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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关闭虚拟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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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雨的时候,入夏的天气在温室跟热岛效应的加持下,闷热得空气都像是被炙烤过,肺部的气体交换时整个人都被迫染上热意,稳态岌岌可危。
万里无云,阳光如同火焰灼烧。
音乐节过去小半个月,还有两周即将放暑假,刘梦丽积极地做了详尽的Stella职业规划,但都因为各地的极端炎热天气被丁晴一票否决,成员聚不到一块,一个比一个宅。
比起萎靡,暑热带来的,更多是烦躁。
阶梯教室的中央空调像个装饰用的古董,淡淡的凉风带着立体机特有的灰尘味,几句话写完最后一道案例分析题,丁晴起身提前交了试卷,然后又站在被烈日笼罩的走廊边上迟疑。
因为要重新划分管理各学院专业的住宿情况,宿管阿姨说这两周他们得从外围的2号楼搬去离活动中心更近的6号楼。
丁晴其实很少会在寝室留宿,她不习惯跟陌生人共处一室,跟室友也不怎么说得上话,只是这一切都是周言准备打点的,她不能任性拒绝。
她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周言说的独立是怎样的,毕竟在她看来,就是把她从家里撇了出去不管不问,丁晴不说,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让助理跑一趟来回了解情况,好像只要她看起来没事一切就心安理得了。
反倒显得过去的亲昵像梦一样。
室友的行李已经七七八八收拾好了,跟宿管阿姨借了推车随时都可以拉走,只有丁晴还一切原封不动,甚至因为很久没回来了座位的书架上都有层薄薄的灰。
丁晴对住宿生活根本没有任何期待,当然对寝室里的一切也没有任何留恋,反正周言也不管,那就让阿姨都丢掉吧。
她慢吞吞地从宿舍挪到校门口,被晒得有些头晕,情绪恹恹想回家找个地方闷着吹空调。
最终还是周言工作结束顺路来接她了,丁晴一个人坐在后排,手里抓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周言。
他今天穿的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因为天气炎热脱了外套,工作结束,浅蓝条纹衬衫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看起来格外年轻。身上沾染了一些也许是合作方的,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在狭小的空间里闷得人头疼。
她好像离周言太远了,可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了。
到家的时候,丁晴在车上磨蹭着没动,董助帮她拉开车门,她扶着座位下车,也许是因为中暑,她头晕得很,脚刚沾地就脱力地向前栽去,眼看不是膝盖就是头要先着地时,旁边一只大手稳稳地拉住她把她带到怀里。
那点微不足道的香水味被选择性忽略,取而代之的是家里洗涤剂的味道,炽热的气息,潮湿的汗意,一切都编织在一起,像毒药一样。
“小晴,怎么了?没事吧?”
丁晴抓着周言抱住她的那只胳膊,夏日将任何气体流动的痕迹刻画得清晰,周言落在耳边的询问又像是吻在颈边,微弱的痒意像是暧昧的过敏反应。
暧昧,是抬头就能吻到下巴的距离。
她想念这个怀抱太久了。
丁晴:“我……我头晕,应该是,中暑了。”
丁晴饮食习惯很差,没人盯着就不会好好按时吃饭,瘦得跟个骨头架子似的,薄薄一层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冷白似的光。
周言扶着她想让她站好,却见她立着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又难免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丁晴的视线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只有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地埋下头去。
这很不应该。
只是因为生活的变故,让她分不清爱和依恋而已,她一直都没能彻底从过去中走出来,这才是让周言觉得最难过的。
从停车场到家的距离很短,周言将丁晴放在沙发上,转头让保姆阿姨帮她泡盐水。她还沉溺在那种短暂的美好里,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
