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深夜黑暗的 ...

  •   深夜黑暗的山道上,夜虫发出低沉的鸣叫。
      分散伫立着的私人别墅里,闪烁出迷人的光,点缀着这大片的山顶住宅区,夜色撩人。
      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女子轻拨了拨窗帘,定定地望着半山的转道上,车灯打亮,流水线条般的车子,迅速地滑过了道路。
      她站了许久,看着那辆车绕着山道,平稳的速度,转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放下了窗帘,叹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手上的薄薄白色纸笺,起身走回了房间。
      天色大亮。
      男人走进了客厅,依然是刀削一般的英俊脸庞,多了几分沉稳逼人的气势,只是脸色有些晦暗和憔悴。
      他见了客厅中端坐着女子,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平和地说:“起这么早?”
      便走了进去,浴室里传来水声,一会,男人换衬衣西服走了出来。
      女子站了起来,问:“怎么要出门这么早?”
      男人点点头,微微皱着眉头,但还是耐心地说:“场里昨晚有人闹了事,我去看看阿定处理得怎么样,等下直接去公司上班,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他边说边往前廊走去,身影消失在了门廊的百合花的阴影中。
      女子跌落在了沙发上,眼中只剩下绝望。

      重阳开始整夜地失眠,没有办法睡着,便在家里宽大的房间内游荡。
      这个奢华的豪宅,还是一样的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华美热闹。
      白日有帮中兄弟出入,男人们大声放肆地谈笑。
      只是她不再见过,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男人的傲气不羁笑容。
      她只是见到他站在众人的拥蔟中,一杯又一杯喝干底下兄弟敬上来的酒,而后便又是那种恍惚冷酷的神情。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似乎在与不在,没有任何的差别。
      清晨,女子站在客厅间,细心地剪去了花瓶中的百合的一段段的根部,许久才发现,花茎沾满鲜红的血液。
      家里的刘妈走出出来,看到她一手的血。
      她已经没有痛的感觉,眼神中的空洞,吓坏了家里老佣人。
      那妇人絮絮叨叨:“怎么这么不小心喔,这么多血啊——义少爷也真是的,出了院之后没回几天家——”
      重阳痉挛地抓紧了刘妈的手,神经质地喊了起来:“闭嘴!”
      她已经近一周没有见过杜义。
      有时候他回来得太晚,便睡在了书房,她最近嗜睡,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她不愿再拖了。
      深夜,她醒来,披了件外衣,坐到了窗台上。
      半山腰的山道上,那一束洁白的车灯,照亮了路边鲜红的杜鹃。
      “阿义。”清晨,重阳穿着工整,对着在房间内换衣服的男人轻声说:“我有事同你说,我在楼下客厅你。”
      重阳倚着沙发的背,望着落地停在花园道上那辆熟悉的车。
      车前那个著名的标志,那个散发着琉璃色的纵身跳跃的豹子上沾着些许的露水,开了五年的车了,仍然被保养得很好,隐隐散发出内敛尊贵的气势。
      就如他曾经的主人的气质。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重阳转过了身。
      杜义正从楼上下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亚麻色的休闲装,重阳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男人轩浓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依然是冷峻的眉眼,只是脸颊有些深陷,憔悴的神色平添了几分阴郁。
      杜义走了过来,在桌上的烟灰缸上掐灭了手上的烟,才开口:“重阳。”
      重阳幽深的双眼看了看他的衣着:“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杜义嗯了一声:“万利老总喜欢打高尔夫,今天约了在球场。”
      重阳哦了一声。
      两人陷入了沉默,杜义只问:“你不是说有事——”
      “阿义,你白天已经很忙了,晚上还要顾场子,为什么晚上回来还不好好休息?医生说你刚刚做过大手术……”
      杜义眉头更深地皱起,他忍着低声打断了重阳的话:“重阳,我知道医生说过什么。”
      重阳的眼睛露出了隐秘的笑容,仿佛窥视到了什么秘密一般,笑得有些歇斯底里:“杜义,你这样再折磨自己也没有用了,你明明知道,你跟阿谨已经不可能了——”
      杜义脸色阴暗,手指握紧了上的车钥匙,金属边缘几乎嵌入了手掌心:“重阳!”
      重阳丝毫不理会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连我都看不明白,你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会互相伤害成这样,现在好了,不说反目成仇至少也是不相往来了,阿谨连见都不愿意再见你,阿义,你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杜义脸色白了白,腾地站了起来:“重阳,你消停几天不行吗,我从医院睁开眼就看到你在闹,都大半年了你还没折腾够啊?”
      重阳提高了嗓音:“我怎么了我,我说难道不是实话吗!”
      杜义皱紧眉头,恳求地望着她:“重阳,你太太平平过几天日子不行吗?”
      他朝门走去,说:“我先去上班。”

