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紫心》二月

9、第九章

　　十天后
　　离文陪着绝命终于归来。绝命一早就全勤投入了族事处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十天的离开，他只带着离文。虽然他几乎不苟言笑，离文也看得出他眸子里的痛苦和落寞，和他曾经熟识的温柔光芒已相差甚远。
　　同是男人，绝命带着他，又不跟他心烦的缘由，表现地那么冷淡，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从不亲近女人的男人和女人扯上了关系就是这副落魄样，这个不是他曾经亲身尝试过的吗？
　　离文自嘲地摇摇头，在公事上，他看到了一个全力以赴的王者；在生活中，他失去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友。
　　回来的那天，绝命问他：“你接受上天的安排吗？”
　　“不接受。”离文回答得毫不含糊，他是个被命运捉弄过的人。
　　绝命眉头诧异地抬起：“如果伤害到许多许多人呢？”他的眸子里有一股深沉的盼望。
　　离文却默默地埋下头：“权衡往往是人消极第一的理由。”他不过是和命运抗争的失败者，他能拿什么去支撑绝命？
　　是啊，如果不去想这么多，如果只要牵起她的手就走，可能会潇洒许多。
　　然而一个人的潇洒要出卖四个人的幸福，或者整个民族的憎恨，他唯有再三权衡，导致必然的结果。
　　“过几天，把那个女人送走。”绝命冷冷地抛下话，谁都听见他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火茵最近常常来陪紫馨慈，还特地送给她上好的铁观音，两个女人总是促膝而谈。
　　紫馨慈当初能看出姐姐与绝情若隐若现的情愫，能察觉离文心有所属，也能感受到火茵的心全绝命的身上，何况那是她所爱的男子。
　　“紫姑娘喜欢王吗？”结交成朋友的两人理所当然地谈到感情，火茵也毫不遮掩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紫馨慈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子又岂会体会不到火茵试探的意图，她坦白地承认，小脸染上酡红的羞赧：“是啊，我喜欢他。”她边想着他们在一起快乐的日子，又道：“非常的喜欢，是他让我感受到爱一个人的感觉，这是我从不曾拥有过的感觉。”
　　火茵着迷地看着她，恨不得进入她联想翩翩的脑袋，走一次他们走过的痕迹，那是一直以来她想要努力得到的故事啊……
　　“你呢？火茵，你有所爱的人吗？”
　　火茵收回远行的思绪，水亮的眸子益发光彩夺目，她的整片心都是属于那个男人啊。
　　她双手交叠，幽幽道：“我不是喜欢，是爱，从很早就爱了。”她璀亮的眼神盈满幸福，拥有他就像拥有全世界一样美好。
　　紫馨慈嗟叹不已，两个同样深情的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是多么地无奈啊。
　　她轻轻地执起火茵的手，温柔的声音有着异样的诚恳：“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怎么样，要让你爱的人幸福！永远的幸福！”
　　火茵姣妍的唇边绽出一丝诧异，她所说的人是谁紫馨慈应该明白啊，为什么她还要说这样的话？
　　紫馨慈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而是握住她的手：“答应我，好吗？”
　　“姑娘，一云求见！”水文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进来通报，一云是绝命的得力侍卫。
　　不等紫馨慈应允，一名俊秀的男子变进来了，恭敬地道：“王邀请紫馨慈姑娘和火茵姑娘到内堂一起享用晚餐。”说完就退下了。
　　紫馨慈和火茵面面相觑，同时为绝命的突然召见感到疑惑，他独自出门到默不作声的回来，还有这一段时间的公事繁忙，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见到紫馨慈了。火茵则是为一向习惯单独吃饭的绝命邀人聚餐感到意外，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两个女人像准备和心仪的男人约会一样，细心装点了穿着，稍加打扮，朝内堂而去。
　　仓促之间，谁都没有在意一包绿色粉末从火茵的腰间滑落，被一抹黄色身影拾起……

