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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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密码锁的声音。当时她和林远一起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密码设计的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日期，初晨听着林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心里跟着默念这一个以前她觉得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期，往昔历历在目，但人已不是眼前人。
林远回到房间看到初晨睁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你在家啊？”
“你怎么回来了？”初晨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觉得自己仿佛一个世纪没见过他了。
“我这不刚下飞机么，回来换个衣服。”
“晚上在家住吗？”初晨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不了。”
林远随意地在初晨面前脱掉了高领毛衣，换上了一件打底的圆领T恤。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用林远的话说就是“摸你等于摸自己。”所以就算分手了林远也没避讳过这些。
初晨却一直都有点不好意思，想撇开视线，却忽然瞄到林远锁骨位置有几块淤青，当下以为是他出差不小心磕着了，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嘴：“你锁骨那边怎么了？都青了。”
但凡初晨那时候能用点脑子她就能明白那个位置的淤青怎么可能是撞到的。
“哦，没什么，Alice弄的。”清淡描写一句话让初晨整个人都颤抖了。
“Alice？”
“上部戏的女主角，挺喜欢我的。”
初晨也是个二十五的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不说大家也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亲眼看到这一排痕迹简直比平时不经意的想象更加直击心脏。
初晨低下头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可这颤抖是来自于心脏途深处径血液流遍全身的。她只得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咬到嘴唇都麻木失去了知觉，咬到甜腻的血腥味儿冲破薄薄的嘴皮直达咽喉最深处，她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远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把自己双肩包里用不到的东西一个劲儿往外掏，“Alice在楼下等我，我叫她回家等我她也不愿意，你说她看起来挺独立一个人，谈起恋爱怎么这么黏人？”
“我说您还真不把我当前女友啊？”
初晨眼睛里有什么晃动了一下，假装打了一个呵欠，漫不经心的说：“快点吧，天怪冷的。人家女孩子在楼下也不容易。”
“倒也不必阴阳怪气。”林远收拾背包的手愣了一下，忽然转变了语气，冷冷地说。
初晨已经不知道被林远误会多少次了，天地良心她讲刚才那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阴阳怪气。初晨的难受劲儿好不容易被压制下去了，听到这句话火气倒是蹭蹭就冒了上来。
“说谁阴阳怪气呢？你干嘛啊？？”这已经是初晨这些年对林远讲过最重的语气了。
“说你啊，刚才说话什么态度？”
“我没有阴阳怪气。”初晨一字一句。
“你没有有什么用？我觉得你有那你就是有。态度是摆给对方看的，我接收到的信息是你在对我冷嘲热讽，那你自己觉得你没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初晨被噎住了。愣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有道理的反驳。
每次都是这样，要么就是初晨干脆沉默一言不发，要么就是冒起的火气被林远三两句话就打了回去，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黑暗总是令人绝望的，但正是因为有了黑暗，所以当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倏然亮起一束火光的时候，哪怕再微弱，也能像救命稻草一般，格外明亮与珍贵。
“怎么连吵架都能摸鱼？”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那个消失了一整个下午的凛天明，回来了。
初晨感到一股暖意从冰冷彻骨的血管里流淌开去，刚才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这会儿倒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着家长了似的，嘴一撇，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笨蛋呢就永远不要试图和一个逻辑性很强的人吵架，一旦开始思考话里的逻辑，那多半就会被绕住。”凛天明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些哄小孩般的笑意，“你平时对我不是挺能怼的么，这时候怎么不行了？”
初晨听着凛天明絮絮叨叨说着，心里的难受情绪像是搅和成了一团毛线，被他说话的声音牵引着，干干净净地抽离了出去。
像是雪夜里的一盏灯，驱散了心里所有的阴雾弥漫，又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初晨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陡然松懈了下来，一时间百感交集，想张嘴说话，想痛哭一场，想道歉，想感谢，想彻夜长谈。
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嘴角的弧度就已经出卖了初晨此时的心情。
“我走了啊？”林远见初晨没反应，折回到了卧室，竟看到初晨坐在床上面露佛光，脸上挂着一种满足的微笑，吓了一跳。
