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赌未为输》八色梵音

7、第七章

　　这场持续了四日之久的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纷纷扬扬的雨丝就像上帝的烦恼一样飘满了整座城市，空气里充满潮湿的霉味，偶尔有风刮过，人就像被□□了一层稀薄的□□，这种感觉实在是令李贺愉快不起来。
　　酒会上的情形就更糟糕了。
　　张莉游刃有余混迹在诸多花丛老手中，轻松地回绝着各种隐晦的暗示和轻佻的玩笑，而李贺坐在角落里，从她的微蜷发梢一直打量到白皙的脚踝，在她高耸的胸脯和浑圆的屁股上各多停了一秒，最后又落回到她挂着笑意的脸上。
　　张莉的确是个美人，辉煌的灯光下更显得她美目流转顾盼生情，使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李贺舔了一口酒，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机，相比于他张莉明显更适应这样的场合。
　　服务生端来一盘海鲜，李贺就这手边一瓶不知年份的红酒自斟自饮起来，心里那一点旖念很快就抛到了脑后，毕竟吃饭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虽然知道李贺不是讲究排场和体面的人，但是当张莉看见李贺提着半拉螃蟹腿，喊服务生要米饭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旁边一直对她献殷勤的男人见了她的笑脸，顿觉自己有戏，谄媚的询问以后是否可以单独请她吃顿饭。
　　张莉客气的回绝了。
　　其实从她进屋开始就一直在找李贺。她来的时候遇见坐在车里玩手机的小马，她问道：“贺总呢？”
　　小马说：“进去啦。”
　　“你怎么能让他自己进去呢？他能找到地方吗？”张莉一听不满的说道。
　　小马眼皮都不抬的回答说：“咱们老板脑子可能是差了一点，但也不是真傻啊，那么大的人你还怕他走丢了？”
　　小马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张莉还是加快脚步走进了酒会现场，留下小马在她背后一边咂嘴一边摇头。
　　感情的事有时很难说得清楚。
　　当初张莉刚进公司的时候，最怕的也最恨的就是有人在背后嚼她和李贺的舌根子。
　　张莉人长得漂亮，又极得李贺的信任，自然会惹得些闲言碎语，再说，做妓这种事除非她能逃到另一个星球，否则想掩盖是掩盖不了的，所以那时候的张莉很恨，恨那些嚼舌头的人，也恨自己，当然，也免不了要恨一恨李贺。
　　恨这种情绪其实和爱有非常多相似的地方，比方说他们都需要从心底滋生，然后借由本人的不断强化，最终显现出来，有时连表现形式都差不多，比方说都喜欢作弄对方，或者给对方添点乱，总之要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张莉也说不清楚，她对李贺的感情是从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也许是在她故意核算出错误的报价，害的李贺赔了本却没有受到半句责难的时候，也许是在她被客户羞辱，骂她是立牌坊的婊子，她不敢反驳，而李贺却冲上来一拳打碎了客户牙的时候，这样的画面还有很多，多到她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在脑海里的播放，就像是看一部由自己主演的爱情电影，虽然早已知晓了所有的剧情，但仍是喜欢亲眼确认。
　　恨与爱是很相近的感情，有时甚至会不知不觉的转化。
　　李贺捧着饭碗大口吞咽着米饭，整个人的气质和酒会的氛围极其不搭。虽说没人规定酒会上不能吃米饭，但这种事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乾纲独断的帝王突然开口对大臣说：“你们这是弄啥嘞！”的感觉。这不见得有错，但很违和。
　　李贺正吃得开怀，却身后有人笑着说道：“你来这儿，真就光为了吃饭啊。”
　　李贺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公事你干，吃饭我来。”
　　“我又不是你养的佃户。”张莉笑眯眯的坐在了李贺的对面，眼神里都是温柔。李贺从盘子里扒拉出一条蟹腿儿递给张莉，“好吃！又辣又香！”说完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张莉见他一副饿死鬼托生的模样，脸上笑意更甚，她拿起李贺递来的蟹腿，放在嘴里咬了两下，没咬开，倒把牙齿硌得生疼。
