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探寻五年前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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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度的淋浴水把游鹿平浇灌的皮肤烫红，但是胃里像是堵了一块冰，他第一次尝到所谓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此时已是晚上，游父下午时接了电话，说好这几天回来，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姐弟两人。
刚洗完澡，游鹿平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房间的衣柜里没有几件衣服，都是他不常穿的，就像空荡荡的卧室里那张深色床单的软床一样，也是他不常睡的。按理说家人的回归应当让他心安才对，可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是个恋旧的人。
他无比怀念那个空气不流通的老旧楼道，那个拥挤又温馨的家，和以前的那些人。
随便擦了擦头发，又翻出一条宽松的裤衩和新的衬衫穿上，夏天洗热水澡的后遗症慢慢出现了，口干舌燥。
他慢慢悠悠的划着手机上的新闻下楼去，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几瓶冻啤酒。
楼梯的照明射灯懒得打开，借着一楼客厅的灯光往下走，听见姐姐在和庄袭云打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但是却无比的刺耳，遂转身上楼。
枕头和被子上是茉莉味的洗衣液味儿，陌生的味道将他侵染的晕乎乎，房子一直没怎么住，都是庄太锡帮着打理的卫生。心里揣着事儿，游鹿平怎么也睡不着，就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好像一个人形的手机躺在无线插座上充电。
晚22：47 一路之隔的庄家。
庄袭云和就在隔壁房子里的未婚妻煲完了电话粥，大喇喇的趴在床上，接受他哥站在门口的视线针灸。
养生的穴位一个都没照顾到，净戳他死穴。
“哥你别看我了，我浑身毛得慌。”
庄太锡像是没听到，单眼皮继续盯。
“哥~”
以前他哥最受不了他撒娇，显然现在也是，不过现在的受不了和以前还不那么一样。
“闭嘴。”庄太锡一脸嫌弃，半天才赏了弟弟这么两个字。又隔了很久，久到可怜的庄袭云以为他哥已经做了把他逐出家门的决定，才等来金口重启之时，“回来就回来，别给我惹事。”
庄袭云一头雾水......满脸委屈......十分不解！
“哥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实一点就好，岚衣知道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哪件事？有什么岚衣不知道的事？庄袭云觉得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动用这么多脑细胞，啊......我...太阳的！居然差点忘了，他小心翼翼的拧巴出一句话：“哥，你是说...嗯...是说......你看上平平的那个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哥好像整个人都温柔了一些，“那不可能的，我绝对没有和岚衣讲，哥你还不相信我嘛？我一直都很能保守秘密！”
庄太锡整个人像是缓和了下来，“继续保密，不然蒸了你。早点休息。”说完替庄袭云关上房门。
兄弟俩之间没有秘密，但曾经庄太锡是想过要瞒着所有人的。
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那件事还是发生在五年前。
游母的去世给剩下的三口人打击不小，游鹿平更是，那年他放弃艺考，选择乖乖的待在家里接手太平楼，除了因为游原中和庄康弘年纪都大了，也是为了让母亲走的更安心。
姐姐选择投身于影视传媒行业，那是姐姐最喜欢的事情，他作为游家男丁，又是弟弟，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梦想这种东西，有姐姐来追求就够了，他追不起。
决定了之后他就把房间里的画板全部收起来，画过的画和颜料一股脑堆进仓库里盖上块布积灰。美术杂志全部打包给收废品的卖掉，废纸很便宜，但都卖了足足五十多块。那是他前半生的心血，少年割舍的却毫不留恋。
糟糕的心理状况容易让整个人智商下降，于是他就忘记了把自己珍藏的“宝贝”们收好。
那是一摞画本。整整七八本的数量，一本三十多张厚大的画纸。有线条，有素描，有水墨，有油彩，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但是都是画的同一个人——庄袭云。
写作业时候的庄袭云，打篮球时候的庄袭云，吃饭时的庄袭云，睡觉的庄袭云，春天的庄袭云，夏天的庄袭云，秋天的庄袭云......两百多个庄袭云。
两百多个庄袭云和其它的练习画一起，被丢进了仓库。那是太平楼的仓库，里面有很多新的旧的桌椅，一箱一箱的餐巾纸，桌布，椅套，筷子盒，茶具.....
仓库里装满了未来的游鹿平和过去的游鹿平。
庄太锡的心里装满了现在的游鹿平。
那段时间，庄太锡每天都呆在太平楼，被游原中抓着传授制作茶点的技艺。他知道游鹿平把画丢在仓库了，想看，一直忍着没去翻。乱翻别人的东西是很不好的，而且...虽然......但是......偷偷的只看一次吧，就只看一次。他的小鹿弟弟画画那么好，真的很想看，想天天看。
太平楼每天都很忙，没有闲人会没事逛仓库，他在秦婶身上哄骗了钥匙，小心翼翼的掀开布片。没人会发现，没人会进来，但是紧张啊，特别紧张，就好像布片下面不是画，而是那个画画的人，布一掀开就会有个小鹿一样的少年抬起头，质问他：“太锡哥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
庄太锡活了二十多年，只在游鹿平这儿如此窘迫过。深吸一口气，他把布掀开了......
他如痴如醉的欣赏着那些画，幽暗的仓库灯光洒在一幅幅画上，庄太锡不懂画，但是他觉得很美，很迷人，和少年一样动人心魄。强烈的偷窥感让他的精神十分满足，甚至还勾起了生理上的反应。心脏鼓锤一般击打着胸腔，他拿起一本画册，翻开的一瞬间像是凝固了整个时空......
