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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将别 ...

  •   来人身形颀长,面孔是与江亭匀的温和不同的冷峻,那双眸子似是能沁出冰霜。
      江亭匀见人笑道:“亓霜君不如一起喝几杯再带七斜走。”
      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杯。面上笑得温和。心里却苦涩的想到,怕是没这一顿饭的温存了。
      回应江亭匀的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而许七斜坐在饭桌旁一言不发的吃饭。
      他只想能和师父多呆一会,多吃几口饭。他知道眼前这位亓霜君要接自己走,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把筷子下的飞快。
      师父竟想要他留下一起吃,他偏不,这是师父做的饭,怎可入除他以外的人的嘴!
      亓霜君一语不发,立在原处看着少年吃饭。
      江亭匀笑了笑,又为许七斜倒了杯热茶,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听到这声安慰,许七斜的眼眶一瞬间酸胀起来。
      又觉得自己丢人了,赶忙垂下眸来。可这一垂,眼泪却直接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了饭碗里。
      见状,江亭匀对亓霜君说:“亓霜君可否在屋外稍等片刻,我与他有些话说,怕是不方便让他人听见。”
      亓霜君也不为难,许是看这对师徒十分烦心,丝毫不迟疑的走到屋外吹凉风去了。
      “阿七今日一别,恐怕此生都不得再见。”江亭匀叫着许七斜儿时的乳名说。
      面前这少年放下了碗,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眸子黑黑的,一点杂质也没有的透亮,此时被泪水浸透,更是黑亮,鼻尖上还粘着一粒饭粒。
      江亭匀笑笑,轻轻将许七斜鼻尖的米粒拿了下来,许七斜依旧瞪着那双眼睛望着自己师父。
      他想多看几眼,他怕他忘了眼前这人的模样,他深沉爱着的师父。
      他狠狠地掐着拳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双膝下跪,对着江亭匀磕了三个响头,“许七斜谢师父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阿七,不如我们解除这师徒关系吧”江亭匀喝了口酒。
      这人面上一派和蔼,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把许七斜的心打碎。
      “为何?”许七斜装了许久的淡定全被这一句话击垮,声音陡然升高,若连师徒也不是,他与他什么关系也就没了!
      “为你以后能更好地拜师。”亭匀垂眸,将酒杯放下。
      要知道一个弟子只能有一个授业之师,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可徒儿不想,徒儿以后不会再拜师了,徒儿只认您这一个师父。”
      “阿七你知道多少,你了解为师吗?你只知道师父捡了你,只知道师父的名字,可你知道师父曾经是个什么人吗?······”
      江亭匀说到这里甚至连端酒的手都有些发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才继续开口道,
      “你甚至连师父是魔修还是灵修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说你只认我一个”
      许七斜听完忽地倾身抱住了江亭匀,压着喉咙里的呜咽,说:“你说的我都不知道可师父就算是魔修又如何!师父还是师父,徒弟也还是徒弟。”
      “我是不知道师父的过去,可师父可以告诉我啊,师傅告诉我之后,我就知道了啊。”许七斜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江亭匀。
      他放开江亭匀,与他面对面眼对眼的坐着,“所以师父,七斜可以不走了吗?”
      江亭匀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许七斜看着江亭匀这副模样,肩膀瞬间是垮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师父······七斜真的要离开么······我······”而江亭匀几乎是在许七斜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便背过身去了。
      “师父······这是不愿受徒儿的三百么?”许七斜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江亭匀的后脑勺,“那师父就算未受这三拜······”话毕,许七斜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江亭匀。
      他低声道:“我这辈子只想有你一个。”
      片刻后,屋内响起了江亭匀一声长长的叹息。
      潇洒豁达了多少年的江亭匀此刻也觉得伤心又无奈。又有几个人愿将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白送出去。
      大概是因为他不是人吧。江亭匀自嘲得想到。
      “师父,我走了。”许七斜说着转身欲走。他的眼泪一看到这人无奈的眉眼便有些忍不住,只想赶紧逃离。
      “等等。”江亭匀开口道。
      他从芥子里拿出一把剑,只有手指大小。江亭匀施了个诀那剑便变成一把三尺半的长剑“这把剑叫‘枫’,今后便是你的了。”
      七斜接过剑,轻轻用拇指摩着剑柄,这把剑通体银白,却并不亮。
      剑身只一道血槽,及用小篆写着的一个“枫”字。
      剑柄刻着似是要随风而去的枫叶,纯黑的剑鞘上,一样刻着枫叶。
      剑本该是给人凌厉之意的,这把剑却显得古拙,还透着隐隐的亲切。许七斜对这股亲切没由来的喜欢。
      “试试在心里让他变大变小。”江亭匀笑道。
      话音刚落,只见许七斜手中那把原有三尺半的长剑瞬间成了最一开始江亭匀拿出来时的拇指大小。
      “还不错。”果然是他江亭匀的徒弟。
      七斜知道,师父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带着壶酒,常常将这把剑拿出来端详抚摸。
      师父的眼底有温情有哀伤,以及他求之不得的爱意。
      还小的时候,他总问师父这把剑叫什么,是何人的。
      可江亭匀从来没有回答过,那双润湿的黑眸里在此刻总是装满了无人可诉的忧伤。
      后来许七斜长大了,再也没问过,可心里一直对这把剑不待见。却万万没想到,今天这把剑会属于自己。
      这时候,门吱呀被推开了,亓霜君站在门口。说出了他到这里的第一句话:“该走了。”
      ······
      亓霜君已经带着许七斜走了,回了扬州,回了宗门,回了属于许七斜的“家”。
      而他江亭匀,孤寂了三千五百年,只是热闹了这十五年,竟感到舍不得了,江亭匀觉得自己也太矫情了吧,哈哈。
      他把那人的剑送了自家徒儿,因为江亭匀觉得,自己大概是找不到他了吧。
      那么好的一把剑,留在自己这里是浪费了的。
      冷冷清清的餐桌上,所有的江亭匀做的菜都被许七斜吃完了。
      他也不怕撑,江亭匀想到。
      而许七斜做的鱼却一口也没动。
      像是刻意为江亭匀留着一样,给江亭匀这个抛他弃他的好师父。
      二人共同生活了十几载,虽是师徒,可江亭匀向来不爱端着,两个人平时好得跟兄弟一样,对彼此都熟悉得不得了。
      所以江亭匀熟悉许七斜口味,而许七斜也一向知道师父喜欢那些把他辣出眼泪的川蜀口味。
      所以许七斜曾偷偷跑到城里有名的川菜馆当了三个月的学徒学了这道酸菜鱼。许七斜觉得如果自己不提,恐怕江亭匀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这些事,他从未与亭匀说过,在江亭匀问起他手上为什么会有燎泡时,只能心虚的扯谎。
      江亭匀便会抱着许七斜的手仔仔细细的抹上药膏,还要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叮嘱许七斜。
      江亭匀爱吃辣,能吃辣。
      可是他觉得许七斜这鱼是在是太辣了,辣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一样,都把他辣出眼泪来了。
      他一点一点斯斯文文的吃着。想着让这火干干脆脆把他的五脏六腑、这三千多年的孤寂,甚至那些残破的记忆全都烧光。
      月出东山,江亭匀就一个人一点一点把这鱼吃完,连汤也没剩。
      又一个人将碗碟收拾干净,将草屋打理整齐。
      独自拎一壶酒,跃坐在屋顶上,看着像鱼钩一样的月亮。
      “我也该走了啊。”江亭匀想。
      ······
      当黎明将至之时,北方的天空划过一道暗色的流光。
      北山恢复了以往的寂静,风止虫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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