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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母亲终于看 ...

  •   后来,烽在一处逗留了一段时间,忽然接到一份电报,电文是:母体有病,望儿速归,莫忘。烽见了电报,当时急得只哭,他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母亲,母亲更不能没有他。他这时仿佛就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她的脸色很黄,她那本来就很瘦削的身子这时越发的瘦小了。他分明听见母亲不时地在呻吟。他看见母亲吐了很多痰液,那痰液里都夹带了不少的血丝。烽离不开母亲,他不能没有母亲。他想:这次他本不该离开母亲。于是,他便火速地返乡了。可当他走近村子时,老远便发现母亲立在村口,正眼巴巴地向远处望着。母亲那本来就够瘦削的身体这时果是越发的消瘦了。烽这时猛然扔下了画夹子和网兜,箭也是的飞奔到母亲的面前,两眼巴巴地注视着母亲,母亲也两眼巴巴地注视着他,他们母子一句话也不说。许久,烽终于投进母亲的怀抱,他感觉到了母亲的泪水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自己的头上:孩子,都一年多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都吃了些什么?你都睡在哪里了?
      烽说:娘,儿这不是很好吗?烽抬起头来,许久地观察着母亲的脸庞,道:娘,你不是病了吗?
      娘是病了,母亲说:不都是想儿的结果吗!烽依偎着母亲,一步步地走进了那个毫无改变的土坯砌墙茅草盖房的穷村庄,走进了那个破落的家------
      母亲终于看出了儿子的势头,儿子已是变成了一个“不守本分的人”,为了拴住儿子,母亲求东告西,央人早给儿子找对象,好给他定下个媳妇,自然就能安住他的心。终于,在远房二婶偷偷地前庄后庄地跑了好几趟,就将她娘家侄女儿说动了心。相亲的那天,烽扭扭捏捏的,任凭母亲说得口干舌苦,他总是不愿去。后来,母亲急得直哭,无奈,烽终于答应母亲去相亲。母亲便是破涕为笑,慌忙将儿子的衣服前襟后襟拉了拉,又仔细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于是,烽便与远房二婶一起去了南庄,相了亲,母亲便自作主张,定了这门亲事。后来烽就见母亲总是不晌不夜地常常地去南庄走亲戚,串亲家,回来后又总是向儿子说未来的儿媳妇是如何如何的好,即通情又达理,又能干,在我们这样的农家小户,能够知老知少的就是好。但是,无论如何说,烽在家里总是有点儿不安,呆不住。他走出家门,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穷乡村,到处都是土坯砌墙茅草盖顶的破房子,有的土墙因年久失修或是因雨水浸蚀,已是立不住脚跟,若不是主人适时顶上了几根粗长的木头,便早是倒下去了。一家一家的墙皮脱落了,那墙就像一张张患过天花的走了模样的脸,老里老气的,皱皱巴巴的,坑洼不平,十分刺眼。不用说,那屋里的人,便都是过着衣不挡寒,食不饱腹的生活。就连一队之长黑脸大叔一家,过的都是紧紧巴巴的生活。烽知道黑脸大叔是一个能人、勤快人,他好几次冒着挨批斗的危险,在自己的家中养母猪、喂鸡鹅、又养羊,一家人一年忙到头,也只顾上个温饱。烽想:我们村里的人们,若是能够撇下生产队里的活计不干,前去河南的轮窑厂打工,虽是苦些儿,一天也还可以挣他个十块八块的,一年下来,去掉开销,也可以省下个三四百块的,仔细的算一算,是比在这生产队里一年忙到头的强多了。烽想到此,他便找到黑脸大叔,撺掇他率领生产队里的劳动力,出门去河南窑厂打工。他告诉黑脸大叔,那边他有熟悉的人,只要是这边去人,拿着他书信,那边定会接纳。黑脸大叔却说:赶快闭了屌嘴巴,那是背叛囗囗党,那是对抗囗囗央,那是心里没有红太阳。
      烽后来又找到副队长三叔、小黑子等谈话,他们都不愿出门打工,那是冒险。烽想:这也难怪,满村里人是从没有出过远门,除了在生产队里的南园北地干活,最远的也只是有几个男人去过三里外的淮河边沿捡过几趟大粪,一时让他们去遥远的河南打工,对他们来说,就是去天边一样。