      黄昏的夕阳,映衬在花园的坡上的繁花上,一片姹紫嫣红。
      重阳立在屋廊下,渐渐地,天色黑了。
      雕花的铁门打开,那台黑色的奔驰在最后一缕余晖中驶了进来。
      高大的男人自己推开了驾驶坐的车门,大步走上了台阶。
      他看到了屋前的女子,不发一言地穿过了她,走进了宅子。
      他直接上楼,冲个澡,换了衣服,走下楼,正在客厅削水果的女子站了起来,直直地挡在了他前头:“你又要出去?”
      “帮里前段时间有些乱,我今晚请了各个堂口弟兄过来,场子里要开个会。”杜义平平地说着,今天在球场和那死老头打了一天的球,他身体已经很久未曾这样动过了,此刻觉得浑身都酸痛。
      重阳讽刺地笑笑:“你借口还真多。”
      杜义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少无理取闹!”
      重阳的泪水忽然就崩溃地大哭:“阿义,你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是吧!何必这样,你说啊,说啊,说你不想回家是因为看到我就烦!你直接说就好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杜义听着她哭闹,只觉得头脑发胀,他压着怒火:“重阳,你他妈别哭了行了不行!”
      重阳大声地喊着:“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婚!杜义,我要跟你离婚!”
      杜义不自觉地抬手压住了前额,也失了几分理智:“你他妈烦不烦啊,隔天就来一次,好啊,我他妈随便你!你想离就离啊!”
      重阳呆了几秒,这么久以来,她每次提出要离婚,杜义都缄默以对,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于到了底限。
      她随即反应了过来,走前了几步,歇斯底里地哭:“好啊,你终于说出了心理话了!你早就想说了吧,杜义,你早就想说了吧!”
      “是,我他妈受够你了!要离趁早离,别他妈天天来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女子的神情已经陷入了癫狂,她忽然疯狂地扑了上去冲着他撕咬起来:“杜义,我恨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混蛋!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给你签手术单的时候,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你在重症病房昏迷的那一个多月,我是怎么过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我有这么惹你厌吗?既然这样,当初我们为什么要结婚!你说啊!你说啊!”
      杜义定定站着,眉头间有痛苦之色,只任由着她发泄。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状态,只觉得心里涌动的疯狂的潮水,已经要将自己淹没。
      重阳挥舞着双手,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手上握着削水果的那把锐利的刀子。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思想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插进了柔软的血肉中。
      大量的血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纤细的手,她愣愣地望着那一滩鲜红,几秒之后,才惊醒过来。
      她尖叫一声,迅速地抽手,沾满了血的刀子顺着她的手势落到了地上。
      重阳拔脚就往外面跑,这世界已经疯了……或者说,她已经疯了……不,这不是她做的……不是的……
      “重阳!”男人伸手拉住了神情慌乱的她,勉强地开口:“你冷静一点……”
      重阳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奋力地一推,杜义身体一软,手上没了力道。
      重阳冲了出去。
      巨大的屋子中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了墙角那座老式古董摆钟发出滴答的摆动声。

