流，都在挤眉弄眼，表示想走。
后来说得差不多了，章忠义领着章清婉走了去招呼别的客人。临走时果不其然，让两个年轻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回家的车上时，祁爸说“哈哈，祁连啊，你给人家婉婉的电话，怎么不是你的呢？你换电话号了？”“哎呀爸，不想给，随便说的。”祁连躺在了后边座位上。“什么？你给的假的？你这孩子，我说号码我也听着不对劲呢，你怎么回事啊，多好的姑娘。”祁妈说着就拿抽纸盒砸向后边躺着的祁连。“妈，我好像老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操心我的感情生活，我自己心里有数。”祁连扭过头，看着祁妈。
“是，你是说过，可是妈妈不是给你介绍朋友嘛，你看你，放学周末就窝在家里，也不出去跟朋友玩，也没见你带朋友回家做客。”祁妈扭头看祁连，眨眨眼，一脸委屈似的。
“妈，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又没说你什么，况且，我也，，我也不需要女朋友。”祁连觉得自己开始说胡话了。他扭过去不看祁妈。
“哈哈哈，你这小子，你跟我一样受不了你妈妈撒娇，你不需要女朋友？难道还需要男朋友不成？”祁爸看热闹不嫌事大，开着车打趣。
“瞎说什么呢你，你受不了我撒娇？信不信我揍你？”祁妈说着就挥舞拳头。
“爸，...你说对了，我确实是需要男朋友，不需要女朋友。”祁连很平静的说到，说完直起身子坐好，看着祁爸祁妈，暂时没有人吭声，车厢内一片安静。
“宝贝..你开玩笑的吧你，妈妈不擅自给你介绍朋友了嘛，但你也别瞎说啊”祁妈扭过头，手扒在靠椅上看着祁连。
“我没有瞎说，我说的是实话，我..我可能不喜欢女的。我性取向告诉我，我喜欢男的。”祁连跟他妈妈对视。
祁妈扭过头，看向祁爸，祁爸没有反应，就像是没听到祁连在说话，一直目视前方平稳的开着车。
谁都没有在说话，只听见祁妈叹了口气，靠在了靠背上。
很安静，直到回到家，大家一句话都没有在说过。谁都没有吭声。回到家，祁连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差点磕到床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挺疼的，他就那样蜷缩着，突然觉得身体血液倒流，需要呼吸。头探出去，深呼吸。“啪嗒”“谁流泪了？”祁连摸摸自己的眼睛，抹去眼泪，啧..哭什么，只不过说了那样的话。鼻子好酸，止不住，眼前模糊，看不清。就像看不清自己以后的方向，一片黑暗。
“连连，在休息吗，妈妈可以进去吗？”祁妈站在房门外，等了一会才听到一声小小的“进来吧妈妈。”
祁连眼前一亮，祁妈把床头的灯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祁妈背上，祁连看不清妈妈脸上是什么表情，伤心难过还是平静如水。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说的胡话，我..唉，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得病了...但是我...对不起。”祁连说完头缩回了被子，鼻子酸疼，眼泪止不住了。他感觉到被子被什么压着了，慢慢被圈起来，祁妈抱了抱裹在被子里的祁连。
“连连，妈妈知道你没有说胡话，你只是说了实话，嗯..妈妈其实有些惊讶的，这么多年，没有发现你的取向，我这个当妈妈的，不到位，没有照顾到自己儿子的情绪什么的。”祁妈语气也有些颤抖。祁连听到祁妈这样说，有些难过，从被子里坐起来，妈妈换了个位置，暖光照在她的脸上，祁连抹了泪，看清楚了妈妈眼里的难过，眼睛是红的，他俩都是红的。当妈的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孩子这么难过。
“连连，你怎么不早点给妈妈说呢？喜欢性别一样的..这不是病啊，需要治疗的才是病，妈妈是医生，这不是病。你肯定很难过吧。也很无助吧？我为什么就没发现呢？唉，宝贝...”祁妈说着把祁连刚落的泪抹去，捧着他的脸摩挲着。
