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传》成熙

1、一、云飞魂转牵引渡，广陵仙归广陵山 史广陵“逍

　　静灵阁下薄窗旁，知鸢声声啼金灵。已是日上三竿，不知为何空空的静灵阁还有一站一躺两个人儿。
　　躺着的那个眉细却锋利，如同出了鞘的宝剑直刺眉间。眼梢细长，山根微挺，皮肤不如富贵小姐那般凝肌如雪，甚至还有点黑。卧于床上的姿势豪放无比，一只脚蹬在墙上，枕头已经跑到地上了。四仰八叉这词可不足于形容这人的潇洒模样。另一个站着的人儿和躺着的那个可不一样，她长相精致，柳弯眉，剪水瞳，小巧鼻，肌肤吹弹可破，只不过脸上的怒气与愁容让她看起来拿躺着的那个毫无办法。
　　“伯云……伯云……醒醒……”床上的人儿一动不动，仿佛被下了咒一般。史珏瑛叹了口气，把史广陵抛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
　　活像一个老妈子，不，就算是老妈子，因为叫史广陵起床而迟到好几回早课也早就不止仁至义尽了。被归修真人打骂是小事，被安上个“逍遥废仙”的名号可真真儿是史珏瑛小薄脸皮经受不住的。
　　“广陵……”
　　“史广陵你还睡！再不习早课，真人要把你头打爆了！”
　　史广陵皱皱眉头，砸吧砸吧嘴，像赶苍蝇一样赶走史珏瑛的手。“怕甚，我皮糙肉厚，不怕真人打。要去，你自个儿去罢，不必候吾等逍遥废仙。”史广陵翻了个身，把脚一翘，好一副“闲散趣尽了无味，不如蒙头盖大被”的架势。
　　也是奇了怪了，自从归修真人给史广陵起了“逍遥废仙”此等仙号，这人就越发地过分。在其他弟子咿咿呀呀读着《金灵训》的时候，史广陵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就踩着心尖儿的“散云”宝剑到处溜达了。这广陵的花花草草不认识史广陵，都对不起它们生长在广陵片儿土上。
　　“哼，你要是不怕被真人打，为何还要躲着真人走？”
　　“我那不是怕麻烦么……”
　　“话说的到轻巧，你给我起来！”史珏瑛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史广陵的衣领子，愣是使蛮力给她掀了起来。
　　“哎呀呀！咳咳咳！史珏瑛你松开我咳咳咳！我要死了咳咳咳！珏瑛，好珏瑛，好仲卿妹妹，你放开我吧！”
　　“你清醒没？”
　　“清醒了清醒了。”
　　看着史广陵那副泪眼婆娑的认怂表情，史珏瑛才堪堪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此刻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的“逍遥废仙”里衣被扯出来一块，随着微启窗口吹来的风起舞。还有发际线上溜达下来的几绺头发，遮住那双充满鬼点子的眼睛。乱蓬蓬的，活像一个小乞儿。
　　“赶紧晨洗去。”
　　“是，仲卿妹妹。”史广陵有气无力地回答。史珏瑛瞪了她一眼，环抱着需要带着的书具出门去了。史广陵小脸一变，嘿嘿一笑，胡乱捋了把头发，任额前发丝落下两缕。没有发簪，没有头饰，仅一根锦绣祥云的金色发带穿系在头顶。一脚一蹬仙鹤松纹金帛靴，转身一披白丝云间长衣和祥云金长帛甲，好一个翩翩少年仙武。
　　要说这金灵山，乃广陵金灵门派所在之地，常年云雾缭绕，故又被世人称作“广陵仙境”。山上四季如春，青色不换，一诗人云游至此，见景便写下了“云飞魂转牵引渡，广陵仙归广陵山”这一传世佳句。山间清泉常流，瀑水击石，金灵弟子或御剑飞行，或轻功登山，好不逍遥快活。
　　史广陵转了转脖子，踱步出了静灵阁，相比于旁边急急忙忙收拾书具的史珏瑛，她确实是将逍遥快活贯彻到底的优秀弟子。静灵阁距书斋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何必急于一时。然而史珏瑛是怕了真人那几下子，见史广陵磨磨蹭蹭的样子就上火，直接拉着她就往书斋跑。
　　要说这史广陵和史珏瑛二姐妹，其实并无亲近血缘。史家大姐史广陵，字伯云，乃十七年前史夫人烧香路遇的一个弃婴。史家夫人心善，故带回史府，起名史广陵。两年后，史家二妹史珏瑛，字仲卿，呱呱坠地。二人虽非一母出，可关系也在打打闹闹间变得情同手足。在史广陵十二岁的时候，史府恭请归修真人化得仙缘。真人看到史广陵，称其有仙根慧骨，史夫人史老爷便同意史广陵拜真人为师，上金灵山修仙。两年后，史珏瑛随其后上山修仙。
　　二人长相不同，性格也是千差万别。史广陵，用史老爷的话来说就是个野小子。小的时候爬后院的假山，把脖子卡在了假山的空隙里，没有办法，史家上上下下一齐把那假山移了位置，史广陵的小命才保下来。从假山上下来后，还呵呵地笑着，让史老爷看得牙根痒痒但又下不去手。回想起史广陵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史珏瑛也是无奈，自己反而更像是大姐。
　　二人加快脚程，不足一盏茶便到了书斋。只见各金灵弟子都安然坐在位置上准备诵读《金灵训》，史家二姐妹站立的身影显得及其突兀。
　　“哼！”只见一支毛笔直挺挺地朝着史广陵的印堂飞去，“诶唷！”史广陵脑袋往后一仰，再看，一道黑色的墨从史广陵的印堂一直划到左眼。
　　底下金灵弟子窃窃笑着，史广陵凤眼一瞪，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你还知道来上课！”