　　李贺见张莉捂着腮帮，气鼓鼓的盯着他，便被笑着把蟹腿取回来，放在嘴里，咔的一声咬开了，又递给张莉，张莉也不嫌脏，含进嘴里慢慢地嗦着蟹肉吃。
　　这场面在有心人看来自然是佐证了李贺和张莉关系非同寻常的说法。
　　其实有关张莉的出身，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几位合作公司的老总以前还嫖过她。
　　也因如此，在张莉初登商界的时候，不少人都认为她只是李贺包养的情人，挂个名拿点钱而已，有些性格混蛋的还试图调戏她，不过在被李贺狠狠的打了一顿后，这种情况就没了。
　　但是大家对于张莉的偏见并没有因此减少，即便后来她连续漂亮的完成了几个大项目，也还是扭转不了人们的眼光，反倒因为自身女强人的气场成了不少大佬巨头迫切想要征服的对象。
　　而这些问题就只能靠李贺解决了。李贺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不管是谁只要是提到想要张莉陪着玩玩，李贺都回一句“去你妈了个逼的”，然后就撂了电话。
　　这样的解决方式自然是既暴力又简单又省事，只是给李贺惹来了一些麻烦。那些被李贺骂走的人要么到处抹黑他，要么就在商场上给他下绊子，这些倒还好，最重要的是，李贺这种为了一个妓女而斯文扫地的行为使上流社会的大门对他永远的关闭了。
　　这些事张莉自然也清楚，她也曾隐晦的对李贺暗示，其实有些事如果真对公司对他有好处的话她可以忍，但是李贺说：“你要是看上谁想和他上床，我不管，但是要说什么牺牲之类乱七八糟的，就趁早闭嘴吧，你要真那么干了，趁早滚。”
　　极不客气的语气说的却是令张莉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话。从那一刻开始张莉不再厌恶其他人恶意揣测她和李贺的关系，甚至于当她听到公司里员工说“她当了李贺的家”的时候，心里竟生出一丝欢喜。
　　张莉回想着过去，眼神渐渐飘忽，就那么痴痴的看着李贺，仿佛李贺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吟诗。
　　在女人这样的眼神的注视下，饶是以李贺脸皮之厚，饭也吃不下去了，他把碗放下，又拿起围嘴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
　　张莉笑着说：“你拿围嘴当抹布用呢。”
　　李贺也跟着笑起来，正待他想再说两句玩笑呢，却看见人都往酒会的左边聚积。他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开会吗？”
　　张莉也疑惑的说道：“我没接到通知啊。”
　　“那是怎么回事？”李贺拉过正在一个人问道。
　　那人突然被李贺拉住脸色颇有些不约，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有人打起来了，好像是程悦先生的儿子。”
　　“谢谢你啊。”
　　等那人走了，李贺兴奋的对张莉说道：“哎哎哎，有人干起来了哎，咱也去看看吧。”
　　张莉嫌弃的说道：“你就喜欢热闹，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哎呀，走走走。”李贺强行拉起不愿去的张莉，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别，你们别打了，程云，你听我说！”
　　现场密密麻麻围了好多人，李贺和张莉压根看不到直播，只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
　　李贺急得直搓手，猴急的对张莉说道：“这成功人士怎么也爱凑热闹，给我让点地儿，让我看看呐，我看看谁死了啊。”
　　张莉笑着锤了他一拳。
　　“程云！”只听得人群中心爆发出了一声怒吼，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把喉咙切开直接把声音扯出来的似的。
　　李贺突然愣住了。张莉问他：“怎么了？”
　　李贺摸了摸下巴，“这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呢？这是谁的声儿啊。”
　　“你认识？”张莉好奇地问。
　　“不知道啊，就觉得声儿有点耳熟。想不起来是谁，我得进去看看。”说着李贺就往人群里面挤。张莉拉他也拉不住只好撇下美女的矜持跟着他一点点拱到了前面。
　　可令张莉没有想到的是，李贺一看见打架的人就愕然的叫道：“落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