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有术》买橘子的猫

5、赏月

　　“千万不要，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界那些神仙经常和龙族打仗，老谷主不是说他们这次打赢了么，那你身为龙尊去天界，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么。”

　　“你一个天界的神仙，怎么反倒为龙族担心起来了？”

　　“我，我才没有担心呢，我只是怕你好人没好报而已，若是不幸连累了你，我会愧疚的。”

　　连累，尘醉在心里暗自苦笑，你已经做到了，若不是你恶毒至极，装出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我又怎会被你欺骗感情？

　　若不是你城府深沉，为了天界，设下一椿圈套故意让我上当中计，如今龙族又怎会群龙无首？

　　若不是你贸然闯入离恨天，我又怎会无法与攻上天界的族类汇合，变成蛟被困凡界？

　　今日之果，皆由前日之因所酿成。只是你不会愧疚，因为你早已忘了一切。

　　看来，遗忘才是治愈世间疾苦的最好良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藏在那块聚灵玉里吗？”尘醉向凤十二问道。

　　“还有，你我初次相见，我就盯着你一直看，你是不是将我视作个耽于美色的登徒子了？”

　　尘醉瞪着眼睛，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凤十二被她步步紧逼，颇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你身上有种熟悉感，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他自问自答。

　　“而那位故人，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一位姑娘。”

　　沉默半晌后，凤十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啊。”

　　“至于我为何会藏在聚灵玉里，说来话长，不知你可否愿意听下去？”

　　“我愿意，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快给我讲讲呗。”

　　“很久以前，天界与龙族共处三界，彼此相安无事，但突然有一天，天界害怕龙族抢了他们三界之主的地位，于是与龙族爆发了一场大战，那一战，战的可谓是天地颠倒，浮尸遍野，血流成河。龙族本无争夺地位的野心，但出于无奈只能奋起反抗，被卷入血雨腥风之中。”

　　“龙族在我的领导下，打败了天界。”

　　“然后呢？”凤十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天界有位郡主.....”他猛地停住，改口道：“不，有位仙婢偷偷溜到凡界，爱上了一位凡人，并常常与之私会，直到一次事情败露，那凡人被天界的人抓住，这才发现，他不偏不倚，正是龙尊所化。”

　　“所以那人就是你喽，真够惨的。”凤十二想安慰对方，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被抓回天界，一通折磨后身陨道消，好在我机灵，元神出窍躲了起来，龙族打上天界，要为我复仇，后来我就遇见了你。”

　　凤十二似有顿悟般点点头。

　　“至于那位姑娘，”尘醉用眼神扫过凤十二，踌躇良久，带着种阴郁的怨气“不知所踪。”

　　“我听说，世上最高的天是离恨天，世上最苦的病是相思病，用情至深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害这病。欲治相思病，须去离恨天，所以我就躲在了那里，盼望着终有一日，我能忘了她。”

　　安静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凤十二啜泣了两声，带着哭腔道：“小醉龙，你的故事，就像仙界那些虐恋情深的话本子，让人一读起来就放不下。”

　　尘醉看见她脸上挂着一串泪珠，正在皎洁的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心里也跟着痛了一下。

　　想当年，他们还是故事里那对无忧无虑的眷侣时，尘醉总是时刻将她捧在掌心上，包容她的一切臭毛病，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他当即伸出手去，帮她拭去了眼泪。

　　凤十二抬起头，手指着挂在树梢上的那轮明月：“赏月吧，月色这么美，我不应该难过的。”

　　主要是，她已经快哭不动了。

　　“好。”尘醉抬起头看月亮，凤十二却在偷偷看他。

　　月光柔和地洒在屋脊上，将尘醉的脸颊轮廓衬得愈发清冷孤艳，他披星戴月，龙尊不可一世的霸道气质油然而生，但他又偏偏是个少年，意气风发间给予人无尽的遐想希望。

　　凤十二越看越陶醉，直到发觉对方与自己对视，才悻悻地将目光收敛起来。

　　她满脸羞赧，涨得通红，还好月光照得不清晰。

　　“郡主，你为什么也在盯着我一直看。”尘醉把脸凑过去，整个人靠近凤十二“看吧，看够了我们就扯平了。”

　　“我很好奇，龙族怎么会有你这么年轻的龙尊。”凤十二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可能是因为我年少有为吧。”尘醉嘿嘿一笑，手一伸，一揽，凤十二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尘醉身上，在她鼻尖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男性气息。

　　此时滚滚困意袭来，很快，凤十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尘醉帮她理了理几缕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很好，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动心，他在心里冷冷道。

　　夜风渐起，凉意已有些透骨，风声如一张拉满了的弓飒飒作响。

　　.....

