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天空》薛月

12、第十一话 ◇眼中那个人•感伤◇ 留不住的是

　　一座古宅幽暗地下室里面，黑暗的阴影中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不用管那些无名小卒，你去准备接下来的事儿吧！”一个老人盯着面前的一块刻着奇怪图案和文字地巨大石碑冷冷地道。
　　“明白！”阴影中那个沙哑的声音应道。
　　阴影消失后，老人忽然露出了狰狞恐怖地笑容：“……九百七十六……哼哼……”
　　……※ ※ ※……
　　这几天，我发现自己沉睡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而且一睡觉脑子里面就不停地做着奇怪的梦——奇怪的人，奇怪的地方，还有奇怪的事儿……
　　晚上，我看见那个人惊慌失措地抱着一位大姐姐回来了。我认识那个大姐姐，就昨天中午来过诊所里面的那位。此时，那个人怀里的漂亮姐姐好像已经不醒人事，他流着泪不停地呼叫着“铃儿”两个字。看他的表情，似乎非常伤心难过的样子。难道那位大姐姐病得很严重吗？我默默地在一旁注视着阿姨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后来，我看到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哭了……那一刻，我明白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大姐姐应该没救了。
　　眼前这位漂亮姐姐就这样死了吗？原来死亡就是永远地沉睡下去，本来自己也应该如此的，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那个人哭的好伤心，我想…他们应该认识吧……
　　我没有感到一丝的伤悲，或许是自己太冷漠了吧。
　　虽然我没多大，可是我对这些东西真的不感一点兴趣。
　　或许自己感兴趣的是我死了，他会为自己流泪吗？
　　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吗？或许会吧……
　　那些孤独流浪在外的小猫小狗，它们要是死了，谁也不会注意到吧。
　　我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罢了，更本不值得别人伤心流泪吧。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发现那个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有着些许微笑的脸，也已布满了忧伤和悲痛的阴云，就好象这个地方的天空一样！看来，他一直沉浸在那位漂亮姐姐死去的阴影中吧。我忽然发现，他这些天的行为就如同自己一般。只是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人也消瘦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我那颗犹如雪一般冰冷的心竟然会为他感到一丝担心！我不是对这个世界已经麻木了吗？……
　　这天，他忽然走到我的面前说要带我去个地方，那个漂亮姐姐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本来我是不想出去的，可是在迟疑了一下后却点头答应了。我不知道为何要点头，难道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姐姐的缘故？
　　他背着一个盒子走在前面，我静静地跟着他。他低着头，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能猜想到一定和那位姐姐有关系。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湖泊。就风景来说虽然真的很美丽，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对于他和那位姐姐来说应该很迷人吧！
　　可是当我一步一步地接近这个湖泊时，心里面忽然开始一丝一丝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真是好奇怪。
　　湖岸边有一棵正在开着粉红色花朵的大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大树下面一片雪白的花海，那些花儿宛如一个个洁白的铃铛，非常好看，可惜我还是不知道她们的名字。然后，我就听见他开始对我说起话来：
　　“小雪，知道吗…这个湖泊叫做琴语湖，因传说曾经有一位天上仙女经常在这个小湖边弹琴、传出动听的天籁之音和女神细语而得名。”我静静地听着，然后一直望着那棵树，孤零零的树，以及那片雪白的铃铛花儿们。
　　他继续说道：“知道吗？几天前就是那个漂亮姐姐带我来的这里，从前是自己带她来，现在她又把我带回到了这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指着我所望的那棵树，“……那棵梅花树，十年了……十年才第一次开花啊……可是花下却埋葬了一个了年轻美貌如花儿一般的妙龄少女啊！……难道红颜就该薄命么？……”
　　接着，我跟着他来到了树的下面。树下面不远处被铃铛花们包裹着的是一个崭新的的坟墓，看来那个漂亮姐姐就长眠在这里吧！那个人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树下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又开始自语起来，我知道这些话或许并不是在说给我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罢了。
　　“本来以为自己在外面流浪了近十年，走过多少风风雨雨，看过多少悲欢离合，内心多少也已经麻木了。……自己不停地向前走，去逃避现实，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地！……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啊仍旧没迈过尘世那道坎儿，反而换来的是更深的伤痛……有时候时间是能够让你淡忘一切，可是一旦让你回想起来的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不堪……或许那时候你就会去想如果当初不去逃避该多好……人们常说失去以后你才知道后悔，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人们又说留不住的是过去，留得下的是回忆……可是自己呢，连那些美好地回忆都给忘记了……看来那个人说得没错啊，自己本就不该回到这里来的……”
　　那个人是谁？他是在忏悔吗？我能感觉到他在深深地自责自己，我不知道他曾经拥有什么样的过去，现在为何表现得如此痛苦。我发现自己似乎被这个奇怪的人给深深地吸引住了，如果自己是神甫的话，我想我会宽恕他的罪孽吧！
　　本来就同他毫不相干，他却救了自己，本来不想和他接触的，却偏偏被其吸引。
　　我难道被他影响了吗？
　　……这一切难道是命运吗？……
　　风轻轻地从湖对面吹了过来，水面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那个人的眼睛此时却好像雾一般空蒙忧郁！