游鹿平偷偷的画了自己！强烈的欣喜让庄太锡的两侧脸颊都蒙红了，他有点喘不上气，就像无意中知道自己买的彩票中了头奖！压抑了数年的情感呼之欲出，他想马上去找游鹿平，站在人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直接亲上他，让他和自己一样呼吸不畅！
翻画的手都有些不利索，抖抖抖抖抖，画上的人什么样的形态都有，慢慢的，画画的人技巧越来越好，人物也更加传神，甚至到最后就像一张张用画纸打印的照片一样。
庄太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中了头奖的彩票......号码看错了一位......
画上的那个人，其实是弟弟。
舔了舔干涩的唇，一阵哽咽。
他很少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大起大落，他应该不会哭的。一时间五脏六腑被切碎泡进了醋坛，光是醋还不够！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什么都往里泡，那么重口味他怎么吃得消啊！
眼眶红了，鼻子也湿润了，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昏暗的仓库里抱着画本，可怜兮兮的哭了一下午。
重新整理好自己之后，庄太锡帮游鹿平把那些画本放在最底下的隐秘位置，替他谨慎的收拾起来。
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些画并不代表什么，可是一个好的画师，画里是承载着感情的，画纸上，庄袭云的一颦一笑......他没法说服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画的那么美好......那种远远超越友情的迷恋和欣赏。
庄太锡一个当哥的，不好计较什么，也没资格计较什么。好在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因为他知道，弟弟喜欢的是游鹿平的姐姐。
他还有机会为自己做点什么。庄太锡自私的想着，全然不管游鹿平在以后可能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难过又无助。
把仓库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庄太锡知会了游原中一声，只说朋友有事找他，就离开了太平楼。一路上，他逐渐的完善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他先是给游岚衣打了个电话，然后又开车回庄家，把在屋里假意写着试卷实则想偷摸溜去打球的庄袭云堵了个正着。长兄如父的关爱了弟弟一番，兄弟俩当天闭门交谈了四五个小时，从此庄袭云确立了人生目标，开始苦学从来没接触过的传媒艺考，为将来北上的漫漫追妻路勤奋的奠基着。
等到交谈完毕，庄太锡往门外走去，又在门口停住，回过身来盯着庄袭云看。这厢庄袭云刚刚进行完人生规划，满腔热血，冷不丁被他刚才还好好的大哥用带着夺妻之仇的眼神盯着，顿时毛骨悚然。
“哥？咋了，还有事儿吗？”
“对小鹿好点，将来他是你嫂子。”庄太锡不管这个那个，说完话门一关甩甩手走人，留着庄袭云在门里瞠目结舌，他在门外深藏功与名。
庄袭云是真的惊了，大哥居然喜欢他的发小游鹿平，话说大哥是看着游鹿平长大的吧！大哥从平平多大的时候就对他图谋不轨了？天！太阳的！
对此事的过于震惊导致他居然一时忘记了大哥和发小都是性别为雄性的灵长类生物，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
这晚，庄太锡一夜未眠，脑子里一幅幅画绕着脑仁翩翩飞舞，撕扯勾拉着他的神经，他努力的想扭曲画中的人脸，让他们和自己更加相像。良久，安慰自己，起码小鹿喜欢的人和自己挺像，长的挺像，基因应该也挺像......然后在天空微亮之时沐着光沉沉睡去。
游鹿平觉得一夜之间，身边的人都变得很奇怪，发小突然励志学习影视传媒，姐姐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开始东拉西扯什么事都要问一遍，尤其是对庄袭云的事，然后又遮遮掩掩的说学业繁忙，没事就先挂了。连太锡哥都变得很奇怪，连连做坏了好几次茶点，惹得他爹跳脚。
不过想想自己，自己也是一夜之间放弃美术。相比之下大家正常多了，也就没有细想，继续在太平楼忙的昏天黑地。而仓库里的画，和尘封的梦想一起，牢牢的压在心里，再也没去动过。
心思安定下来之后，时间便如白驹过隙，飞快飞快。一晃，当时才稍微有点眉目的人已经要举行婚礼了。
游鹿平在床上忍了很久，实在是口渴的不行，这才打着手机的白光下楼拿啤酒。
一打开冰箱的门，游鹿平以为自己睡错了家，冰箱每个格子里都被填的满满的，各种食材，零食，饮料，甚至还有一些即食的茶点规规矩矩分门别类的在冰箱里安家。这不可能是他的冰箱，那个永远寸草不生的荒凉冰原忽然一夜之间被春风滋润，果实累累，香气扑鼻。
游鹿平就那样怔愣在冰箱前，任凭冷气往身上冲锋。他有些犹豫的打开另一扇冰箱门，果不其然也填的满满当当，冷冻的各种肉，鱼类，海鲜，还有手工捏的水饺。
“……”海螺姑娘显灵。
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太锡哥填进去的。游鹿平有些哭笑不得的扒拉开食物，拿了他自己买的快过期的啤酒，晚上他真的吃不下太多东西，不然要好好挑几样打发嘴巴（打发空虚的幼小心灵）。
回到床上时，酸涩的心里突然好受了许多，连床上陌生的茉莉味道都显得沁人心脾，啤酒没喝两口，伴着缓慢低醇的乐曲，游鹿平钻到被子里去幽会周公了。
这一宿，两家的四个人都睡得极其安稳，一觉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探寻五年前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