　　次日清晨，胤玄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师尊，不好了，出事了。”几位徒弟脚步急促，显得心情很是急迫。

　　“又怎么了？”

　　“明镜川的水.....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明镜川是旸谷旁边的湖泊，因清澈见底如明镜而得此名，可还有不少传言，说这湖泊实则深不见底，诡异至极，若毫无修为的凡人落入其中，十有八九会葬身其中，进入幽冥黄泉之地。

　　胤玄闻讯，跟随他们来到了湖畔，蹲下身子，探出胳膊，小心翼翼地用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湖水，自言自语道：“这是何方妖物所为，水竟然成了这番模样。”

　　一望无垠的明镜川被雾气所笼罩，远处影影绰绰始终看不真切，似是仙鹤般的飞鸟徘徊于其中，宛如游弋不止，盘踞此处的守护者。

　　而近处的湖水开始清晰可辨起来，被大片污浊所侵蚀，肮脏与丑恶不断吞噬着湖泊最后几方清澈见底的领域，仿佛一个无比巨大的阴谋诡计正在心中成型。

　　这诡异的湖水，就像是数以千万计的藏污纳垢之物被倒入其中，继而晕染开来，绽放出一朵朵能够冶炼剧毒的花骨朵。

　　他很是不适地将目光挪开，久久伫立，眉头拧出一个死结。

　　没过多久，胤玄感觉怀中的神识镜在震动，这玩意是神仙们常用的法宝，只要用灵力, 无论两面镜子相隔多远，都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他掏出来，摸了摸镜子边缘某个凸起的花纹，镜中立刻出现了画面，一只老白鼋驮着一个厚重粗糙的龟壳，向胤玄不断诉苦。

　　听他说，他所在的洛水正在遭遇一场浩劫。

　　那洛水河神每年都要两岸百姓以活人按时祭祀，并且要求那活人还必须得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而今年因祭品未能按时到来，竟发了雷霆之怒，不但在洛水掀起滔天大浪，试图淹没两岸几十里地界，还故意令河水变得浑浊不堪，甚至一路殃及到了千里外的明镜川。

　　但胤玄甚是疑惑，老白鼋是整个洛水最年老的长辈，还是龙族的祭司，亦是史官。

　　他常常专门为龙族占卜吉凶，写史立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向洛水的龙王爷求助呢，反而要舍近求远，来找他一个千里外的修士呢。

　　老白鼋听罢，却是欲语泪先流。

　　原来，在天界与龙族尚还并存的时代，代表天帝势力的河神们被派去河流大泽中，与每位被龙尊分封至此的龙王共治水域，说是帮忙，实则是为了监视龙族。

　　不过，他们向来不敢忤逆龙王，更绝无凌驾于后者之上的可能，所以，龙族才是掌管天下水脉的真正水君。

　　可如今，他们与天界之战大败，经此一役，龙族几近凋零殆尽，龙王们死的死，伤的伤，不单是洛水没有龙王，几乎天下所有的水域都由河神独掌大权了。

　　河神们拥水君敕符，从此享用无穷无尽的香火，天下水域，再无生灵可与之抗衡。

　　胤玄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要插手这件闲事了。

　　这一日，浩浩荡荡的洛水水流急促，不断翻起大大小小的浪花，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出不祥的气氛，恐惧笼罩在两岸每个居民的心头。

　　在水底，则是一片热闹非凡的场景，数不清的虾兵蟹将正在将龙宫内珠光宝气的陈列摆设搬运到隔壁的河神殿，一箱箱夜明珠，一柱柱白海砂，以及各式各样的法宝兵器们都被搜刮了出来。

　　他们都曾是龙族的属下，但如今却要被迫如抄家般将龙宫洗劫的一干二净。

　　而促成这一切的主谋，便是那只正优哉游哉，在他们之间游动穿梭，充当监工的鲤鱼精。

　　它东瞧瞧，西看看，一边巡视，一边扯开大嗓门训斥“快点搬，不要留着力气，速将那块牌匾给我拆下来丢了，不要忘了将上面的珍珠取下来。”

　　没人动弹。鲤鱼精大怒“我是河神，谁敢抗命，必死无疑。”

　　“河神大人，您也是跃龙门出身，且洛水龙王待您不薄，您如今作为，是否略微有些不妥？”一只小虾嗫嚅着。

　　“不妥？反正龙族都快要灭种了，不要白不要。”河神趾高气扬“还不快拆！连一块砖都不要放过......对了！”

　　他骤然间想起了更要紧的事“本神的祭品马上就要来了，得赶快去迎接才好。”

　　说罢，他破开水流，往上面窜去。

　　一想到有新的漂亮姑娘要来，河神开心得快将白肚皮翻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