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竹轩轶事》云树风致

8、卷二竹轩菩提之新蜜

　　次日清晨，天涯有些慵懒的睁开眼睛，许久未曾睡得这么沉，将周围的红帐尽数收入眼中，才确认那甜蜜的美好不是梦。他伸手摸向身边，却是空的，甚至有些冰冷，不留一丝余热。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从被衾中坐起，都来不及蹬上床边的靴子，奋力掀开帘帐，空气中是红绸撕扯的声音，天涯的心有些惴惴不安，神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凝重起来，他赤着足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遍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从咚咚的走路声中都听得出他的焦急。
　　正在无果之际，一个倩丽的身影正伏在六边洞窗旁，望着外面的流水树丫出神，那窗后面本是紧挨着假山，天涯命人将窗加大放矮，引了一道水自假山穿过，流经窗框外，刚好比窗子矮了半臂。她散着长发，还有些蓬乱，身着红色的宽袖素软长纱衣，衣摆垂在地上，腰肢柔软，整个人软绵绵的样子，雪灵尘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将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拨弄着自窗而过的细小水流，融合这外面透过来的柔和的日光与时动的微风，好似一张绝美的画。天涯的肩膀松弛下来，望着她出神的看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蹲下身，环着她的腰将她拥入怀里，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把头放到她的肩膀上，彼此依偎，感受着她的体温，天涯寻了人一早而悬着的心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怎么呆在这儿？”天涯的语气也更是柔和。
　　“我睡醒了，就想随便逛逛，这里既好看，还能晒晒太阳，我就待了一会儿。”雪灵尘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很。许是知道这人一早起来没看到自己而着急了，雪灵尘不断抚摸天涯拥住自己的手，像抚慰一个小朋友一样。
　　“我得起来了。”二人腻了一会儿之后，雪灵尘转过身对天涯说。
　　天涯摸了摸雪灵尘的头发，“好，我替你梳头。”雪灵尘笑着点了点头。
　　说是梳头，仆人自会给她打理的很好，天涯也不会盘那些需要手艺的发髻，不过是最后将披在雪灵尘身后的散发梳顺罢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乐此不疲。
　　她离得很近，能闻到她洗发后残留的花水的味道，天涯一边梳头，一边在心里默默吞下这份甜的不真实的名叫幸福果子，跟她说着心里话：“遇你之前，我流离漂泊，不曾有过温暖，入军之后，也是厮杀于战场，屠戮如麻。”
　　雪灵尘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望着他，眼里只有他，却是道不尽的心疼。
　　天涯将她的一缕青丝握在手里，向她投之以温柔：“不过还好，你终究还是在我身边的，以我半生坎坷，方换来这一次运气。”言语中，已将那悲感投入九霄之外，不留丝毫。
　　又是四目相对。
　　一大早起来，两人之间的空气便是甜甜的，在恩爱过后，也是各有各的忙处了。
　　天涯去了校练场看着卫队操练，自有婚约后，太长时间未将心思放于军务上了，幸好义父不在，否则必定免不了惩罚与唠叨。
　　苍固与泛夜一左一右站于他身侧，两双眼睛对着，不住地给对方递眼色，似是小孩子上课时在开小差，互相劝对方谁先开口打趣那端坐的人。
　　自成婚后，天涯的脾气就柔和了很多，人变得更耐心不说，也更好说话了，时不时还能看到这无趣的人嘴角扬上一扬。天涯一边翻着兵书，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底下是数不清的正在操练的士兵，多如繁星，他用修长且附了一层皮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精心雕刻的纹路。
　　身侧两人暗中一番眼神较量之下，终于是苍固先开口道：“将军近来和善了许多，也爱笑了，大殿下当真是您的一剂灵药。”
　　另一个冰块脸知其深意，难掩笑意，但并未出声，他们三个都算是闷葫芦，天涯已经算转了性子，而苍固顶多是个钻牛角尖的，如果说苍固是一块顽石的话，泛夜就是冰川里的石头了，油盐不进，脑子里只有重要的家国大义和更重要的小妖怪。若非他们相处了有五百年，男子家不拘小节，在战场上，吃住一处，否则是怎么也不会熟络起来的。
　　天涯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打趣自己，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玉佩收好，尽管这个动作稍显刻意。
　　“我最近交给你们的事情是不是太少了，居然开起我的玩笑了？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啊？”嘴上是拿军规压着，但面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挺配合，苍固不怕处罚，倒是怕被捉弄，老老实实地停止了调侃。

　　雪灵尘这边，一身似火红衣，立于屋中。
　　成婚那日，她穿上嫁衣，似蕊似霞，觉得这颜色的衣服原来并不俗气，嫁衣只能穿一次，可这颜色的衣裙，以后恐怕要时时伴随身边了。
　　此时，她正于内宫寝殿，将自己之前的旧物收拾一下，搬到将军府。
　　她站在一旁手拿书卷，清点着东西，手指灵活地指点，从摆件到大件儿，一样接着一样。雪琉纱呆呆的坐在床边，整个人颓然，用手臂支着脸颊，活像个雕塑一般，只有眼珠还在活动，望着穿着相同、动作相仿的侍女进进出出，仿若人偶，晃得人眼睛发晕。雪琉纱心里烦躁地很，看着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寝殿，熟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顺着侍女这条流水线移走，她的心也变得跟这逐渐宽敞的寝殿一般，空落落的。看着自家阿姐气定神闲地把家里搬空，没要半分不舍反而有些等不及的样子。终于，再也坐不住，冲到雪灵尘身边，从身后抱住她的胳膊，像个甜丝丝而又粘人的麦芽糖，不住地撒娇：“阿姐，你能不能不走啊，你一离开，就又剩我一个人了，你说你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就又要走了，而且是带着全部身家，你不能这样不管我啊，你留下好不好？要不你跟我住几百年再去将军府也行啊。”
　　雪灵尘听着雪琉纱奶球一般撒娇却又近乎荒唐的话，无奈的笑笑，也并未甩开她：“可是阿姐已经嫁人了，就不能跟你住在一处了。”
　　“谁说的，成亲不一定非要住在一起啊，我去找姐夫，就跟他说你不过去了。”可怕的是雪琉纱满脸认真的表情，这样的荒唐事恐怕她真的能做出来。
　　“好不好嘛，阿姐。”琉纱说不过，便开始赖皮起来。
　　雪灵尘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拿起书卷轻轻地敲了一下雪琉纱的头：“小丫头，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成了亲不跟夫君住在一起的，等你嫁了人你就知道了。”
　　书卷并未受力，雪琉纱却捂上额头，好像真的被打了一样，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解的表情，似乎还是觉得天涯是抢人的。

作者有话说

　　姐姐姐夫是真爱，旁人只是意外。