周言虽然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但有些事情他也做不了主,必须要跟代理人夏淮商量,比如她抑郁情绪最严重的时候,周言曾经提议过让她出国休息疗养,但夏淮并不完全信任他们一家所以替丁晴拒绝掉了。
于是周言只能另想办法,说不清是责任心还是爱心,他会因为丁晴哭泣而焦心,从丁山峤夫妇那里承来的恩情让他面对丁晴的时候总是带有更多小心翼翼,他知道丁晴的脆弱,知道她的心结,于是不吝啬地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丁晴中学时的成绩算不上好,也不爱说话,社交方面一塌糊涂,被学校里的小混混追着跑,被其他同学孤立冷暴力,经常一任性就不愿意去上学,抱着周言就不挪窝,像只可怜兮兮的幼猫。
丁晴对肢体接触的温度很敏感,身上不能太冷,不能抱着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太久,因为轿车被货车撞翻的时候,她妈妈就是这样紧紧抱着护住她的,直到浑身冰凉僵硬,鲜红的血液变成铁锈,成年人的重量压在心脏上喘不来气。
所以周言抱着她的时候总是会反复确实她的状态,看她有没有应激,大多时候是轻轻拍打后背跟肩膀,有时是按抚,偶尔是摩挲,温热圆润的触感擦过脆弱的脖颈跟咽喉。他神色里有复杂的挣扎,而丁晴浑然不觉,对这种触摸相当安心,只想深深埋进他怀里好借此逃离整个世界。
那种暧昧的界线明明早就踏足了,他是怎么能做到毫不留恋地脱身离开的呢。
周言跟校方面谈,跟学生家长面谈,最后实在都没有缓解然后又转学,一边纵容她一边掌控着她的各种小事,生怕再有一丁点意外都无法向丁晴的父母交代。
明明距离越来越危险,但丁晴还不满足,因为她想要的是不会被破坏的永远,想要光明正大热烈的爱,所以当她开始尝试的时候,一切都遭到了反噬。
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周言软硬不吃,无论丁晴怎么闹都只会让他越推越远,而不带悔改的示弱也被拒之门外,那种已经刻入习惯的无微不至的掌控被周言硬生生截停,无论丁晴做了什么他都不再去了解,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深喑距离感的掌控方法,依恋也好爱慕也好,感情的戒断如同抽筋剥骨,疼得有时候丁晴都忍不住恨他。
丁晴捏着杯子缓慢吞咽着淡盐水,唇色被打湿后才有点淡淡的嫣红,确认她缓了过来,周言才开口。
“马上就是暑假了,小晴你有什么打算吗?”
水珠顺着唇边溢出,一路向下流进衣领里,在浅色布料上留下明显的,令人遐想的轨迹。
丁晴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言:“要不要去普罗旺斯玩一段时间?你干妈跟卢卡斯都很想你呢。”
丁晴虽然并不讨厌周雪他们一家,但其实也说不上太喜欢,她从前也去过一两次,奥古斯塔跟卢卡斯的中文都很蹩脚,每次嗡嗡嗡跟她说话都听得丁晴脑瓜子疼,而看着周雪总是能让她触景生情想到自己的妈妈,这让她很害怕。
法国太远了,远到有一种清晰的无家可归的迷茫。
她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朦胧的绝望感找上她,搅得心脏都疼,她颤颤巍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会考虑的。”
丁晴恹恹地吃了几口晚饭就离开了。
周言让她住下来她却红着眼睛说她想回家。
她是什么时候不再把这里当作家了的呢。
心脏像是被什么勾住。
阿姨收拾餐具的时候都忍不住叹气,抱怨似的看向周言:“你又干嘛逼她呢?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别墅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想让她独立也不是这种独立法啊。而且法国那么远,小雪他们再怎么视她如己出也有自己的生活跟家庭啊,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每次回来都要难过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的,如果丁晴的父母还在,也不会对她有任何要求,就算她不想工作家里也能养着她,天天跟程心一起弹弹琴唱唱歌,再一起物色个值得依靠的结婚对象,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就算圆满了。
而不是像他这样,费尽心思地把她往正确的道路上带。
究竟正不正确分明他自己都说不准。
因为丁晴最开始说要搬回自己家去住的时候,周言是不同意的,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他试过去别墅接她回来,但夏淮陪在她身边,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丁晴已经成年了,他没有任何责任跟义务,也没有权利要求丁晴跟他回去。