　　久未见面，再次相见，面对紫馨慈绝命显得有些局促，神色也不太安稳，而是刻意地望向紫馨慈身旁的火茵。
　　“王！”紫馨慈发呆之际，火茵主动上前打招呼，看着眼前丰富的佳肴，体贴地服侍绝命入座，自己坐在他的身旁。
　　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别，紫馨慈发现原来分离并不能摸擦真情，反而在下一次撞击时来得更猛烈！她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吻住他绝情的薄唇，驱逐他满身的冰冷。
　　然而……
　　“你也坐吧。”绝命用生涩的四个字化掉了她所有的遐想，他们现在竟然形同陌路。
　　见紫馨慈仍然一动不动，火茵亲切地拉她坐下，如果不是她们爱着同一个人，他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吧。
　　席间，紫馨慈没有像平时那么唧唧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三个人都陷入各自的沉默，没有人更勇敢一点。
　　终于，绝命再也按奈不住低气压的梗塞，有些话他必须开口：“紫姑娘，你来绝心族也有一段日子了，过几天，我就派人专程送你回去。”
　　不咸不淡的陈述句让人摸不透绝命的心，他的眼神也回避了两双美眸投来的所有疑问，他用背对人。
　　紫馨慈夹在手上的菜因为绝命的话而全部洒落到身上，她痛却没有叫。
　　倒是火茵看到，连忙拿毛巾过来给她拭擦，还关心地问“你没烫到吧？”
　　她只是呆呆地摇头，神情恍惚，她在等待绝命的安抚，却见他一脸稀松平常地转过身来：“你回屋去换件衣服吧，等我把紧急的族事处理完毕，就送你回去。”
　　无论他的心里有多紧张，他仍旧表现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必须要赶紧送走她，这么一个让他越来越爱却又不能爱的女人整天在他面前出现，他怕自己会不受控制……
　　突来的打击使紫馨慈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从没想过，他这么快就要赶自己走。不错，她是会走，她是不能和他成亲，但是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她能继续爱他呀！
　　迷蒙的紫眸黯然失色，要不是火茵在，绝命真的想就这么将那抹紫色身影揽入怀中，再也不松手。这大概就是他叫火茵一起来的缘故吧。
　　“随便你吧。”紫馨慈没有挣扎，既然他没有为他们之间的爱做过挣扎，她又何必一个人激动呢？放下手中的毛巾，她独自离去。
　　绝命的眉头愈发聚拢，混乱的心情在胸腔中久久不散。
　　火茵看着两个人的决裂，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她的手直觉地触摸腰间的药带，不禁眉头攒聚……

　　远离中原的绝心谷，受着沙漠地带的影响，一年只有夏秋两季。虽然没有寒冷的冬天，谷的夜照样透着沁入心脾的冷。
　　数数日子，紫馨慈来到绝心族也有半年了，这段日子以来，长老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火茵看她的眼神也柔和许多，水芹也常常带着绝命的最新消息来和她聊天。只是水芹最近倒变得冷淡，除了每天下午会给她端上沏得很香的铁观音，几乎不多交谈。
　　当然，最让紫馨慈感到心伤的还是绝命，他几乎对她不闻不问。有几次，水芹甚至主动提起她，绝命只是毫无温度地告诫水芹：“多做事，少说话！”
　　“姑娘，王最近变了好多。以前的王总是嘻嘻哈哈，是个性情中人，现在……”水芹端来馨慈最爱的红豆糕，趁着绝命午睡的空挡来和她聊天。
　　绝命逐渐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绝心族真正的领袖了，为了忘却紫馨慈的烦扰，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公事上，频繁地开会，外巡，短时间内做出不少成果。人也变地寡言少语起来。
　　而紫馨慈也无心到处游逛，在门前种了些小花，都是火茵给她的种子，平时能浇浇水，施施肥，也好打发时间。在她房间隔壁的书房，已被绝命闲置许久，所以整个柳苑只有一抹孤独的紫色身影。
　　紫馨慈带着淡淡的笑颜，像一只轻盈的蝶儿，在花丛中精心挑选出几多小花，小心翼翼地将花束绑扎好。
　　“水芹，他在干什么？”
　　水芹有丝讶异地抬头，这两个人已经冷战多天，随着紫馨慈离去日子的移近，大家就更没有打破沉默的勇气。