　　这时候，湖边来人了，而且是两男一女。女的看上去的跟花下安眠的姐姐一般大，虽然非常漂亮，可是那傲慢的姿态，却像极了电视剧中那些世家名门子弟的大小姐。女人后面的两个男人，一看就是随从，全身黑色打扮，看来是她的保镖吧。
　　那个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女人一行三人的到来，只是取下了背上那破旧的盒子，从盒子的形状我判断里面装的应该是一柄吉他。果然，他从里面取出了一柄黄褐色有些老旧的吉他。然后他走到一旁的石头上面坐了下来。看他向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也坐到了他身边。接着，他开始弹着吉他哀伤地唱了起来：
　　“我不停地向前走
　　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无法停留的梦啊
　　我究竟在寻找着什么
　　这个小镇的天空
　　那挥散不去地阴云
　　就好像一副枷锁
　　深深地束缚着你我
　　那绵绵不停的泪雨
　　究竟是在向谁诉说
　　请敞开你的心扉
　　别再让我心痛
　　遥望着你那颗
　　远在银河的心儿
　　是我永远的伤愁
　　你那满是哀伤的脸庞
　　永远刻在我的心中
　　让我们一同化作青鸟
　　穿过阴云的层层阻隔
　　一起去寻找那美丽的星空
　　……”
　　我发现他唱着唱着居然流泪了！或许这首歌就是他自己的写照吧？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流泪的脸庞，好像自己已经两年没哭过了吧，看着他这样好像觉得自己挺怪怪的。如果是另一个我在的话，她应该会心疼吧……
　　这时候，那三个人来到了树下面。女人面带笑容地来到了我们面前，后面的两个随从面无表情地跟在后边。
　　“啊，这不是铃兰花吗！为什么冬季会开花呢？真是奇怪！”女人看见眼见的铃铛花儿们突然叫了起来，看上去非常惊讶！
　　原来这些犹如铃铛的花儿叫铃兰花，我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那是她们在为铃儿哭泣！……”那个人忽然悲伤地小声说道。
　　她疑惑地要了摇头，然后转头向那个人问道：“铃儿是谁？”
　　“……”他没有回答对方。
　　“不过你刚才的歌唱得真不错！只是听起来好不伤悲，是为那个‘铃儿’所唱么？能重新再唱一遍么？”女人似乎没有放弃，继续找话问道。
　　那个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小姐，下次吧。我现在不想再唱了！”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女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生气了。然后她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我，“哟，好乖的小妹妹呀！姐姐叫姬灵瑶。你呢，叫什么名字呀？”
　　我冷冷地望着她，没做声。
　　“……听见姐姐的话了吗？”她有些尴尬再次问了问我。
　　我哼了哼，扭过头不再理她。
　　“……”女人的脸好像有些挂不住了，面色阴沉了下来，变成一副亟待对我发泄的样子。
　　而这时侯，那个人却开口了：“大小姐。别跟小孩子计较！她叫小雪，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哼！”她哼了哼，似乎还是有些不满：“好吧，本小姐不跟小孩子计较！”在我看来，她似乎比我还像个小孩子。
　　“喂！你呢，叫什么名字？”她回过头开口问道，语气说不出的娇蛮。
　　“星野月。星空的‘星’，田野的‘野’，月亮的‘月’。”他淡淡地道，同他向我自我介绍时一样的回答。
　　“哦。……”女人沉思了片刻，好像在思索些什么，然后又晃了晃脑袋，开口道：“你是这个小镇的人？”
　　“……就算是吧，只是暂时罢了！”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凄凉。
　　“你怎么这么感伤？”女人皱了皱眉，瞪着眼盯着对方。
　　“……”他不再出声。
　　“切！好好的心情都给你破坏了……明天再来，回去了！”女人很不满地跺了跺脚，向身后的两人嚷道。
　　她向前走了几步后，忽然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道：“本小姐住在日月神斋，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
　　然后，三人离开了这里。为什么要去找她啊，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那个人……咦，头好疼！
　　“小雪！你怎么了？……”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 ※……
　　在一片拥有美丽湖泊翠绿的森林里面，一男一女漫步在湖畔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拴着一匹健硕地白马。风轻轻地吹拂而过，在湖面掀起一阵涟漪，也让岸边的青草迎风摇弋。水鸟儿在湖面上空悠闲地穿梭，蜂蝶们在花丛中快乐地飞舞……美丽的湖畔，蓝蓝的天空，青青的草浪，绚丽绽放的花朵，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的仙境一般。
　　有着一头飘逸蓝发模样俊俏的青年路边的花丛中摘下一朵不知名的花儿：“来，让我给你戴在头上。”
　　“唔，这么美丽的花朵你怎么忍心采摘它们呀……”有着一头银丝雪发的女孩儿嘟了嘟嘴，有些埋怨地向男人道。
　　“好花配好姑娘！你这么善良美丽，它一定很乐意地。”男人微微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女孩儿的身边，把那朵鲜花轻轻地插在了女孩儿的银发中。
　　“…唔嗯…”女孩儿脸上不禁浮现出两朵红云，不胜娇羞。
　　“露西娅，你真漂亮！”男人仔细瞧了瞧对方害羞的模样，不由赞叹道。
　　“……真、真的吗？……”女孩儿避开男子的目光，有些口吃地道，脸也更加红了。
　　“那当然了，我们的露西娅可是最漂亮的人儿呢！”男人的表情显得非常地认真。
　　“这、这一次…你非去不可吗？”女孩儿忽然嗫嚅道，表情也不禁变得有些悲伤起来。
　　“是啊！……”男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良久后才开口道：“你知道我是很讨厌战争的，可是这次陛下非要我带兵出征，而且还拿……”
　　“不要说下去了，”女孩儿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伤心地、小声儿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答应的，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离开这个满是斗争的世界，然后找一处和这里一样美丽的地方…两个人自由开心地生活下去……”
　　女孩儿说完后忽然沉默了。
　　“露西娅……我走了之后希望你能照顾一下我的妹妹，你知道她是一个可怜地人儿！”
　　“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女孩儿点了点头。
　　男人轻轻地把女孩儿搂在怀里，抬头望了望天上云端的飞鸟，在心里默念道：“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只希望我们这对水中的浮萍能够坚持到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