      一日,烽见黑脸大叔的臂弯里挎着个粪箕子,他那两只贼亮的眼睛,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它不再东张西望地去地上寻找猪、狗粪,它却是盯着黑脸大叔自己的右手指,那五个手指头在一扣一、二扣二地盘算着什么。当黑脸大叔发现了烽时,他慌忙陪着一副笑脸,走到烽的跟前,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喊大侄子,你真不愧是个大学长,有知识,有胆量,有远见,小小的年纪竟能远走他乡,认识外面的世界。他央求烽给他写了封书信,他说一后有机会,就生产队里名正言顺地派几个人去外面打工挣钱,带头致富。烽便答应了黑脸大叔的要求,给他写了封书信。听说后来黑脸大叔并没有派生产队里的劳动力去出门打工挣钱,而是他自己悄悄地去了几日,却又跑回来了。当有人问起他哪里去了?这几日也不见个影儿。他却说去走了一趟远亲戚。
      然而烽呢?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有人发现烽的肩上背着书包,怀里抱着画夹子,悄悄地走出了村子,同时发现黑脸大叔的怀里搂着个小破包袱,远远地、鬼鬼祟祟地跟在烽的后面,也走出了这个穷乡村。
      这一次,烽的母亲并没有来送儿子。她想:只要给你定下了媳妇,看还能飞了你小子不成!
      烽这一次出门来,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一次次地急于写家书,报平安。他一路走来,时已向午,抬头望去,前面有一片柳林,就位于河岸之上,树林中尽是被雨水冲出的小沟沟,间或散漫地偃卧着几块大石头。日光透过柳丝的间隙,照在河坡上,斑驳陆离,清风吹过,细叶瑟瑟,柳丝袅袅。垂柳下正坐着一位姑娘,发辫长长地拖垂在肩背上,她双手托腮,无精打采,小竹扁担与两只水桶懒懒地躺在她的身边。微风吹动着柳丝,时而轻轻地抚摸着她那沉思的面颊,她时而扭转头,向淮河的上游眺望一会儿,然后又沮丧地垂下了眼帘,若有所思。
      烽看见的原来是她,霞。烽怯怯不敢前进了,他立住身,隐在一棵柳树杆的背后。忽然,他发现霞慢慢地站起身,缓缓地向这边走来。烽想:难道她发现了自己不成?烽不是不想见她,其实他很想见她,但他恐怕耽搁了时间。他不想再去打扰他们。他不敢再去轻易地接受他们一家三口人那般热情的招待。
      霞一直地向他走来。她垂着头,将手中的一根柳枝折作一段一段的,然后死命地掷于地上。她一直垂着头走过来。烽隐身于柳树杆的背后。他听见了霞低低的叹息声。忽然,一只小鸟在树上受了惊吓,扑的一声展翅向远处飞去。烽与霞同时被吓了一跳。霞分明听见树后有人,她慌忙抬起头来,啊——,她惊呆了,两片簿唇大大地张开着,两只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该不是做梦吧!她抬起手来,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当她再次去望面前的那位不速之客时,却见他早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而且是很近很近。该不是做梦吧!她自言自语道,又好像在问他。烽终于将画夹子斜倚在身边的一棵柳树杆上,向她笑问道:霞姑娘,你还好吗?叔叔阿姨还好吗?
      你是烽吗?她目光怯怯地问。
      不是我是谁!他回答她。
      她这时惊喜万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来,用一双纤细的手扯住烽的衣角,把那深邃的目光大胆地望着烽,她然后长长地舒口气:我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呢!原来上帝保佑,你又从天而降了!
      忽然,烽发现霞的目中已是泪光点点。你怎么啦!烽在用目光问她。没什么!她用目光回答他。
      霞热情地邀请烽去她家中,并且说她的父母也很喜欢他,也是十分的想念他。烽却说不好再次去打扰他们。霞坚持挽留。她扔下了小竹扁担与水桶不管,只是紧紧地牵着烽的衣角。无奈,烽只好把画夹子递给霞。霞一手接住了画夹子,另一只手方才缓缓地放了烽的衣角。既有画夹子在,想你是飞不走的!烽终于走过去,脱下了鞋子,绾起了裤角,捡起了地上的小竹扁担和水桶,下水去挑了两桶河水,然后缓缓地向堤坝上爬去,霞就默默地跟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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