这个无情的守财奴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周言连着跑了几天,丁晴才愿意从房间出来见他,满怀希望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在熟悉的家里,客厅里还摆着丁山峤夫妇的遗照,夏淮的视线要将他钉穿,周言浑身僵硬,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
一边是恩重如山,一边是罪孽深重。
于是他到底没能把丁晴接回去,只能让她偶尔来自己这里住一段时间,他背身离去得有些狼狈,错过丁晴眼里明灭的光,错过轮换的纠缠跟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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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江路。
也许是因为今天没有排演出所以店里客流量显得有些冷清,丁晴坐到吧台前,诺尧眼前一亮,熟练地转身去取酒柜上的斯米诺,不多时就给她推来一杯长岛冰茶。
“你好久没来了,演出怎么样?我听店长说他现在想请你们都请不到了,这条街上的酒吧越来越多,路边卖唱的也多,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要不是老板那个死脑筋只想走格调卖酒,不然像其他家那样卖卖音乐情怀我们店怎么也能混上个江城网红酒吧。”
烈酒入喉,丁晴才觉得痛得要死的地方麻痹了起来,她听着诺尧的絮叨,不紧不慢地跟他说:“酒吧不卖酒,我会很困扰的。”
诺尧摇摇头:“你们三个酒鬼,可别把丽丽带坏了。”
什么三个,明明是四个,刘梦丽吃烧烤自己都能面不改色地炫两瓶啤的下菜呢,但丁晴懒得跟他说。
诺尧:“哦,对了,你一定想不到前几天谁来我们店里了。”
他整个人匍在吧台上,眼神上挑像只狐狸,丁晴不感兴趣他只能自顾自地凑过来小声说:“是陈芊语,那个影后你知道吧,漂亮是真的漂亮,但真人跟电视上还是不太一样,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她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肯定玩得很花,果然人还是不可貌相。”
丁晴依旧不感兴趣,她对外界的事物相当缺乏好奇心,即使在音乐节上见过,也被她当成了无关人士,去回忆都会觉得麻烦。
见她还是这么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诺尧撇撇嘴,转身擦柜台去了。
岚江路的风格比较简约商务,在Stella开先河演出之前,店里放的都还是指针唱片机,没有Castle那样的宽敞舞池跟亮死人的镭射灯球,也不像江北草堂那样天天都有人在搞民谣音乐,开在酒吧街上完全没什么竞争力,基本都是熟客光顾。
毕竟老板苻逸是个雅得不能再雅的人,那些唱片还都是他专门找人刻的古典交响乐,平日里宝贝得很,每天的曲目都亲自挑选。直到后来白桦腆着脸想在这里演出,而现场演出确实是比唱片能揽客,这才随便让人弄了一下长期驻唱的事情,但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一两天还是要继续放唱片。
今天放的是海顿的35小夜曲,只是放到一半,音乐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丁晴更熟悉的调子。
有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动作间夹带着馥郁芬芳的晚香玉气息,波浪长发,红色抹胸吊带,黑色皮质短裙,带着勾人的风情万种轻轻敲了敲吧台的桌子。
“酒保,给我来杯跟这位小姐一样的。”
说谁谁到,诺尧绷住脸,礼貌地给陈芊语调好酒后转过身去当空气。
音乐正是时候,陈芊语轻轻唱了几句,然后便忘词了一样顺着旋律轻哼,她半边身体靠在吧台上,手撑着脑袋,扭坐着的姿势让腰上的曲线更加凹凸有致。
陈芊语:“我很喜欢你的这首《星夜凉》呢,可惜我不太会唱歌,你能教教我吗?”
丁晴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相当疏离地看向她,一瞬撞进她那含笑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的漩涡。
丁晴不吱声,只是敲敲吧台让诺尧再给她续一杯酒。
“有烦心事?”
她举着杯子跟丁晴轻轻碰杯。
“都来喝酒了,那就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丁晴不为所动,眼底漆黑依旧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芊语轻轻覆上她放在吧台上的另一只手,从手背上的血管青筋摩挲,往袖口更深处摸去。
敏感又奇特的痒意,让丁晴有些别扭的不适,她捏住陈芊语的手腕,像驱赶飞虫一样丢在一边。
“你挑错对象了。”
陈芊语依旧稳当地坐在座位上,保持着一个能将风情一览无余的距离,面对丁晴的拒绝没有任何不愉。
“酒精有用吗?”