“这不是你的错，每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宝贝，这方面的取向，怎么会是错误，你刚说的时候，你心里也不好受吧，你怕的比爸爸妈妈更多，你压力更大的。既然你说出来了，忍了好久了吧，爸爸妈妈现在都知道了，爸爸妈妈现在要做的不是怪你，纠正你，强制你，应该..应该要保护你，理解你啊...别哭了连连，爸爸妈妈会心疼的。”祁妈搂过祁连，拍拍他的背，一遍又一遍的捋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哭鼻子在妈妈的怀里，也是这样的方式，一会小祁连就会睡着不哭了。可是现在的祁连没睡着，只是不再流泪了。
自己为什么喜欢男的呢？他也不知道，从初中生理课，心理课，就觉得男生比女生更吸引他，也许那时候只是模糊性取向而已，也没人给他解释过讲过。直到后来大学，接触到同性这一说法，才觉得说的是自己。他很无措，也很平静。不知道跟谁说，跟很忙的爸妈说吗，还是跟姜然欲说，他不知道，那就先不说吧，反正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祁妈出去以后，祁连睁着眼看着床头灯，妈妈都那样说了，为什么心里还是很疼很疼，疼的要死，罪恶感涌上心头，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干不是吗？
就这样，祁连也算是平静的出柜了，后来祁爸祁妈也没有刻意提起或者终止这方面的话题，祁爸找祁连喝酒，说让他以后不管跟谁在一起都要负责任，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作为一个男人，责任是必须要有的。要好好爱人，更要好好爱自己。
祁连觉得这样也挺不错，说出来不用藏着也只也不用再想怎么以后和爸妈摊牌。接下来就是朋友了，祁连没有想过要和朋友摊牌，觉得没什么，但是对于姜然欲，他还是要说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
给姜然欲说完“我性取向是男的”的时候，姜然欲一脸惊恐。本来就在祁连的对面坐着，结果一下子站起来离祁连有好几米远，“你你你你...你不会..啊啊啊啊啊”姜然欲语无伦次的看着祁连。
“...放心，你放一万个心。我要是对你有想法，我不会跟你说这个，会先把你吃了再说。”祁连吓唬姜然欲。翻了个白眼。
后来姜然欲是真的知道祁连没有在开玩笑，但是他俩从小掐到大的，姜然欲也没有因为这个膈应，该玩玩，还时不时挑逗祁连。可惜祁连对他太熟悉了，一直很冷静，倒是姜然欲像个傻逼一样担惊受怕，惹来祁连无语暴揍他。许礼酒吧老板，见得多了，知道的也多，知道祁连的性取向后，很平静，只不过提醒祁连，不要太容易陷进任何一段感情。
出国后，祁连在韩国遇到一个男孩，跟他一样在医院里当实习生。祁连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跟大多数一样吧，喜欢长得好看的，那个男孩叫金恩唯，很瘦高，身高跟祁连差不多，都是185的样子。眼睛在韩国不常见的双眼皮，细长，很勾人，而且会化淡妆，有时候医院搞活动都会让他当模特，给他化一些很浓很好看的妆，眼睛又大又亮，祁连不敢跟他对视，觉得要被勾进去了。医院的同事也很喜欢跟他一起相处，金恩唯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唱歌也挺好，还被经纪公司的人邀请过参加面试。不过需要等通知。
他比祁连小一岁，学校不一样，在医院在一起搭档久了，没想到金恩唯也是gay，他谈过恋爱，所以比祁连主动些，是他跟祁连表的白，他说他一眼看出了祁连是跟他一样的人。如果不介意他这么直白，不妨在一起试试看。祁连也没谈过，况且也觉得比较难找，他看不出哪些人能跟他适合，有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陪在身边，会很好吧。他也挺喜欢金恩唯活泼的样子，特别是趴在他面前眨着眼说话，说“哥，你今天真好看。”金恩唯也会在每天下班围着他吵着说要吃好吃的，会在他上学的时候偷偷跑到他们学校偷听课，虽然每次都会在后边睡着被祁连发现。被祁连叫醒后，笑笑趴在他的怀里撒娇说好喜欢哥。