林远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可能给她刺激太大了，凑上去对着初晨发直的眼睛摆了摆手，关心道：“喂，倒也不至于吧，你一个人能行吗？”
初晨瞟了林远一眼，又看到了林远衣领口露出来的一排草莓印，幽幽地说：
“你知道吗？过度吸允颈部容易造成动脉的损伤，当血液凝块后，血块流到心脏或脑部的时候会引起中风。墨西哥就有一个男孩儿是这么死的。”初晨像换了个人似的，“你们激情时刻也要注意掌握分寸哦。”
“神经病。”林远看着初晨面无表情地讲出这段话，仿佛刚才还和他因为同样的问题吹胡子瞪眼吃醋难受的不是她似的。
“这才叫冷嘲热讽。”纸老虎白羊座，有人撑腰就是判若两人，初晨淡淡地看了林远一眼，饶有兴致地模仿起了古装戏里与仇家告别的场景，故作潇洒地说：“你可以走了，不送。”
等到林远一脸懵逼地关门离开，凛天明便开口调侃起了初晨：“不如我叫你猫头鹰吧？或者狐假虎威的狐，狗仗人势的狗？你挑一个吧。”
“你！我这是突然开窍了，你才是狗呢！”
“怎么跟你老板说话的？”初晨这才忽然想起来，此刻在自己身体里和自己对话的是她素未谋面过的老板本尊，霎时间话都不会说了。
初晨重新躺回了床上，翻来翻去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凛老板，那个，我想问一下您下午的时候，还好吧？”
“哎，怎么能叫凛老板呢。”
“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不……不合适吧。”
“你今天吃了那个让我晕过去了大半天，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初晨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自己中午带着凛天明去吃了豆腐的恐惧感，原来凛天明一下午都没声儿，是真吃豆腐吃到晕过去了啊。
虽然感到愧疚，但还是觉得很扯。
“好吧。”既然如此，初晨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爸爸。”
？？？？？？？？？？？？？？？
谁让你叫我爸爸的？
“我是说叫凛老师……”无语。
“凛老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豆…那个了！”
“嗯。”凛天明为什么害怕豆腐，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像很多问题他都尚且没有找到答案一样，对豆腐的恐惧也是他记忆中暂时缺失的一环。
最近可能是因为除了动脑思考之外他没什么别的能动的，他越思考越觉得自己的人生一定有哪里丢失过。
“老板。”初晨犹犹豫豫的声音把凛天明扯了回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问吧。”
初晨一得到许可就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说了困扰自己一下午的一堆问题：
“所以你是真的灵魂出窍到了我身体里吗？是因为车祸吗？那你要怎么回去呢？你还回得去吗？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掐我自己你也会感到痛吗？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看不见了？”
凛天明谢过苍天大地，这傻小孩终于开窍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已知的是，我们五感是相通的，但意识并不是连结的。”凛天明一本正经回答，“也就是说，你心痛，我也会心痛，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心痛。”
“按道理来说，你是可以和我灵魂沟通的，也就是说你可以不用说话，用你的意识和我对话，但至于其他的，等我搞明白了我再和你说吧。”
“啊？你也不知道吗？”
“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灵魂出窍。”
凛天明人生中应该总共只经历过两次灵魂出窍。
第一次是在凛天明妈妈的车祸现场，十七岁的凛天明趴在妈妈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上，短暂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进入到了妈妈的身体中，多处骨折的痛感瞬时袭来，但模糊中凛天明感到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的妈妈用自己最后的灵魂意识对凛天明说了六个字，而后妈妈便去世了，凛天明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一直都不知道儿时的这段经历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直到他几天前再一次灵魂出窍到了初晨身体里，才想明白原来当时的自己也确实灵魂出窍到了妈妈的身体里。
“所以我可以不用像个傻子一样和空气说话，我们可以单凭意识交流？”
“按道理来说是的。”
初晨眼睛滴溜溜转，像在卯足了劲儿发功似的，隔了好久见凛天明不回答，疑惑开口：“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没，”凛天明分析的头头是道，“有可能你太笨了，这条对你并不适用。”
初晨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闷头该上被子转过身去准备睡了。
不过，有凛天明在，她似乎找到了内心的某种安定。
“要是你能再陪我待几天就好了。”初晨也不知道怎么就怀有了这样强烈的想法。
凛天明正准备睡，被突然来的意识交流吓了一跳，许久，缓缓道：“好。”
私人医院，高级套房。
床上的男人有着天赐的容貌，眉骨和鼻梁山峰交会，不需要任何表情便可轻易迷倒众生。
此时的他，静静躺着，心跳平稳，昏迷不醒。
“峰哥，已经好几天了，还能醒过来吗？”两位男子立于窗边，神色焦虑。
被称作峰哥的男子，眉头微蹙，却笃定道：“他会醒的。”
“需要我汇报给老爷……”
“这件事不要惊动旁人，不要做多余的事。”峰哥打断了男子的话，停顿了许久，问到：“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那条路的监控坏了，要找到事故当天的那个人，还需要一点时间。”
“手机号码不会查吗？什么都要我教吗？”
“好的峰哥，我这就去。”
夜，静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