第二杯酒也很快见底,丁晴眼尾染上红意,搭配她凌厉的眼神不自知地勾人,像是开得最盛即将败落的玫瑰。
大多时候是自欺欺人地有用,可是陈芊语非要提起,让那种烦闷像得到柴薪一样越烧越盛,头脑在胀痛,心脏在钝痛。
“真可怜,究竟是谁这么没眼光,不居然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借酒消愁。”
后劲上来,丁晴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了,但她还是见不得除了周言以外的人可怜她,身体反应比头脑快地上前想抓陈芊语的衣领,但她穿得过于清凉丁晴的手伸出去顺着皮肤不知怎的就落到了胸上。
等她反应过来刚想松手,却被陈芊语抓着手一下拽着扑进她的怀里,带着香气与温度的,试图融化她的柔软的怀抱。
丁晴猛地推开她,为自己一瞬间感到的轻松懊丧不已。
但陈芊语的手还搭在她肩上,继续看向她蛊惑:“不想让自己轻松一些吗?”
丁晴别开脸,酒醒了大半:“话多可不是好事,尤其是还尽讲一些别人不爱听的。”
陈芊语笑道:“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至少你很在意不是吗?”
丁晴:“我在意什么?”
陈芊语:“你喜欢的人他不喜欢你。”
丁晴冷气渗人:“你有完没完?”
陈芊语:“但这并不妨碍你得到他。”
丁晴抬头看向她,陈芊语当真是很漂亮,但她只能注意到她那双明亮得仿佛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话脱离世俗常规。
她是为什么要在意周言的感受来着,明明是周言把她变成这样的,最后却放任她一个人痛苦,她明明都要恨死他了。
陈芊语又重新抱住她,纤长的手指按住丁晴的后颈,微妙熟悉的触感让她挣脱不开,像是身体本能被束缚的枷锁。
“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她头疼得像快要炸了,难过,却又迟钝地不知道为什么在难过。
“你这人真奇怪。”
她不该难过的,她一直都不符合周言的期待,一直都是个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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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岚江路离开,陈芊语带着丁晴去了她在江城临时购置的高级公寓,简单空荡的装潢实在没有什么烟火气可言。
深夜,安静得像巨大的冰窟。
陈芊语看见丁晴脸上淡淡的茫然,心里有些满意,上前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要去洗澡吗?还是说等之后?”
一个湿涩炽热的吻纠缠在耳朵上。
感官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夺走,距离感的失控让人晕眩又脱力。
丁晴思绪混乱,在浑身瘫软之前猛地爆发出力量把陈芊语一下惯倒在沙发上,她居高临下地压制住她,双手掐在陈芊语的锁骨上,眼里是理智濒临崩溃的猩红。
她情绪听不出好坏,依旧散发着冰冷的疏离:“你要怎么帮我?”
陈芊语相当淡定,面不改色:“宝贝,我要先收取报酬。”
丁晴的双手上移,握住了还在流淌涌动的脉搏,生命的滚烫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铁锈一样的红色侵占了视线。
记忆的刺痛让她一瞬间喘不过气,她浑浑噩噩地松手,像是被手心里的温度烫到,沉默起身往门边走去,整个人被绝望包裹。
她信任不了任何人。
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陈芊语拉住,她轻轻一拽沙发就再次凹陷,只是自上而下攻势逆转。
陈芊语的长卷发落在她脸上,天然地隔绝了一切外物,她没有任何不耐烦,笑容甜蜜,深情看着丁晴像是爱极了一样。
即便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精湛的演技,丁晴也不由得感到恍惚,崩溃的情绪得到抚慰终于稳定下来。
丁晴看着她,最终别过头:“接吻不行。”
陈芊语俯下身去解她衣服的扣子,动作轻缓温柔,眯眼笑道:“好。”
事实上丁晴的体力比瑜洲还差,但胜在她实在漂亮,像一幅清雅的水墨画被染上最艳丽的颜色,即便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被迫染上潮湿的痛苦跟恨意,也看得陈芊语相当兴奋。
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丁晴实在瘦弱得可怜,但这并不妨碍她报复似地发狂,在陈芊语身上抓出各种红痕。
陈芊语笑而不语,环抱住她,指尖轻轻一捻,臂穹里本来已经几近力竭的身躯又猛地弓起了腰,仅有的肌肉跟脂肪都在跟随骨架颤抖。
空气磨得丁晴嗓子生疼,她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泄恨似的咬在陈芊语身上。
陈芊语毫不客气地咬回去:“宝贝,下嘴轻点,我下周还有个红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