      黎刚是在几分钟之后进来的。
      “义哥,门房刚刚说重阳小姐开车出去了——操,发生什么事了!”他迅速地朝客厅沙发边上的男人冲了过去。
      杜义半跪在地上,手肘撑在沙发上扶手上,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腹部,脸色发白,他穿着黑色的衬衣,黎刚只看到他指缝间淌出来的血,将他身下的地毯染红了一大片。
      黎刚一把扯过了沙发上铺着的碎花布料,快速裹住伤口,紧紧地捂住,将他扶了起来:“义哥,你怎么样?”
      杜义仿佛毫无知觉,只将眉头拧得死死的:“重阳呢?”
      杜义半靠着他站了起来,说:“黎刚,你派个人去跟着她,别出什么事。”
      黎刚只觉得手上一片粘稠:“好,我先送你去医院。”
      阳光明亮的病房间,吊瓶上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病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守在床边的男人立即凑了过来:“义哥,醒了啊?”
      麻醉过后的身体有些迟钝的痛楚感,杜义轻轻地动了动,忍不住皱皱眉头:“操!”
      阿宇马上把他按住:“义哥,医生说伤口刚刚缝合,不可以乱动。”
      杜义强皱眉头忍受着不适,声音还有些弱:“阿宇……”
      阿宇知道他要问什么,只说:“重阳已经回山庄了,家里没什么事,义哥,你放心吧。”
      杜义松了口气,靠了回去:“我操,又躺回这里跟个废人一样。”
      恍惚间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边换成了林定强。
      “阿定,你他妈不去场子里呆着来这闻这消毒水气味儿你心理舒坦啊?”杜义朝他瞥瞥,说:“有烟吗?”
      “义哥,这是医院,你身上还插着管子,你还要抽烟啊。”林定强凑了过来。
      “操你妈的,那你来这做什么,趁早他妈滚蛋。”杜义烦躁地扯开了身上的被子。
      林定强知他心绪不佳,也直接说:“义哥,市委办公室早上打过电话来,您吩咐我收集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杜义神情一凝:“阿定,亲自送到他秘书手上。”
      林定强迟疑了一下才答:“义哥,听说最近陈书记最近在住院,似乎有提前退下来的打算。”
      杜义抽着嘴角笑了笑自嘲地说:“怎么都兴医院跑啊这什么流年啊这是。”
      他想了想,说:“既然江海死不承认插手这事,我他妈也不怕得罪他个老黑剩下那群孙子,资料送过去之后,如果明着弄不死他,他要跑到天边我也能去送送他。阿定,瞅着时机把他剩下那几个窝端了吧。”
      林定强坐在一旁,应了一声,见他脸色不好,便说:“义哥,你先休息吧。”
      “阿定,”杜义喊住了走到门口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说:“去打听下三少他爹住哪房,去探探病,如果不让见就捎点东西,客气点。”
      林定强点点头,正要推门出去,却愣了一秒,才喊:“重阳。”
      杜义张开了眼。
      林定强带上门走了出去。
      “过来。”杜义望着定定站在门边的女子,低低的声音:“杵在那做什么,过来。”
      重阳还是定定地站着,有些害怕,又有些愧疚地低着头。
      杜义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掀开被子拔掉了手上的针头就要站起来。
      重阳慌了神,只说:“你别动啊——”赶忙走过去扶住了他。

      太平山庄,宅子前停着车。
      男人脸上还是有些白,靠在门框边上陪着她点清了行李,把箱包放进了后车箱,杜义问:“真的不用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重阳脸上是平静过后的淡漠:“阿义,多保重。”
      杜义忽然伸手将她大力拥进了怀中,眼里有些发红:“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重阳伸手搂了搂那比以前瘦得多的男人:“承蒙你照顾,我下半生已经不用工作也衣食无忧,阿义,你给的够多了。”
      杜义低了头:“重阳,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当初这是婚姻是我执意要的,现在我不过知错折途而返而已。”重阳放开了他,对着黎刚和阿宇笑笑,便走下了台阶。
      守在门廊前的数位黑衣男人,沉默地伫立着,都黯然地垂下了头。
      杜义倚在门前,双手插在了裤兜中,不发一言地望着车子倒出了花园,在大门前转了个弯,消失在了山道上。
      他站着,眼中的那一滴泪水,迅速地被蒸发了,只剩下后脑处的那一根筋络,一跳一跳地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