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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个少年, ...

  •   沈约上辈子在泥潭里挣扎了十八年,最终还是死于非命,也许是老天可怜她,让她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为了四岁的沈容与。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母亲抱着她,东躲西藏。沈容与手脚冰冷,肚子饿的咕咕作响,但母亲的怀抱却无比温暖可靠。她们一路逃亡到秀水镇,刚开始没有银子,全靠母亲典卖首饰度日,但母女相亲,日子过得安心舒适。

      前世的她叫沈约,爸爸妈妈是孤儿院的青梅竹马,他们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在孤苦岁月里互相取暖,并最终成为对方此生最重要的人。那时家里虽穷,吃饭时父母却把她的碗堆得老高;游乐园不能经常去,便在家里笑闹作一团;芭比娃娃的花裙子是妈妈亲手缝的,爸爸把她举在脖子上跳着圆舞曲……

      本来一家三口和乐美满,无奈六岁那年沈约不小心落水,爸爸因为救她意外身亡,妈妈难以接受,跟着自杀,没留给她只言片语。小小的沈约被送去孤儿院,重温和她父母一样孤寂的童年,只是这次,她没有竹马相伴。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爸爸妈妈死了,就意味着再也回不来了。她一直都知道爸爸妈妈去了天堂,因为孤儿院里大多数孩子都说他们的父母也去了那里,她好希望爸爸妈妈能偶尔从天堂下来看看她陪陪她。直到她八岁懂事了,终于知道大孩子们又跳又笑所说的没错,父母去的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允许“下来”。

      妈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自杀的?她一定恨极了沈约吧。在泥潭里扎根的两颗种子,终于冲出水面开出美丽的并蒂白莲。可她小小的淘气,就夺走了爸爸的生命,另一朵莲花如何还能挺立在水面上。她一定痛苦极了吧,才会顾不得想:小小的藕没了他们输送养分,还能不能存活。她跟着走了,走的时候一身白裙,脖子上戴着他们结婚时买的银对戒。

      妈妈手腕上的血仿佛流不尽似的,染得哪哪都红,哪哪都红,红的她往后十余年日里梦里无处落脚。

      孤儿院的日子不会太轻松,孩子们早早的被长大,为了能多吃一口饭都要使出浑身解数。院长老师们并没有像书中所写的那么邪恶,她们不虐待,却也不关心,孩子们没病没死年终奖就能拿满,多管闲事?何苦来哉!

      沈约一度自闭,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每天乖乖吃饭念书睡觉,打扫的活最多,碗里的饭最少。被欺负是常事,谁叫她长得好看还不理人,这就是死罪了!她的被子是湿的,衣服有时候被剪个大洞,最过分的一次,她差点被捂死在被窝里,只因她考了班里第一名。她不想反抗,甚至有些感谢这些刁难,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这个世界建立起什么联系?

      九岁那年,她被院长以乖巧懂事、性格温婉、好学上进等豪华用词推荐给了一对贺姓夫妇。确实,孤儿院的孩子能被夸一句乖巧懂事,便已如被高僧开过光的石头,在每月一次领养会的“展示台”上,都会被挑剔的眼神多光顾几眼,这是何等幸事!贺女士亲切地弓着腰,准备用她尊贵的玉指慈爱地摸一把她的头发,徘徊再三,最终没下去手。她问沈约有什么优点,她低下头腼腆一笑,说脾气好,于是被领养了。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和书里面写的王子公主们住的城堡一样漂亮!城堡很远,车开了很久才到。城堡周围没有别的房子,都是草地,草地的尽头是树林。看看,草地上都有什么啊?很多花、叫不上名字的大植物、柱子、喷泉、剪的齐平的树、几个真人版小王子小公主,还有,一汪水!后来每每贺阳不开心,总阴测测地说要把她填湖,她着实怕了一阵。

      养父母待她生疏客气却也不曾亏待,还送她读最好的女子学校,后来知道,是为了等她长大能终身照顾先天残疾-不能走路的小儿子并为他繁衍子嗣。家里其他人当她是透明人,不理不睬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

      贺家富贵,洋洋洒洒一大家子人,贺老爷子大权在握,育有三子一女,领养沈约的贺氏夫妇行二。贺氏夫妇的独子贺阳,因自小残疾,家人过分宠溺,以致性格十分阴郁暴躁。几年间沈约在他的阴晴不定之下过得惶恐不安,生怕哪天砸过来的花瓶不是对着床柱,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十四岁那年,贺阳竟然从阳台上摔了下去。她并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如那年掉入冷水中,铺天盖地的闷。

      那个少年,经常发火扔东西,却没有一次落在她身上。时常言语狠毒、神色阴郁,却在每年她生日时编了花环逼她戴。他可以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让她吃饭,却不容别人对她丝毫不善。他骂她丑,托人给她买了许多漂亮裙子;他嫌她笨手笨脚,亲自给她剪指甲;渐渐地,他和她之间的沉默少了,嬉闹多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捂得小脸苍白,被她生拉硬拽地推出去,晒红了脸蛋,晒弯了眼眸。原来他笑起来有那么好看,比夜里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亮许多许多!