　　“嘿嘿，师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闷沉如雷的声音动了怒气，任史广陵这般厚脸皮也知道要看眼色行事。她低头拱手跪地行了大礼，声音坚定：“师父，弟子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责罚？当然要责罚你！无视门规，自行出去玩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弟子知错，只不过。”史广陵抬头，长身而跪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知，还请师父传授。”
　　“讲。”
　　史广陵偷偷看着归修真人的脸色，仿佛偷了油的老鼠一般：“我门的门规确实有不可逃早课一规，可如果弟子出门发现了很多不次于门规的知识，那么，是不是也合乎我门‘恣意有度，为善天下’的门训呢？”
　　“你倒是说说，你发现了什么知识，不次于门规？”
　　史广陵低头再拜道：“首先，弟子发现在广陵城普遍存在一种现象，就是仙武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但此等融洽并非天生。当年我门初建，也有老百姓反对，理由是不知仙武作用在何处，会不会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做出邪恶奸佞的勾当。毕竟仙武仙力武力高强，与常人有所不同。老百姓的怀疑当然没有问题，否则天下又怎会出现魔武呢？信任是相互的，如何能维系好这段信任呢？”
　　史广陵抬眼看着归修真人，真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自然是我门的门规所秉持的‘恣意有度，为善天下’。一个‘度’字，一个‘善’字，只要做到这两点，自然会博得他人信任。安陵真人在定下这一门训时，必然考虑到了仙武和老百姓之间关系的平衡与持久发展，毕竟仙武为百姓除恶，是本使，是初心。若是在书本之上读来这些知识，自然是无错，只不过以弟子愚笨的头脑，并不能记住许多。由此探山踏水得来的真知，确让弟子受益匪浅。”
　　归修真人捋了捋胡子，不发一言，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史广陵。史广陵见此，又忙低头拜礼道：“师父，弟子知错在于弟子度没有掌握好，不应当逃课。毕竟除去早课，弟子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去践行，去学习。弟子甘愿领罚。”
　　书斋一片寂静，只听得归修真人的脚步声。
　　“你啊你，到你的座位去吧。”
　　史广陵大喜，拜谢归修真人：“谢师父。”她慌里慌张地从地上起来，脸上的墨痕显得有些可笑。归修真人看着她脸上的痕迹，皱眉，用手指了指。史广陵意识到后，胡乱一抹，小半张脸都是黑色，再加上憨憨的笑容，别提多傻。归修真人一甩袖，无奈转身回到了讲桌。
　　“金灵门下金灵训，金灵训有三百章，今日需读第百五，牢记于心终不忘……”
　　一开始史广陵还能撑住眼皮子跟着读一读，等过了一阵子就开始昏昏欲睡。归修真人边解训边瞅着史广陵，生气却愣是发作不出来。
　　一个纸团打在了和周公下棋的史广陵头上，史广陵才堪堪醒来。看到归修真人不太好的脸色，于是清了清嗓子，假装正襟危坐。过了一阵子，等归修真人专心于解训时，史广陵斜着眼睛看向左后方正在笑的男子，白了他一眼。
　　这柳钰，总是愿意看自己笑话。等哪一天非得整整他，让他在真人面前失去好弟子的印象才是，最好得个“逍遥废仙第二”的称呼。

　　“侠肝义胆江湖闯，金灵弟子谨记心。”
　　早课结束，金灵弟子们全部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齐声道结辞，谢别归修真人。“呼……”史广陵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完活了。她刚想跑到柳钰那儿闹一番，就被史珏瑛拉住了袖子。
　　“伯云，你的脸还没……”史珏瑛怎么也想不到史广陵能忘性大到脸上污秽尚在，却毫无察觉，只想着跑疯打闹。
　　史广陵回头看着史珏瑛，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指尖还有墨迹。于是回头瞪了一眼朝她嘿嘿笑的柳钰，拉着史珏瑛回到静灵阁清洗。
　　柳钰，字行琰，乃归修真人的得意弟子之一，史广陵的大师兄。史广陵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和自己“臭味相投”的同僚可以被称为得意门生，自己就得是“逍遥废仙”？柳大钰啊柳大钰，果然是“表里不一”的非善茬。

　　洗净了脸，换了身纹有深蓝云纹的圆领长袍，史广陵携剑准备出静灵阁大门。只听“咻”的一声，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直逼史广陵的脑后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章，稍有不足还请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