　　今天，她突然问起王，不知道是不是事情有了转机呢？水芹连忙回答：“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王准备午睡。”
　　紫馨慈美好的唇畔扯出一道短小的弧线：“我去看看他。”
　　“恩！”水芹立刻起身，尾随紫馨慈朝绝命的卧房而去。
　　绝命本来是打算睡觉的，他已经有几天忙通宵了，免得在傍晚总在窗口看到那边翘首盼望的紫眸。
　　可是，他一闲下来，就要像他那天说的那样，将她送走了。躺在床上，展转不眠，忽然想起许久前为她做的那幅珍藏画像。
　　急切地起身，四处寻找，他记得当时为了不让紫馨慈看到，偷偷藏到衣柜，可是怎么上上下下地找，都不见踪影呢？
　　俊美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滴，翻遍每一个角落，他也要找到那幅画！
　　紫馨慈捧着小花，踏进屋来，绝命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一边找一边问：“水芹，你有没有看见我的一幅画？”
　　“是画着我的那幅吗？”
　　“不是，是紫色眼睛那……”绝命察觉声音的异常，倏地回头，正好对上那双时刻盘旋在他脑中的紫眸。
　　紫馨慈的眼神突然变得模糊，轻轻问道：“你画的是我，对吗？”
　　一身狼狈的绝命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
　　“是！明明就是！是那天下午我睡着的时候你画的！你为什么不承认？”紫馨慈随手搁下小花，狠狠地抓住绝命的手臂，犀利的目光盯着绝命欲闪躲的黑眸。当她知道绝命在疯狂地找着她的画像的时刻，那被紧紧压抑的爱又全盘复燃了！
　　绝命奋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用背对她，似乎只有背影才能证明他的绝情。
　　“是，是你。那又如何？”
　　“你是爱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剔透的泪珠从紫色眸子缓缓落下。
　　“爱你又怎么样？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忘了。”只有把对她的爱通通忘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他们一样无法接受背叛的罪名，无奈啊……
　　紫馨慈从身后圈住绝命的身躯，想要温暖他冰凉的背影，“继续爱我好吗？就像我爱着你那样爱我好吗？即使将来，我们必须分开，我们可以继续相爱的，绝命哥哥……”
　　“你把我当什么？！”绝命苦涩地闭上眼睛，他要的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他要的是她的全部，一个完整的紫馨慈！不只是偶尔的思念啊。
　　“当我的爱人，永远的爱人，我不乞求绝命哥哥永远的爱，但是我会在将来的每一个日子里都记住我的绝命哥哥，帮我涂抹药膏，帮我买鞋，为我画画，给我夹菜，带我去心茵庙，我会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朝朝暮暮，虽然短暂，却是我生命里最美的日子。我只希望在一年期满以前，可以得到绝命哥哥的爱，那样就够了。”她的小脸紧紧地倚靠着绝命厚实的暖背，无限的爱似乎可以就这么传达过去。
　　绝命烦闷地捂住耳朵，大声吼道：“不要说了！我不爱你！不爱——”
　　绝命无心间，用力过猛，紫馨慈被推倒在地，他依旧没有转过他那泄露爱恋的面庞。
　　“绝命哥哥，你为什么总是用后背对着馨慈呢？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馨慈有多爱你吗？你馨慈最后一面也不屑见到吗？”面对绝命的拒绝，紫馨慈弃械投降，她已经心灰意冷……
　　最后一面？绝命送开捂住耳朵的手，是啊，明天她就要走了。
　　“绝命哥哥……”无论他是否想见到她，紫馨慈也想见他最后一面啊，好将他的轮廓记牢，那是要用一辈子的啊。她的语气里尽是乞求。
　　绝命没有答应紫馨慈，依然沉默。
　　紫馨慈自嘲地一笑，抹掉眼角的泪水，在水芹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走向绝命。
　　“我要走了，可以把我带来的那块万赦牌给我吗？”他答应过她，她走的时候就把牌牌给她。
　　绝命没有做声，默默地从衣襟里掏出万赦牌，交到紫馨慈手中。
　　她继续笑着，掩不住紫眸里深深的眷恋和无奈。她最后的一步棋也用了，是时候走了。