      可他死了,就在她下楼拿牛奶准备逼他喝下的来回。

      又是一地血,少年漂亮的眼眸被浸的通红,她侧耳靠近他嘴边,眼泪滴的到处都是,和血液混在一起,好像能冲淡一些。

      “沈约,好疼啊,我本来以为就要好起来了……你,你真好,我,我,我所有的快乐,都是,都是你……”

      我也是,我所有的快乐,也都是你!我不好,我不够好,我其实可以对你更好一百倍,你怎么不等着看看会有多好呢?

      贺家人的愤怒像教科书般完美,咧的妆容都不大精致了。可他们忘了,这时候得换上悲伤,毁天灭地的悲伤才对啊。贺阳生前的阴郁愤恨,大多时候是在控诉贺家人的虚伪冷漠吧!精英出身的母亲宁可买个童养媳也不愿亲近他,她那么用力,何尝不是绞尽脑汁在他们母子之间隔一层母爱的膜,好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疏远。

      后来,沈约病了一场,好起来后继续吃饭、睡觉、上学,她把过去那些快乐和浓浓的怀疑一并埋了,然后紧紧锁上门。

      她的处境逐渐变得尴尬又危险,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含苞待放,家中几个哥哥若有若无的视线不怀好意,姐姐鄙弃,长辈无视,每日她过得如坐针毡。沈约拼了命的读书,只为了尽快高考离开贺家。

      她成功了,她考上了重点学校,即将远走高飞。十八岁的生日夜晚,贺家人难得给她庆祝生日,还破天荒地请了些亲朋,沈约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反正明天她就要离开了。

      切完蛋糕,舞池里几对男女摇晃,贺母殷勤地为他介绍着谁谁家的几公子,好不容易找个借口躲出来,接过侍者手中的水杯,没多久她便晕晕乎乎的跌在一个人怀里。

      大伯家长子贺靖,那个男人不常回来,此时却将她压在贺阳的床上。房间早已尘封,她奋力挣扎,只掸起一层灰,却在他的压制下不得翻身。

      “你还想着那个病秧子?”

      “大哥,你放开我!”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惦念?你怎么不笑了?那时你俩每日在花圃里笑什么,闹什么?你对着那个病秧子绽放个什么劲?啊?他甚么都不是,只是贺家的一个寄生虫!怎么你对着他笑的像朵花,他一死就对其他人清高起来?”

      “贺靖,滚开!”

      “贺家人人冷酷无情,就他是傻白甜?你知道你们有多扎眼吗?你知道你们笑得有多找死吗?你们凭什么快活,啊?凭什么?”贺靖紧紧捏住沈约的脖子,英俊的脸上满是扭曲,她觉得空气逐渐流失,快要死了吧。

      “所以是你杀了他?”沈约沙哑着嗓子,眼神死一般盯着掐着她神情阴挚的男人。

      “是啊,那个废物,简单一脚,就没了命,早该如此,倒浪费了几年粮食!”

      沈约慢慢闭上眼,贺靖以为她死了,一惊之下伸手去探她鼻息,不料她用床头的铜质摆件狠狠地砸了他额头……

      事情在贺家闹开,没人觉得贺靖有错,只觉得她立身不正。贺家人严正以待,审判了半夜也没做出个决定,大约是她还有些用,得狠狠卖个好价钱。她整晚不敢闭眼,担心贺靖灭口,不料竟被贺靖的夫人齐繁,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推下楼梯……沈约还活着没有她不知道,可是她却成为了四岁的沈容与,和母亲躲在冰冷的草丛里躲避追敌的沈容与。

      她顾不得痛和恨,因为冻得手脚发麻,几乎不能思考。母亲发觉后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小小的沈容与头发散乱着,鞋也掉了,脚掌针扎一样刺痛。那个美丽的像雪莲花一般的母亲,用手捂着她的脚,甚至揣在怀里帮她取暖。沈约早已经忘了母亲的温度是什么样的了,却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不甘和痛苦,只稳稳地依靠在她怀里。

      从此,那个女子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的呵护,给了她六年难得的温情时光,她不用战战兢兢,更不用虚与委蛇,狠狠的度过曾被夺走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少年,便在树下蹲着,用树枝一遍一遍写他名字。她用砖和泥巴给他垒一个房子,周围种了花,母亲问是甚么,她说她给花盖的房子,母亲笑笑。她什么都没能为他做,只能时常念想着,让他不那么孤独,不那么冷。

      日子很淡,也很甜!

      母亲终于还是走了,含恨而终,那一抹温度也从此散尽,只剩无边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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