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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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擦地是万万不能的，毕竟传出去有伤颜面。虽说勿念一向是没羞没躁地活着，早已不甚在意这张脸皮了，但是这水族还是要的。
这水族以龙族为尊，鲛族次之。而勿念生母又是鲛族长公主，可以说，勿念的任何举动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事，还关系到龙鲛两族的颜面，自然擦地这等小事便用不着去做了。若是未曾落得个亲力亲为的头衔，反而惹旁人笑话。
勿念便这般念着，趁着虾兵们换班的功夫溜过水门，又自海中游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湿溜溜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她收了那双金色的龙尾和额上的龙角，甩了甩脑袋，头上的水渍便向四周散去。
“嗯，舒服了。”
只是这双凡人的腿脚用不惯叫人不舒服得很，对那双龙尾倒是甚是想念。
待她开了耳识，只听得人间嘈杂声四起，虽说四下里什么也没有，但那股子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是一阵接连着一阵的传来。
天庭的大军大批大批地在人间的上空浮走，穿过一道金色光圈，进入战斗。又有伤兵从光圈对着的另一面出来，教人搀扶着。
人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四下里全是烟火燃烧，有些胆子大的躲在这屋檐下相互攀着看稀奇，却不敢上前去，恐惹了祸端。一个伤兵体力不支，两腿一软便栽下云端，触及屋顶的一瞬间化作烟雾散去。吓得看热闹的众人捂着嘴惊恐不已，两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洞野之山本就不易攻打，是个神仙都知道这无疑是以卵击石，但王母要打，他们也只好跟着打。这几日作战来，伤兵无数，见着那人栽落，便不去阻拦，转身排到大军身后，继续战斗。
“这仗打了多久了？”勿念用手止住正要合上的木窗。
窗内的男人把窗又稍稍架得高了些，皱着眉头露出半张脸来：“断断续续三年了吧。”
“这期间可有何人伤亡？”
她去过了郊外的那间木屋，屋子早已化为了一片废墟，遍地荒草丛生。勿念本可以用法术去追寻的，但这神仙打仗，天地间灵气波动较大，勿念也拿它没办法。
男人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勿念，看这装扮怎的也是大户人家，只是这人世间的事是个人都知晓这其中细数，更何况这等家境。看这女娃子在这左问右问的，只怕这其间大有来头。
男人抬了抬头：“就看你说的是哪种伤亡了，这打仗的倒是未曾听闻过，只是每日在这打来打去的弄得人心惶惶，城郊的庄稼人都不敢上地，这收成是减了又减，没了吃食，物缺价涨，饿死的人倒是大批大批的。”
勿念皱眉望去，只瞧见那一群铁甲天兵步履整齐，一个又一个被光圈吞噬。光圈的另一面，一个又一个伤兵弓着身子走出，衔接得恰到好处。如轮回一般，那群铁甲兵走向的是他们的命运。
想来这许世卿不过一个穷书生，在此情之下，只怕是没有能力果腹。但这人间的天下这般大，勿念竟一时不知从何着手找起。
“姑娘这般可是要寻人？”
勿念如实点点头。
男人叹口气：“这年头寻人可不易，不过你可去那官府里头问问，有皇命压着，他们可不敢闭门，日日都有一大批官差去各家各户挨个儿查人，他们那的消息可我这儿多得多。”
勿念谢过，但瞧着男人这干瘦劲，自那墙角的水缸里幻化出好几条鱼来才离去。
男人合上窗往里屋走去，但刚到门槛处便听得一阵水声。他留了个神，以为是漏水了，但一细听又什么也没有，又觉着是自己幻听了，抬脚又要走。又是一阵水声，男人确定自己没听错，快步走到那口快要见底的水缸旁，但见好几条肥美的大鱼在水里游动。
男人揉了好久的眼才看到自己不是幻觉，而后竟双臂环着大水缸的口壁跪地痛哭。
天上掉下来一个伤兵，滚落在勿念脚边，面具滑落一旁，眼开合了好几下随风化作砂砾散去。又抬头看了看混乱的天，敲下了衙门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捕快，门被开了一个缝，老头子探出一个脑袋来，左右望了望，看到只有勿念一个人来开口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待着，出来给我们找什么麻烦事。”
勿念打了个响指，上空便布上了结界，一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让人不能适应。四处的人家都探出窗来，还以为是战事结束了，但还看得见那群神仙在上边走来走去。
老捕快见状大惊失色，忙磕着头：“神仙啊，您是神仙啊！”
勿念很不喜欢被人称作神仙，因为在水族各族的眼中神仙只是指天族众神。但这群人族不懂，对天族祭祀供奉得久了，只见着会些术法便称作神仙。
可无可奈何，勿念撇了撇嘴，又顺着撇嘴的弧度勾出一个笑来：“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是是，只要我们知晓的定不相瞒。”
“城郊西行三里地有一处茅屋子，我想晓得里面的人现下如何，可还安康，身在何处。”
老捕快搀着门栏哆哆嗦嗦地立起了身，皱着眉沉思了好一会：“您说的可是靠着树林的那个屋子，就已垮塌了的那个？”
心间的欣喜悄然滑落至眉梢，勿念笑开了嘴：“正是，里面住着的人唤作许世卿。”
“呀！当真是许大人！”
“这话怎么说的？”
虽说许世卿势为科举，但这三年里战乱日日复年年，想来也不会如期举行。
此番又轮着那老捕快笑得合不拢嘴：“您还不知道呢，这许大人一年多前与皇帝讨论诗文，得到皇帝的赏识，随即入宫去了。那屋子垮塌了，这般乱世也就没谁去修修。但许大人留下话来，说是若是有一姑娘寻他便告知便是，想来您便是许大人口中之人了。”
说进宫便进宫去，也不知晓去留些线索，托人带个话什么的。若是她未曾寻到这府衙来，若是以为他身首异处又该当如何？虽说勿念这样想着，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毕竟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否有失颜面。
勿念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什？”
水族一向秉着礼尚往来的念头，有来必有往，这是原则，是不可更变的。但勿念看着那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显得是有些不信。
“想要什么都可。”勿念补充道。
老捕快咧开了嘴笑，对着天努了个嘴儿：“咱啥都不求，只求您能再施个法，让这声音能再停它个几日，好睡个安稳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