　　临走前，她将自己带来的小花安静地插入房间唯一的花瓶，他不愿意看她最后一眼，就让小花代她守着他吧！
　　水芹立刻用衣袖拭擦掉面上点点泪珠，递给紫馨慈浅浅一笑，默契地扶着她离开……

　　在温柔的落日余辉下，那只晶莹透彻的水晶花瓶中，立着几朵淡雅的小红花，浅粉的花瓣在以纯白色为主的小木屋里，显得相当抢眼。
　　绝命沮丧地坐在窗前，他等了许久，仍旧没有看见紫馨慈回屋，秋风伴随着西洋摇曳进屋，迎得他一身金黄，他被突如其来思绪扰得心烦意乱。
　　她一下午都干什么去了？！
　　被遏制的爱恋偶尔也会翻起汹涌的波涛，按奈不住的绝命终于还是跨出了门槛，他告诉自己，只去看看她，知道她安好就够了。
　　随着感觉，他来到了当初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小河边，过去的种种像倒放的镜头一一重现，那个为了减轻包袱重量而将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的“丑女”，然后摇身一变成为紫发紫眼的美丽可人儿。一切他都开在眼里，爱在心里。
　　不知道是影像忽然显现，还是陷入了完全的回忆，那抹紫色的身影微微地倚靠着河边的柳树，飘逸的紫发和柔美的柳条相互交叠，寂静的小河因此变得婀娜多姿……
　　女子缓缓地走近小河，绝命这才看到女子双脚打着赤脚，已经慢慢浸入水中，绝命像从梦中惊醒般朝她奔去。
　　紫馨慈被莫名其妙地拥抱吓到，但是，那个是她曾经熟悉的怀抱，是她等待许久的怀抱，是她思念至深的怀抱，她深深地反拥住绝命，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在干什么？！你真该死！就算要死也不要死在我的民族！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他反复地问着，却把她越拥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胸中的不安仍然没有散去。
　　幸亏他来找她，不然他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永远见不到她了！他的身体因为这个假设而颤抖不已。他无法不去顾虑万一失去她的痛苦……
　　紫馨慈被他的手臂勒疼了，但是她没有推开他，她懂他的意思，她明白他的心意，她爱他的怀抱，舍不得松手。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似乎抱着她还不够，他要更多，更多。
　　幸福的泪水盈满了眼眶，紫馨慈哭笑着点头：“好，好，绝命哥哥，我爱你。”她腾出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主动献上诱人的红唇……
　　久久……
　　“为什么要寻短见？你怎么舍得？！”绝命受不了那股强烈的胆战心惊，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只见紫馨慈嫣然一笑：“我没有啊。”
　　“你都走到水里了……”
　　她伸出食指按住绝命的嘴唇，调皮地翘起脚来：“要是想死，我一定会穿上你送给我的鞋子，那是我们维系我们的唯一信物。”
　　停顿下来，紫馨慈忍不住又笑道：“你要送人家回去，会经过沙漠嘛，所以我要先来感受感受沁凉的河水，不然在沙漠被旱死怎么办？”眼角的余光甜蜜地挑起。
　　绝命真是被她折服了，心中的大石也消失殆尽，原来一切又和当初一样，是个美丽的误会。
　　他捧起紫馨慈兴奋的小脸，戏谑的口吻道：“看你，又哭又笑的！”
　　“你还不是？！”她也伸出小手，将他的俊脸挤压出各种怪样：“都怪你！”
　　绝命反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似乎在心中酝酿了许久，薄唇一张：“留下来吧，为我留下来。”
　　他为哥哥背负了一个族的命脉，一个血统的延续，他好累，他真的需要她，无论能否得到哥哥的原谅，请让他拥有一次最爱吧！
　　紫馨慈怎么也没想到那样的声泪俱下无法唤醒的心被一个误会催醒，这是冥冥中的安排吗？眼泪再次滚落，不过这次它装着满满的幸福。
　　“恩！馨慈永远陪着绝命哥哥！”或许这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绝情，但是请原谅她吧，她真的爱煞他了！
　　至于其他的，管他呢？
　　两人迈着同样的步伐，深情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