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思》程言非

39、诉衷肠

　　打了败仗的皇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派人打探到叛军的军师和决策者是玿玦，玿玦虽不懂武功，却有过人的行兵布阵的才能，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正是此人。于是皇帝心生一计，便下令派人暗中刺杀赵玿玦，没了军师，再英勇的将军也难敌朝廷的数十万大军。
　　人在身边往往不懂得珍惜，一旦失去，却又割舍不下。玿庭一觉醒来，寻遍营帐也不见苻蓠的踪影，最后还是在枕边发现了苻蓠留下的一行书信：赵大哥，我有重要的事，暂时先离开了，勿念。
　　不知不觉，苻蓠在玿庭心目中也变得重要了，玿庭竟也湿了眼眶，呢喃自语：“如今你无依无靠，一个人又能去哪儿？”
　　无巧不成书，恰巧这一幕被祁月撞见，但是祁月却淡然一笑，她赶紧背过身，无言离开。
　　休兵不足半月，战火又将重燃。赵营又同时收到消息，皇帝派人要来刺杀玿玦，身为主帅的玿庭便下令祁月留在营中保护玿玦，而自己则上沙场杀敌。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保护祁月不再受伤，毕竟她是一个女儿家，战场杀敌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虽说被苻蓠打动，但玿庭心中始终最爱祁月。整理完毕戎装，拿上大刀，玿庭无畏无惧地就踏上了战场，他一直忘不了要给祁月一个世外桃源的承诺。
　　那边玿庭和封洛刚刚上了前线，这边杀手就潜入了赵家军营中，探入玿玦的军帐，直冲着在灯火下看兵书的玿玦砍去。
　　玿玦发现时已不知如何应对了，心想这回是死到临头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细剑挡住了蒙面杀手砍来的刀，玿玦睁开双眼，一看是祁月，便喜上眉梢。
　　祁月以内力将剑一推，就将两个杀手推出了几米远，顺势，祁月将玿玦护在了身后，自己上前直面杀手的袭击。
　　两名杀手看来也是武林高手，因为祁月并没有轻易就拿下二人。一面要护着身后的玿玦，一面还要对付杀手，招招都是杀意，好在祁月武艺非凡，尚且能从容对付。
　　挡开右边的杀手，另一个杀手却将刀砍向祁月身后的玿玦，祁月还来不及反身应对，但为保护玿玦，竟生生挡在玿玦的身前。
　　见情况紧急，玿玦怎能忍心让心爱的女人受伤，便立即抱住祁月，还是将祁月护在了怀中，玿玦的后背生生捱了一刀。祁月挣开玿玦的怀抱，飞转到杀手身后，左右一剑，剑法极快，转瞬片刻，二人缓缓倒下。
　　“赵大哥，你怎么样？”祁月紧张地扶住了玿玦。
　　“我……没……事！”说完，玿玦昏了过去，祁月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一天一夜，烛火燃尽，玿玦这才缓缓甦醒，一见玿玦醒来了，祁月欣喜若狂地抓住了玿玦的手。
　　“你总算醒了，你怎么这么傻，我是来保护你的，你又何苦为我捱一刀，你一点武功都不会！”
　　玿玦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是不会让我喜欢的姑娘受伤的。”
　　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让祁月不知如何招架，她才刚刚决定要放下玿庭，情感的事，她总是不擅于处理。但若是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只是祁月现在害怕了，她害怕再付出了情感，怕到头来还是握不紧。
　　富丽堂皇却无半点生气的皇宫里，蓶陵早已养好了伤，却因思念还是痴恋，总还是闷闷不乐，郁郁成疾。在蓶陵的眼中，总恍惚把宫里来去的宫女错看成玲珑，他始终不明白玲珑为什么要离他而去。
　　皇帝虽然昏庸，但还是很看重这个太子的，所以眼见太子这般颓废，心中很是不快。反覆拷问太子身边的人，终才得知太子这般样子竟是为了赵玲珑。
　　这日，皇帝传太子来见，赐给太子十位美女，却被蓶陵断然拒绝。这下惹得皇帝很不高兴，身为皇家人，却为一叛臣之女这番模样。
　　“堂堂太子，竟为了一个叛臣之女这般颓废，岂不让世人耻笑！”皇帝很生气。
　　从来不曾忤逆过父皇的蓶陵唯有这一次不肯听父皇的话，蓶陵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说：“我只要珑儿一个。”
　　“混账！天底下又何止玲珑一个女子，你看看，难道她们不如玲珑美吗！”皇帝抓起一个美女，推在了蓶陵面前。
　　偏偏蓶陵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生在皇家，却偏是个痴情种子。蓶陵目不斜视，还是坚持：“在我心中，没有人比得上珑儿。”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皇帝拂袖而去。
　　再生蓶陵的气都好，到头来，蓶陵还是皇帝最重视的儿子，终究他还是皇室的继承人。虽然嘴里说生儿子的气，可毕竟是骨肉情深，皇帝还是叫来手下的人，去民间为太子寻找玲珑的下落。
　　草原上的月亮特别的圆，塔希尔一路从中原循迹到草原，四处寻找打探，却还是没有任何一丝玲珑的消息。草原的风吹不来玲珑身上的香气，再美的月色对塔希尔来说都只是泡影。
　　脚印淹没在草中，风吹过，却又不留痕迹，塔希尔并不知道就在几日前，玲珑也踏过同样的地方，如今，玲珑又再次不知去向，于塔希尔来讲，从来不知其所踪。
　　中原的北部又下起了雪，身在军营的祁月还是忍不住赏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洒在广袤的大地上，这一刻雪花跟大好河山的刚柔并济，让祁月不舍得回营帐。
　　悄无声息地，玿玦在祁月身后替祁月披上了毛氅，并柔声说道：“赏雪无碍，但小心别着凉。”
　　与玿庭性子不同，玿玦总是这样细致体贴，祁月还是不禁回头看了看玿玦，许久方才说了句：“谢谢。”
　　“祁月，不要一个人扛起太大的责任，我只希望你活得自在些，当年，只有玿庭能让你笑，我才把你交到他手中的，希望他小心保护你。而今，他无法带给你快乐了，我便再也不会将你让于他人了，我会等到你接纳我的那一天。”玿玦目光眺望远方说了这些话。
　　而这些话虽然不壮烈、不轰烈，却字字扣在祁月的心上，就算觉得不应该，但不可否认，祁月还是被这些话感动了。只不过，祁月太善于伪装了，表明上还是波澜不惊，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流淌着感动的泪水。
　　雪，那般洁白透亮，落在掌心却消失不见，如此美丽却又如此短暂，祁月真的很怕幸福也会如此，玿庭就像她掌心中短暂美丽的雪花，须臾便化成一滴苦涩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