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见》簿苟

2、失明（二）

　　其实按理来说，像周汤这个年纪得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的几率很小。就是四五十岁的大爷大妈，能患上这病的几率也只有百分之一。
　　但是这姑娘，太犟。
　　从小高强度的用眼，把自己搞成高度近视不说，一上初高中度数更是涨的飞快。再别提周汤从小就有在暗室里看书（以及后来经常黑夜里看手机）的坏习惯，把眼压硬是压迫到了一个强度。
　　那次意外之后去了医院，医生看了都直皱眉。
　　当时，周汤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可以出院的时候就去做了全身检查。那时候，医生就对周汤说了必须要适当用眼以及很可能已经患有青光眼的事情，周汤当时虽然很慌张，但心里还存着一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爽意。
　　医生提醒周汤每月要来医院再检查一下以防万一，尤其是眼睛。看东西什么的虽然暂时还正常，但是像这样的高度近视应该提高警惕。
　　周汤一家人看见周汤没事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却也没再去仔细筛查眼睛的事情，对周汤嘱咐了一堆之后就带着这小妮子开车回家了。周爸周妈也立刻回到了工作的岗位。
　　后来前俩月的时候，周汤也去医院检查了，也没什么毛病，和之前一样。周汤也就不想一直再去医院了，又麻烦又没什么用，和朋友出去逛逛多带劲哪。
　　于是周汤就没再去过医院了。
　　周汤有点儿怕光，偶尔还会酸痛。毕竟这姑娘是个高度近视，一直以来眼睛不可能没受到伤害。
　　平常在外面多呆一会也倒还能适应，可是那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就有点儿严重了。她想着头有点儿疼眼睛也疼可能是又用眼太多了，就减少了看手机的时间，想改善下眼睛的状况。
　　但就在离那个意外快半年那段时间，周汤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眼睛，真的出大问题了。
　　周妈领着这姑娘又去了医院，医生看了之后，撇了下头示意周妈出来，俩人走出了检查室。老医生的整张脸紧紧地皱在一块儿。这位医生岁数大了，对周妈吼起来毫不留情。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了？怎么才送过来，你们全家早干嘛去了？”
　　周妈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这孩子今天才告诉我眼睛难受得不行，我就赶忙带她过来看看…我…我…”
　　周妈的两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时哽咽着说不说话，脸也憋红了。
　　医生回到刚才的地方招手叫周汤过来，周妈忙不迭擦了脸上的泪。医生看看周妈，又看看她，对着周汤说：
　　“你的情况很不理想，甚至很有可能会导致失明，你知道吗。”周妈把手掩在了面前，医生看着周汤，“虽然你眼睛已经这么高的度数了但也不至于现在就导致这个情况，最近受过什么伤吗？”
　　周汤立刻就想到了差不多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但那是一次伤的不严重的事故…”周汤有点没底。
　　“哎呀。”医生急得往后一仰“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不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呢？自己眼睛不堪重负，有个什么轻微的磕碰你都得注意！”
　　周汤现在心里搅作一团。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医生对周妈说：“现在姑娘错过了做手术的最佳时期，你们看要不要再试试做手术吧，联系下家里人都想想，但我只能说这真的很难。”
　　…… ……

　　再后来的那些部分，周汤感受到的不多。或许是刻意的加快了那部分记忆，周汤没有在那里记住太多事情。
　　手术失败之后，一切都在逐渐模糊。
　　最后看见光的那些日子，她最喜欢的就是日出前的等待，最难过的就是看见傍晚天空渐渐变深直到路灯亮起来。
　　她看到了亲爱的朋友们的轮廓，和许多不舍的东西，为了加深自己的记忆。
　　她出门去看楼下公园的绿色草坪，去看在上面玩耍的小孩子跑的飞快，她在朋友的陪伴下看了以前的学校，她看了以前的毕业照，和一个难忘的、模糊的男生的轮廓…
　　那段时间短暂而漫长，周汤不想睡着，但为了能多看几眼世界她知道自己需要每晚休息，每天在复杂的心情中做一切能想到的、需要用到眼睛的事情。
　　她每天很早起来，将所看见的一遍又一遍铭记，就好像老师会抽查自己背诵情况一样，直到自己眼前的黑暗黑的更加彻底。
　　周汤不得不接受一个她已经失明了的现实，即使她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