祁连熟悉了医院，家，学校周围的好多美食，每天想着带金恩唯去吃。姜然欲中途还来这里找祁连的时候见过金恩唯，一起玩过，觉得祁连和他很般配。还夸金恩唯可爱好看。
祁连在他面前就像个没智商的，虽然是攻，但是是被金恩唯牵着鼻子走的，包括第一次接吻，那天从医院下班照常送金恩唯回家，路口的商店放着MY-Q的《（漂亮）》。刚到巷子口，路灯好像有些昏暗了，照不清脚下的路，金恩唯牵起了祁连的手，就这样牵着慢慢走。祁连的手心都出汗了，突然金恩唯把祁连推靠在了巷子的墙上，微弱的光源照在了祁连的脸上，金恩唯用手指从祁连的额头滑到他的嘴角，来回摩挲着。“哥，要接吻吗？”金恩唯眨着眼，离祁连很近很近，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金恩唯的睫毛好像在撩拨着他的心，一跳一跳的。祁连舔舔嘴唇，还没说话，金恩唯就亲上去了，刚开始祁连以为只是嘴唇碰嘴唇，他连呼吸都不敢，就憋着，谁知道金恩唯说“哥，记得呼吸啊，会难受的。”祁连就听话的微张嘴呼吸，金恩唯趁他张嘴呼吸，把嘴唇覆上去，这次把不安分的舌头也送了进去。
“好软”这是当时祁连心里唯一的想法。他不会，他虽然看过听过，但是没实践过，他的舌头没自己动过，金恩唯的舌头带着他的缠绕，一会卷起来一会舔着。发出了暧昧的水渍声，祁连呼吸有些急促，金恩唯嘴角勾起“哥，你好紧张啊，你不会吗？我教你。”说完把胳膊交叉搭在祁连的肩膀上，右手插进祁连的头发里，等他喘口气，然后轻轻咬了咬祁连的下嘴唇，从左咬舔到右。最后一口有些重，祁连吸了一口气，金恩唯的舌头第二轮探进去，用舌头舔他的上颚，祁连有些痒，觉得全身都被点燃了。两条舌头不停的缠绕，金恩唯的头扭向左边，吸允着祁连的舌头，祁连无处可逃。
漫长湿润的接吻过后，金恩唯的舌头退了出去，扯出了亮晶晶的银丝。挂在湿润通红的嘴角，看起来很诱人。祁连伸手把他嘴角的银丝抹去，这回主动的嘴唇覆了上去，不过没有深入，而是纯粹的碰了碰。
“欧巴，撒浪嘿呦”金恩唯说完，挥了挥手，回家了。祁连在路灯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热。
有了第一次接吻就会有第二次，有时候不用金恩唯主动问要不要接吻，祁连也会轻轻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和那张软软的嘴唇。金恩唯也喜欢祁连慢慢亲他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品尝的感觉，被他捧在手心里。
不知不觉也在一起一年多了，这天下了初雪，金恩唯还跟他说在初雪这天许愿会很灵。很早说要在下初雪的时候去吃个烛光晚餐，所以早上下雪的时候定了餐厅的包间，在下班的时候买了一个小蛋糕，和金恩唯一起度过这个浪漫的日子。到了餐厅包间，祁连看到金恩唯已经到了，并且菜也点好了。祁连有些惊讶，平时约会吃饭金恩唯从来都是要因为打扮自己而迟到一会儿的。
“等哥等很久了吗？”祁连放下蛋糕，揉揉金恩唯的头。
“嘿嘿，没有啦，我只是比哥早到了几分钟而已。”金恩唯抬起头冲祁连笑笑，他今天没有化妆，带了个黑框眼镜，眼睛好像还有些肿。
“嗯？怎么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是哭了吗？”祁连看到了，皱起眉头。
“哥..对不起，我不想的...”金恩唯还没说完，断断续续的说着，有些抽泣，泪流了下来。
祁连站起来，走到金恩唯的面前，捧起他的脸，用手指给他抹去眼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跟哥说。”
金恩唯不说话，就只是把头埋在了祁连的怀里。祁连没再问，就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金恩唯的头发是棕色的，挺硬的，摸起来很扎人。过了一会，金恩唯抬起头，看着满脸担心的祁连，抹了眼泪，吸吸鼻子，让祁连坐下。
