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从昔醒》北梦棽

24、光芒

　　“行军途中杀的。”韩舲呵呵冷笑两声，“除了我和他和我们的几个亲信，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就是将军忽然对无辜的村民一家下了杀手。三岁小儿的血都溅了一地，是人的鲜红色的血。虽然是背着人杀的，但将军当时也没有可以掩瞒，估计想着是谁问起来就直接说，就不要传到军中扰乱军心了……谁也没想到这会成为将军的致命伤。”
　　“可笑!可笑!”韩舲突然红着眼睛跳起来，一脚踹翻了沉重的实木桌子，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所剩不多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在原有的碎瓷堆里跳起了惊心动魄的舞蹈，久久才沉寂下去。
　　他捂着脸蹲到地上发出了呜呜的哭声，不知道是在痛惜自己根本救不出来的朋友，还是可悲自己奋勇杀敌保护的可悲的百姓和统治者。
　　万千的荣耀竟然就败在“失格”两字之上。
　　多好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而囚死在上等人不顾民生的勾心斗角的算计中，困死于边境岌岌而永远有闲心唾骂失德之人的百姓口中。这个国家，这些人，到底是谁在奔波劳命，到底有谁能记挂于心。
　　林敛容张了张嘴想安慰他，最后还是红了眼眶，坐在旁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悲凉的感觉。
　　……明明都已经快夏天了啊。

　　沈将军死在春末夏初。
　　独留下一个空落落的沈醉、沈昔醒、浮生欢的沈先生，即使不改名字不改姓，只要戴上一个人皮面具就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毕竟谁会愿意冒充一个杀人魔啊。
　　没有独活的理由，也没有死去的冲动。没有强烈的报复心，也没有日夜的以泪洗面。
　　他就是那么安静地坐在浮生欢四楼的窗边，看着江水日夜不停歇，看着春夏又秋冬，看着自己一年复一年。
　　是英雄最不可能的归宿，最无能的结局，而他安然接受。
　　时而换面具的时候看到那张依旧风华的脸才觉得恍若隔世，看着那眼角的细纹又觉得余生悠长，就那样矛盾地悲凉着。

　　然后有一天有少年懵懵懂懂地问他到底是不是沈将军，吓得他差点动杀手，少年却帮忙赶走了看上他的地主老财。
　　然后有一天有青年叩了叩他的窗户送进来满室阳光，邀请他重回故地，说是要他帮忙无可拒绝，然后想帮他洗清冤屈。

　　那个人说自己是他的光，殊不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