祁连坐回位置，金恩唯给他到了红酒，拆开蛋糕，给祁连切下一块，举起酒杯，示意祁连。
两个人喝完，金恩唯喂祁连吃了一口蛋糕，很甜。
“哥，对不起，我们..我们分手吧”金恩唯说完双手捂着脸没在看对面的祁连。祁连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也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能问，原因吗？”
“哥，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的梦想，今天经纪人打电话告诉我，我面试通过了，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要当为期两年的封闭式练习生了。我...”金恩唯现在觉得说什么都是在狡辩，很无力。
“所以，我成了你的阻碍吗？”祁连语气有些不稳。
“不，不是的，不是阻碍，封闭式，哥，我两年见不到你，也不能和你联系，那边的条件是新签约的人，不能有恋情，我也不想和你地下恋，那样太不尊重哥了。”金恩唯断断续续的说着。
“这样啊，那我，说到底，也就是障碍了，恩唯，我如果说不想跟你分手，你别去当的话，你会不去吗？”祁连桌子下的手已经握拳了。
“我..我..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啊，我不想每次回到那个连路灯坏了没人修的破巷子，我不想过这种破烂的生活...”金恩唯家境不好，他虽然在医院工作，但要照顾有疾病的爸爸，工资根本就不够买药治疗的。祁连之前要帮他分担，可是都被拒绝了，他说那样就会让祁连也有负担，他不想。恋爱一旦扯上其他的破烂，就会变得很艰难。
金恩唯说完这个，祁连没有马上回他，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把红酒又倒了些，抬头饮尽，用手擦了嘴角的酒渍，笑了笑。
“也是，恩唯，我也没有资格让你放弃你的梦想，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如果说要让你放弃，那我真是太残忍了，我不能，我好无力”
“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我...”金恩唯就一直在道歉，也没有抬头看祁连。
“抬头，看着我好吗？”祁连眼前有些模糊，好像忘记了恩唯的样子是多么好看了。
金恩唯抬起头，祁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次把他挂在脸上的泪水擦去，手有些颤抖。还能说些什么呢？挽留吗，祁连最不懂的就是怎么挽留，没有过，也没有想过。太苍白了，太无力了。
“我的恩唯，要加油啊，早日过上想要的生活...”祁连最后只说了这么些，放下手，站起来，走了。
金恩唯也没有追出来，抱着祁连说我们不要跟分开了。
也许，在他跟经纪公司签约的时候，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一些话说出来跟不说，没什么区别。
只是金恩唯哭着吃完那个蛋糕的时候，被藏在里边的戒指，闪到了眼睛，他拿出那枚戒指，擦干净，戴在手上，就再也挡不住心疼了。
雪下的很大了，祁连走在路上，手脚冰凉，是在做梦吗，都是一些骗小孩子的话，初雪的日子许愿一点都不灵验，他今天买蛋糕的时候，心里可是念了好几遍要和金恩唯长长久久呢，结果看来是被雪埋住了吧。
真的分手了，祁连并没有很颓废，离开了那家满是回忆的医院，也搬家了，离开了满是回忆的环境。换一家医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只不过，祁连的酒量越来越好了。
当然，就像雪下完终究会融化的一干二净，他也没有和金恩唯再联系过。
我爱你，就会成全你，也会放过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